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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朝歌第一宠 ...

  •   “?”

      凰翎觉得自己的头上应该有一个很沉重的问号,材料不是玄铁就是纯金,千余斤的分量带在她头上,害得她不能飞快。

      不然苏护是怎么做到在她闻讯赶来,一刻不耽误的速度下题完反诗麻溜离开的?

      莫不成他是楚留香转世,有绝世的轻功,兼备了盗神的手艺,才能从层层金甲士兵的包围中偷来笔墨纸砚,还在众目睽睽下于午门题反诗,没有得到任何阻拦。

      无论他是怎么做到的,总之如今午门墙上已经留着如血的十六字反诗,勾笔点画,有金戈声。

      “君坏臣纲,有败五常。”

      “冀州苏护,永不朝商!”

      孔宣慢悠悠把这段话复述出来,点评还可以,写的不错。随后看向从现场回来许久,依旧瘫在地上,假装自己是死鸟的凰翎,很好心的替她解读。

      “这上头是诉帝王不仁不义不礼不智不信,他苏护不再当商臣,没有字符在骂你。”

      说着他叹一口气,伸出翅膀想扶凰翎一把,“吾所耳闻原委,不过是些凡人争端,与你我无甚关系。”

      只是凰翎还是没什么反应,孔宣不得不拿出杀手锏。

      “今日供奉了羊肉,炖得正是火候 。”

      凰翎摇头不肯起来,眼睛直直望着油灯,“我有心事,正在忧伤,不想吃东西。”

      “嗯?愿闻其详。”孔宣很是好奇,俯身凑近了些,短暂忘记自己因着下巴的顽疾必须避开凰翎的原则,“说来奇怪,帝辛已经在点拨兵马要讨伐苏护,请你同崇侯虎同去扬国威,你如此招摇爱出风头的鸟,如何不去?”

      他问完,有些了然,“是了,你终于明白自己道行浅薄,要韬光养晦,这很好。”

      “?”

      凰翎觉得自己头上又长出问号,将她头坠得好痛,摇头晃脑说孔宣果然不是她知音。

      虽不是知音,凤凰总要倾诉,不然岂不是憋死了。

      她开始文绉绉的诉说自己为何忧伤。

      “前几日我于廊下偷听他们说话,无论是商容,比干,或是大大小小的武将都说,费仲尤浑是奸苏护是忠……”

      “可如今,你瞧。费仲尤浑与苏护素有龃龉。却见大王素爱美女,摈弃前嫌举荐他女儿,岂不是举贤不避恶,如何是奸臣呢?若要论奸,帝辛岂不是第一大奸大恶皇帝,是他自己要遴选许多美女,并非其他人教唆。”

      凰翎长篇大论的大喷口水,指挥孔宣给自己倒茶。

      嗯,费仲尤浑送来的果然是好茶。

      她牛饮完顿了顿增加气势,继续吐出许多心里郁气。

      “都说苏护其人忠直,今日午门提诗而反,何其荒唐。我听闻唐明皇扒灰夺儿妻,杨玄琰未反。王司徒智斗董卓,为汉室江山更是主动献女。”

      “我不明白……”

      “还有司马氏冤杀嵇康,其子嵇绍仍为惠帝死节,后世不谓其认贼做父,反赞他,曰为嵇侍中血。”

      “我想舍小家而为大家,大概是大忠之臣。”

      “苏护今日却恰相反,可见是大奸之臣。”

      她一气说完,觉得有些干渴,还要再说,忽然有些警觉,“费仲尤浑送来时同你说过绿茶是做什么的吗?你……你不会用这茶洗过下巴……然后拿来同我喝?”

      “好生粗鄙!吾岂会如此!”孔宣气急,几乎是站了起来。

      他才因为凰翎的话高看她一眼,果然凰翎马上显露本相,“方才还吾想夸你……”

      “哦?你要怎么夸我,快说快说!”凰翎翘尾巴,非要他说个清楚明白。

      “你先前的话有些慧根,胜你平日里百句闲言。”孔宣墨迹一会,如她所愿说了。

      “那当然!我说了我在忧伤,肯定要好好打一番腹稿,说出惊天动地的话,不然岂不是辜负心绪?孔宣,你也觉得我想的有理吗?”

      “如你所说,确有些道理,凡人总以割骨肉而事君父为忠,这般看苏护确实为奸。”孔宣少见的没有嘲讽凰翎,沉思一会回答,“你要惩奸毙恶?那吾与你同往。”

      凰翎摇头,说非也,继续忧伤。

      “只是我又观他题字……唉……”

      “我在后宫许久,已经见过许多娘娘了。杨娘娘也好,黄娘娘也好,我瞧她们并不开心,帝辛待她们不好,很少关心她们在想什么,是不是开心。在宫门里也非自由身,四处去不得。”

      “可见来后宫里是天下第一号坏事。”

      “但对其父,对其满门上下而言……”说及此处,凰翎复述一遍费仲尤浑的话,学着他们的样子,“那是为皇亲国戚,赫奕显荣,孰过于此!”(注一)

      “如此荣华富贵,苏护却不要。”

      “为女叛国,行大奸之事,背非常之骂名,实乃天下第一人,何其壮烈。”

      “……我甚是感动,甚为敬佩,实在无法开口说他不好,何况是讨伐呢。”

      凰翎一连叹了许多口气,对孔宣这样说,对请她去中宫小坐,游说她随崇侯虎同去冀州的姜王后也这样说。

      她一气呵成的复述完,顿感自己是孔明在世,踩着中宫的地板,高仰着脖子,生出许多舌战群儒的豪情。

      不过片刻——

      糟糕,不好,她这才想起来自己听杨娘娘说过,姜王后似乎就是被她父亲东伯侯政治联姻嫁给帝辛的。

      天哪……凰翎的脑子里只飘过这样一句话……

      “臣妾家里有两个庶出的妹妹,臣妾同他们都说不上话,今日见了皇后娘娘……”(注二)

      明明她听师傅讲这个笑话的时候还在狠狠嘲笑……

      为何重蹈覆辙……

      凰翎看着姜王后不可置信的表情,绝望得马上把脑袋缩到翅膀下面闭目塞听,半晌才探出脑袋发出尬笑。

      “嘿嘿,王后娘娘,我随便说的,你瞧我年纪小,还是个幼崽呢,思想意识不成熟,童言无忌。”

      “您别往心里去啊。”

      说罢继续偷看她脸色,又再次被姜皇后眼下青黑吓到,心里一派凄惶。

      她记得自己刚来中宫是姜王后和自己致歉,大意是这么久才来朝见仙上,甚至要仙上来就我,实属不该。只是诸事繁杂,她脱不开身。

      凰翎本来以为她拿乔,乍一见她同殷洪小胖子一样的圆圆脸上,挂着熊猫样的大大黑眼圈……

      确实是夙兴夜寐,她相信了。

      听闻熬夜的人脾气都不好……这个王后还有克扣黄妃用度的嫌疑,一定是大大的坏人!

      完蛋,要被穿小鞋了。

      凰翎,凰翎啊,你不是自负长袖善舞,怎么今日这般笨嘴拙舌!

      她在心里痛骂自己,又自然的推到孔宣头上。全怪孔宣这傲慢自大的孔雀,将她也传染成直抒胸臆的样子。

      这样想着,凰翎本能的低头假装自己很忙,却发现姜王后宫里装潢很是简朴,连能让自己数一数数量的玉石地砖,可以用来欣赏的刺绣织锦地毯,哪怕是一张兽皮呢,通通都没有!

      目之所及只是一张尚未织完的蒲草软席,她只能低头研究编织技巧……心里编排姜王后和刘皇叔是有什么亲戚关系吗?不然怎么和草席有不解之缘。

      嗯,圆脸,大耳,手呢,过膝盖了没有?

      盯久了有些累,凰翎打算一屁股坐下休息一会,结果她的屁股被殿里供奉的锦绣养刁了,并不能受得住扎人的草席。

      她只能蹭一下跳起来,落在木几上。

      连木几也是寻常杂木吗?

      凰翎更加绝望,心里既可怜姜王后又可怜自己,想她又是忙碌又是没有报酬,夙兴夜寐睡眠不足,自己冒犯了她,一定会被狂骂的嘤嘤嘤。

      但她没有被骂,面前还多了一个很漂亮精巧的软垫。

      “仙上坐这里。”姜王后才把凰翎的话消化完,整个人好似被雷劈了一样,勉强换成笑盈盈的表情,露出两个酒窝来,“我听黄妃还有二小子说,仙上很好,为仙心善又有大智慧,今日一见所言非虚。”

      “果真吗?王后娘娘不生气?”凰翎觉得很稀奇,凑过去问她。

      “世间有千万种人,自然也有千百种想法,仙上是仙兽,自然说仙语,自新且奇,叫我耳目一新。”姜王后沉默了一会,又是极其艰难的开口,她维持着礼仪,亲自拿了许多坚果递给凰翎。

      一边看着凰翎吃,一边叹息:“妾是凡人,方才以凡量仙,是妾之过。如今妾知仙上所想,也知仙上所虑……还请仙上恕罪,原谅妾先前不情之请。”

      凰翎口里的瓜子哽住,一下有些咳嗽,清清嗓子连说好多声不妨事。

      这样糊弄过去了吗?但总觉得少了些什么。

      果然,她话才说完,姜王后咚一声直直跪下,膝盖磕在草席上,也不眨眼,深深一拜,“只是仙上,若王上因此大起兵戈,未免生灵涂炭。”

      “妾不好勉强仙上随崇侯虎同去游说,只斗胆请仙上再与大王进言,妾只愿少起战事,天下太平而已。”

      说着她结结实实的再叩首,又是清脆的一声落地。

      正是了!今日凰翎还没听人磕头呢,害得她心里空落落的。

      只是姜王后礼仪人也,一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堪称典范,比寻常人磕头都嗑的好看。

      等等,这话凰翎好像说过,又好像在哪里见过,哦她明白了,这不是殷郊吗?

      不愧母子!

      只是这个差事很难办啊,凰翎有些踌躇,她在木几上来回踱步,装模作样的长叹,“嗯,这……劝帝辛吗?此事甚是难办。”

      下一句一般是敲竹杠了,但凰翎不想和帝辛扯皮,君王金口玉言,她可不想触霉头,“我视帝辛为君主,没有什么私人交情,但王后你不同啊。你看啊,你是女主,又是王妻,是枕边人,你自己同帝辛说说不久是了?”

      结果还跪着的姜王后脸一下红了,不可思议的望着凰翎,仿佛她说的是蛮夷话,“仙上,万万不可!”

      随即她强调后宫不可干政,御妻岂能在王上面前搬弄,接着围绕这点砸过来很多祖宗道理。

      语言不是流箭,凰翎闪躲不开,被结结实实砸晕过去。
      ……

      “我晓得了,我晓得了,我去劝劝帝辛就是,王后娘娘你别念了。”

      凰翎好久才摇摇晃晃的从木几下爬出来,方才她掉下来昏过去了,现在还晕乎乎的。

      正打算这个理由告辞,却看到那木几底下堆着许多竹筒,刚刚她正是掉在这里面。

      为了防止弄坏了什么东西没有掩盖,凰翎赶紧扒拉一下。

      欸?一扒拉不得了,那竹筒上刻着策论,均是最近帝辛常忧心的内容。

      她又一目十行的扫视过去,瞧着很有见解,字字珠玑,顿时好奇心大起,“这是什么?”

      不会是商君书吧!

      姜王后见那竹筒滚出来,脸又一下红了,手忙脚乱的捡起来,“这……这……这是妾闲暇时乱写的……”

      ?

      凰翎已经不记得这是她今天第几次在头上长出问号,没力气吐槽了。

      她把更多竹筒都吃力的推着滚出来,堆得和小山一样,斜着眼睛看姜王后,问她不是后宫不能干政吗?

      又忽悠鸟!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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