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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拾陆 生辰惊心夜(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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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倾城惊喜交加,赶紧问:“不知卿落姑娘需要点什么?”
卿落踌躇一会才说:“不知是否可以向贵府长辈交涉一下,让我上场?”
“你要上场?”
顾倾城低呼一声,不确定地再问一次:“你是说,等下的比赛你要上场?”
卿落看着她微笑着点点头。皇甫湜淡淡插了一句:“我也去。”
“你们俩要上场?”
这次是叶笙陌和顾倾城同时惊呼出声。
不过顾倾城方才听皇甫湜向卿落介绍击鞠的规则时说得条条是道,想来是玩过击鞠的。又知卿落乃楚亦昀的徒弟,武功高强,想必区区一场击鞠赛不成问题。
如此想定,顾倾城豪爽地一挥手,说:“这个好说,比赛的事情我还能做主。你们跟我去换一下装,我让萧疏慎和云屏配合你们。”
瞥了正中那桌一眼,卿落笑着赞叹:“顾小姐好气度。”
叶笙陌看着卿落,实在担心,但一时又嗫嚅着说不出话来。
顾倾城不知卿落话里有话,起身带领他们到后面休息区换装,经过顾斯身边时还含糊说了一句“我们去去就来”。
待到皇甫湜和卿落身穿顾家红色队服,各自牵了一匹白马,手执画杖走进赛场时,顾家兄弟惊得险些从椅子上摔了下去,对看一眼,同时惨白了脸色。
萧疏慎和顾倾城的堂妹顾云屏也牵了白马跟在他们身后,顾倾城把他们送到赛场便就返回看棚里,看到父亲与大伯心惊胆战的样子,不由得诧异问:“大伯,爹爹,你们这是怎么了?”
顾家两位夫人也发现了他们兄弟的异样,正给他们擦汗的擦汗,端茶的端茶。顾斯强迫自己把目光从赛场上移到顾倾城面上,指着顾倾城的手直哆嗦,厉声道:“你知不知道你闯大祸了?咱们顾家几百条人命都不够填!”
“爹爹。”
顾斯从未对顾倾城动过怒,面对他这般突如其来的盛大怒火,顾倾城吓得双眸噙泪,低低唤了一声,咬着下唇说不出话来。
顾二夫人赶紧把女儿拉到自己身边护着,皱了眉质问:“做什么这么说女儿?她犯什么滔天大罪啦?”
毕竟是久经商场,顾新先稳了下来,拉了拉顾斯的衣袖,低声说:“这还没有怎样,被你这么一说,大家伙都心惊肉跳了。”
然后对身边察觉有异看过来的族人们强颜欢笑道:“没事没事,大家都安心看比赛。”又安慰顾倾城道:“没事,你也回去看比赛吧。有什么我们回家再说。”
顾二夫人瞪了丈夫一眼,拉着顾倾城到她的位置上坐下,宽慰了几句才重新归座,不住地低声埋怨自己的夫君。
顾斯一直低着头不说话,顾新勉强维持着沉稳,看向赛场。
从卿落出场开始,叶笙陌的视线就离不开她,并没有留意到顾家的短暂风波。
顾倾城快速拭干泪水,强打起精神转头去看比赛,马上就被吸引了全部的注意力。
第三轮比赛已经开始了,萧疏慎抢得先机,手下画杖用力击出涂着各种颜色并添着许多雕饰的彩球,传到皇甫湜的马前。皇甫湜策马向前,手中画杖看似十分随意地对彩球一击。轻巧坚硬的彩球划过一道漂亮的弧度,飞进了对方的龙门之中,赢得了一阵热烈的掌声与喝彩声。
出师不利,梁家的人都红了眼,杀气腾腾地开始凶猛进攻。
奈何顾家这队四人配合得十分默契,防守得宜,让他们根本讨不了任何好处。
更何况皇甫湜与卿落骑术都十分了得,只见他们忽而紧贴马背俯身击打,忽而稳扶马鞍侧面追击,在马背上翻上翻下,时而向冲腾的激流,时而像回旋的飓风。击球声响如雷鸣,彩球忽左忽右,疾如闪电,围观的百姓们只觉眼花缭乱,应接不暇,只能不停地为这惊心动魄的比赛送上响彻云霄的掌声和欢呼声。
顾家队连入了九球之后,眼看时间无多的梁家队四人暗中使了眼色,盯着早就看出四人之中对击鞠最为陌生的卿落下手,两人利用走位巧妙地阻挡此时守在己方龙门前的卿落,另外两人试图拦下运球前来的萧疏慎,想在最后这一球上讨回些彩头。
皇甫湜薄唇冷冷一勾,一夹马腹,从斜里直刺而出。
萧疏慎也十分机敏,使了个虚招,默契地把球传到皇甫湜的画杖之下。
梁家的四人知道皇甫湜的厉害,分了三人从侧方拦截,其中一人仍旧守着卿落。
这时,燃着计时的香已经临近熄灭的边缘,皇甫湜却才刚运球过中线,卿落情急,朝皇甫湜扬了扬手中的画杖。皇甫湜见状,稍一停顿,便用力击出彩球,向卿落那边传了过去。
卿落正要扬杖去接球,梁家的队员却紧逼着冲过来,一时之间冲撞得卿落的马长嘶一声,调转了马头,而卿落也似乎被带得坐不稳,折腰往后仰翻下去。
“卿落姑娘!”
场外的顾倾城和叶笙陌同时大声惊呼。
全场霎时安静了下来,众人都屏息看着面前这一幕。
皇甫湜瞬间反应过来,就要飞身抢上前去搭救卿落,但眼尖地发现卿落依旧稳稳地高举画杖,便稍稍一顿。
就是那一顿的时间,卿落蹬实了脚蹬,双脚夹紧马腹,仰面躺在马背上,高举的画杖稳稳地接到皇甫湜传来的彩球,顺着彩球的势头再轻轻一送,把彩球击进距离不远的对方的龙门内。
雷鸣般的掌声和振聋发聩的欢呼声同时响起,经久不息,大家都为这高难度的背身球而赞叹。
左侧贵门大户的看棚里的人都被这一场精彩绝伦的赛事吸引得离座而立,就连顾家兄弟都情不自禁地站在自家看棚前面,为这敲响三下锣鼓、落下帷幕的一场赛事用力鼓掌。
顾倾城更是高呼着原地跳了几下,拉起裙摆就往赛场冲过去。
叶笙陌也满脸喜色地跟在她后面跑去。
皇甫湜停顿了半晌就已策马过去接应卿落,此时与她一同慢慢跑马回来。
有小厮前来拉住马头,皇甫湜和卿落翻身下马,正撞上不顾形象地奔跑过来的顾倾城。
“太了不起了!”
顾倾城喘着粗气赞叹着,情不自禁地抱了一下卿落,大叫着:“实在是太精彩了!你们打得太好了!”
被她冲过来抱了一下,卿落愣愕了,然后有点羞赧地笑了起来,双颊因为方才的比赛微微透红,额上沁出细密的汗珠,一双丹凤眼犹自闪亮着,运动过后,感觉全身心都一阵轻松快慰。
萧疏慎也走了过来,看着顾倾城激动得双颊通红,眼含泪花,不由得笑了笑,递给她一张手帕,然后对皇甫湜和卿落和声说道:“方才打得很痛快,谢谢你们。”
皇甫湜和卿落相视一笑,接过叶笙陌代为递送的湿热手帕擦拭着脸庞。
就在那时,中正员高声宣布了顾家为胜方,双手捧着彩礼的锦盒走过来,恭敬地献给卿落,还不忘赞叹了几句。
卿落接过锦盒,道过谢,低头看时,只见锦盒之中,黄绫之上,那对传言中的玉佩与玉簪莹润地闪动着光华。
椭圆形的玉佩正中镂空雕刻了一株挺拔高树,树下一只野鹤仰头展翅,作势要飞翔。玉佩下方坠着一个由青灰色丝带结成的冰花结,底下配着同色粗大流苏。
那玉簪雕刻着祥云图案,祥云之上一丛香草里点缀着三朵淡紫色的小兰花,甚为难得的是,整个玉簪都通体莹白,就是三朵兰花的地方有一点淡紫色,被工匠如此巧妙地雕刻,简直是浑然天成。
卿落伸手拿起玉佩,递到皇甫湜面前,盈盈一笑,却没有说话。
皇甫湜撇了手帕,接了过来,拿在手里端详了一会,解下腰间别着的腾龙云佩,挂了上去,又伸手去拿那白玉簪,想要给卿落插上。
岂知卿落“啪”地合上了锦盒,藏到身后,转身抬脚就要走。
众人愣住了,还是皇甫湜勾唇微微一笑,追了上去。剩下顾倾城与叶笙陌、萧疏慎面面相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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雁慕河在郊外的这段河面变得十分宽广,流速也平缓了下来。河岸两边都滋养着一片小树林,植着挺拔白桦,株株长身玉立,碧叶如伞,通体粉白如霜,大部分树上还挂着一簇簇柔软花序。
换过装向顾倾城辞别的卿落与皇甫湜,此时就躺在白桦林靠近河边的草地上,仰面看着碧空上缕缕白云随风飘动。
皇甫湜单手枕在脑后,曲起一只脚,闭着眼睛,一派悠闲惬意。卿落躺在她身边,双手拿着青玉长笛搭在腹部,看着云卷云舒,脸上一片恬静。
两人都在舒服地享受这难得的宁静平和,久久都没有说话。
“皇甫湜……”
卿落突然喊了一声。
皇甫湜皱了皱眉,转头无声地看向她。
卿落依旧仰面看着苍穹,声线带了些微忧伤:“一直没敢问,这些年,你过得好吗?”
皇甫湜转回头去:“无所谓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