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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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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好像睡了很久,突然有了一点知觉,下意识里就紧张起来,一下子张开眼睛,出乎意料,眼前如同梦中一般,黑的可怕,静得出奇。
我揉了揉眼,眼眶胀痛。
平日,有事无事总有一群宫女围绕在身边,赶不离的。此时,怎会如此安静?我眼睛看不见,心里愈加不安,忍不住大声叫舒春。声音一出口,十分沉闷,宛若是身处一个极其密闭的空间,声音传不出去,在身边嗡嗡作响。
我一惊之下,坐了起来,“咣”一声,头顶撞到天顶之上,眼冒金星,一道温热的液体顺着额头慢慢滚了下来。我很是吃惊,一手捂住流血不止的伤口,另一只手左右摸索,指尖触到的四面皆是壁板。
看来并不是我眼睛的问题,这里被壁板密封的十分严紧,没有开合的门窗,光亮透不进来,因此黑暗。
我深吸了一口气,镇定下来,尝试着推墙壁,纹丝不动。我双手敲打着墙壁,墙壁甚厚,我大病未愈,根本没有多少气力,挣扎拍打了许久,弄出的响动并不大。
我喊道:“有人没有!有人没有!”
我一边拍打墙板叫喊,一面回忆。
脑海里闪现一串景物:
御花园的小径。
手捻芙蓉的人。
依依的柳枝。一群宫娥从幽曲的游廊了款款经过。
屋子里有很多的太监,高公公突启双目,极其阴柔一笑。
我摇摇头,将这些线索连在一起,画面最后定格在舒春似笑非笑的脸上。
我好像是在后花园受了刺激吐了很多血,晕厥了。但此刻,我这是在哪里?
我又试着叫舒春,声音沉闷。
我仔细摸索,头顶是壁板,两侧同样,高低只能容得下我爬着往前去。我摸索往前爬,只前进一步之多,就被墙壁挡住,我心里慌了一下,急忙往后退,同样,一步之内被墙壁挡住。
我似乎被困在前后两米不到,左右一米的狭小空间里。
不祥的预感蔓延全身,恐惧从血脉里滋生出来,这种被黑暗被封闭的感觉是语言形容不出来的。宛若寒冬腊月被人浇了一桶冰水,全身上下湿透,汗毛竖立,寒气刺骨。
我喘着粗气,认真抚摸那墙壁。
木质!
猜想被证实,这墙壁是木······
木头做的!
棺材!
我一瞬间明白过来,莫非我精疲力尽吐血失魂之时,被人当成猝然死去,端扣与棺椁之内?我几乎哑然失笑,突然想到一个严重的问题,瞬间笑容凝固,眯起双眼仔细搜索,不放过任何角落,终于棺底木板拼接的地方找到一条缝。
看到那道针尖细的白光,我松了一口气,急忙把鼻子凑上去深吸了一口气,闻到的不是新鲜空气,一股木料油漆的味道呛得我太阳处发涨。虽如此,依旧可以让我稍稍放心,至少确定了棺材还在地面上。
我咬牙切齿骂道:“这群庸医!该杀之极!”
我双手同时举起,用力捶打棺板。敲了一会儿,似乎听见外面有一些响动。急忙停止敲打叫喊,贴着墙板侧耳细听,半晌才判断出是我幻听了。除我之外,没有一丝人声,死一样的寂静。
我渐渐又恐慌起来。
出现误诊的几率又有多少?若非误诊,活埋公主,太医当真难为?且不论敢不敢做,这样做的理由动机又是什么?
想完又笑自己太傻,处在这样的位子,我所能想到的任何人都有理由杀我。而且,这人既然能将我活戗于棺中,就有本事不让人来救我,即使有人听见我的呼救声。
我想到此处,悲怆再难难忍,一串眼泪,承载着满满的悲哀滚下来。也许不仅仅是眼泪,落下来的还有血。
腥甜的血。
棺材!
想我醒转不过数十日,忘记往昔物事,数十日经历皆是坎坷辛苦,无时无刻警惕提防,焦虑难安,如今竟又是活着的时候被装进棺材!难道我所忘记的岁月,实是恶贯满盈,才落下如此报应?
心头的伤再也无法承载。我嗓子一甜,一口热血喷出,不由嘿嘿笑了起来,纵使此刻不将我活埋,我也是活不多久了的。
可是。
即便我恶贯满盈,老天不眷顾,神灵不庇佑,唯有一人不能够。
我用尽全力拍打抠抓四壁,声嘶力竭的叫道:“母亲!母亲!雪儿还没死,你快来好好看看雪儿,雪儿还没死!母亲!”
“母亲,你当真狠下心来让雪儿自生自灭?你当真是我的母亲?母亲······”
“母亲,好狠的心!”
我忘乎所以,忘却了滋生在这无边黑暗中的绝望与恐惧,心底只剩下无边的悲哀、哀凉凄婉。
过了很久。
我再也没力气抬手臂去敲棺板了,奄奄一息的伏倒在棺板上。脑海里浮现正阳笑得灿烂的模样,一瞬间,宛若有根针在心上刺,一直刺,那星点的楚痛好似一点一点从水中浮出,一点一点放大,慢慢清晰,慢慢深刻异,最后痛的无以复加,痛的无法用言语描述。
她,为何比我幸运?
为何?
为何······
一切烦扰仿佛都与她无关,她总该快乐无忧的活着。
假若我今日不死,日后,也段不忍心将那春光一样和煦的女孩子埋在黑土之中。
她真是非常非常的幸运!
我伸手从头上拔下一根金簪,歇了两歇,将金簪对准自己的咽喉。
纵观局势,我已全无生机,既然如此,与其坐于棺中待毙,忍受无边的恐惧,不如果断自了。
我闭上眼睛,深吸了两口气,用力狠狠扎了下去。
我卧于病榻之上,曾想过当死亡来临的时候,我将是何等情景。绝不似今日,我握着金簪的手刺向自己喉咙的时候,没有丝毫犹豫颤抖。所以,直到金簪离开咽喉的时候,才感觉到痛。
我想到那日,玥华夫人微笑着说我:“你真是与我年轻的时候一副模样,就连对自己都是一样的赶尽杀绝。”
她那时虽然微笑,神情却很是怪异。我正与她说闲话,只觉的“杀绝”这两个字在那一堆针凿线脑的碎话中有点突兀,却没有更多的注意。此刻,我没有丝毫犹豫的给自己一刺,突然心有所想,的确如她所说,我,就连对自己都是一样的赶尽杀绝,不留余地和念想。
原来,她那时已经告诉我,她和我一样,都是心狠意绝之人。
我当时没有听明白她的话,不然,我会告诉她,我跟她是不一样的。
我不会把她当做棋子。
我曾经那样的高兴,我的母亲是个天仙般的美人。我曾经那样的希望得到她的关爱。我曾经那样的嫉妒过正阳。我曾经那样的憧憬过······
棺材里的黑,似乎变淡了,仿佛有了破绽,不再是没有一丝杂色的纯黑,慢慢蒙上一层淡淡的红色。
血液仿佛流成了一条河流,我就是河流的源头,所有的痛疼都被这河流淹没,让人慢慢变得麻木,慢慢昏睡,时而又十分清醒。我用手捧起源头涌出的液体,把它高高扬起,任凭它像雨滴一样砸落到脸上,这样的景象实在叫人快乐,我忍不住轻轻笑了起来。
眼前那层淡淡的红仿佛被雨滴点出了涟漪,一圈一圈荡漾开来。
我就要睡着了。
突然,头顶响起一阵轰隆隆的声音,我被惊醒。红色的涟漪开始晃荡,空间突然扭曲,头顶突然撕开一个大口子,亮的刺眼的光芒传射进来,我慢慢闭上了眼睛,含着笑一动不动躺着。
有人厉声喝道:“请勿接近!棺中渗血,不祥!”
我闭着眼睛嘴角含笑听着这人如是说。
突然,仿佛一道闪电从空中划过,我猛然惊醒,神智一下子收拢回。
是谁在说话?
是谁?
不知从哪来的力气,我一把抓住棺壁坐了起来,眼前的景物从来没有像此刻这样清晰。我甚至用余光就能看见自己的喉咙处有一个不小的窟窿,窟窿里源源不断的向外冒着血。
我踉踉跄跄的从半开棺材里站了起来,在众人惊惧的目光中,微微一笑。
一群太监连退数步,齐声惊叫惨呼,甚至有人指着我尖叫道:“诈尸!公主诈尸了!”
我死中得活,很想畅声大笑,又觉得我这样血淋淋从棺材里站起来的模样的确会被人误会,应该解释一下。就在这时,离我最近的那人大步向前,举起手中的长剑刺进我的小腹。
他出剑很快,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手臂起落的动作潇洒自如,像一个斩妖除魔张扬正道的侠客。
我神经麻木,半张着嘴,根本没有来得及发出声音。
意识停顿了一下,我张了张嘴,坚持从口中吐出两个字:“救命!”尽管我知道,这丝毫没有用处。
手中的金簪掉落,在地上飞溅两次,发出一连串清脆的金玉之音。
我伸手向空中抓了两次,眼前出现的血色云气,烟飞尘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