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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拾伍 簪佩百年情(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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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动的大眼睛眨巴了一下,顾倾城本来就倾城的容颜上因为添上傲然之色而更显光彩照人,只见她笑靥如花,骄傲地说:“在檀州城,我们顾家和侯家、梁家皆是数一数二的大家族,一举一动可以说能影响整个檀州城的百姓。我们三家在生意场上公平竞争,都不愿失了和气。所以几年前,三家的长辈商议过,定在每年的四月十三日举办一场击鞠赛,每年轮流出彩礼,鼓励城里的年轻男女参加比赛,联结三家的情谊。”
听到她说的那个日子,卿落喝茶的动作微微一顿,捕捉到她的轻微异样,皇甫湜的眼中霎时有亮色闪过。
顾倾城没有察觉到他们之间的暗流,浅抿了一口清茶,继续说:“这个比赛是我们檀州城最盛大的赛事,每年比赛那日,苹凉坡都会挤满了人。怎么样?后日就是十三了,你们要不要前去观赛?我给你们留最好的位置。”
莹白修长的双手提起热水壶,皇甫湜全神贯注地往茶盏里注水,卿落看他不作声,便点头说:“如此盛事,自然是要去的。”
“太好了!”
刚放下茶盏的顾倾城心满意足地一击掌,转头格外认真地跟卿落说:“卿落姑娘,到时记得来,我派人提前来接你们。”
拿杯盖浮了浮杯中的茶叶,卿落闻言又是一顿,举杯喝茶的同时,微微颔首。
一直盯着她的动作的顾倾城这才放下心来,眼见目的达到,生怕她反悔似的赶紧站起来借故告辞,一边走着还一边告诫自己再比赛之前都不要再来,不能给他们推托的机会。
看着顾倾城鹅黄的衣摆消失在拐角,卿落轻笑一声:“顾小姐显见得被宠爱过头了,如此年纪依旧保持一颗稚子般的纯真之心,也不知道是好是坏。”
皇甫湜放下空了的杯盏,抬眼看看她,和声道:“我情愿你如她那般一辈子无忧无虑。”
卿落低首看着面前的青瓷茶具,长长的眼睫毛如蝶翼轻微颤动,终究没有说话。
皇甫湜在心里怅然叹息一声,手上无意识地轻抚着杯盏的边缘,一时也无话。
雨丝不知何时悄然停歇,云层碎裂,现出一层淡淡金色光芒。不知哪来的一阵穿堂风,吹得庭院里的枝叶沙沙作响,抖落满满的水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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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公作美,收了绵绵春雨,连着两日都晴光潋滟,让顾倾城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四月十三日一早,顾倾城就让家里下人套了马车前去接卿落四人,自己就等在比赛赛场苹凉坡,一边处理着自家队伍的琐事一边不时张望,搜寻卿落四人的身影。
顾倾城实在很想亲自上场去,奈何自小太过劳累的事情爹娘都不允许她做,在她父母的心里,长了一张倾城容貌的她,就应该弹弹琴绣绣花,做一个安静文雅的贵门少女。她只有退而求其次,充当自家马球队伍的领队,安排上场队员,布置对战战术等过过瘾。
虽然答应了顾倾城,但其实卿落还是不太愿意参加这样热闹的活动,是以待他们一行四人不急不忙到达赛场时,第一场的比赛已经过半。
苹凉坡在檀州城郊外,确实是个比赛的好地方。虽然称为坡,但是这里没有山坡,只有一望无际的平坦草原。
定下每年的击鞠赛后,顾家就出资在此建成一个专门用于击鞠的所在。
木珊栏外围,内里正中用三面矮墙砌出一个击鞠赛场,正所谓“广场维新,扫除克净”,“筑场千步平如削”。
另一面连绵修了十几座看棚,桌椅茶点一应俱全,彩带缠绕,门前都立了一面有家族标识的旗帜,是为城中富贵人家的看席。
看棚对面,矮墙之后,也用竹篱搭了一排棚架,方便城中百姓前来观战,聊以遮阳挡雨。
马车停在辕门边,卿落四人依次走下来,放眼看去,彩旗招展,锣鼓阵阵,号角声声,还有围观的群众随着场上比赛的进行爆发出一阵阵震耳欲聋的喝彩声,实在蔚为壮观。
赛场上,两队八名队员正骑在骏马之上,每人手执一柄雕饰精美纹彩的画杖,长数尺,端如偃月,追逐着一个状小如拳的木制彩球奔跑,忽而俯身仰击,忽而旁敲侧打,甚是英姿飒爽。
守在辕门边的顾家下人远远看到自家马车驶过来,就飞快地跑去通传顾倾城。所以卿落四人刚下马车,就看到顾倾城提着裙摆小跑而来。
稍稍平息了一下呼吸,顾倾城跟卿落四人一一问好,才笑道:“你们总算来了,快,随我来,给你们留了位置。”
顾倾城早就跟家里长辈交代过她有四个友人要来观赛,在自家看棚里留出一桌位置。
顾家虽然富奢,绸缎庄遍布各大州镇,但正房人丁单薄,就顾新兄弟二人,其余的都是旁支。
此时诺大的看棚内,正中一桌坐着顾新、顾斯兄弟二人并各自夫人。顾新的三个女儿都出嫁了,两个儿子都在外地看顾生意,没能赶回来。
稍后两排四桌有三桌坐了旁支的叔伯子侄,给卿落四人引见过自家的长辈后,顾倾城就把他们引到二排左侧空出来的那桌坐下。
此时进行比赛的是顾家与侯家的队伍,八名年轻的男女,着红白两色队服,骑棕白两色骏马,肆意地奔驰在场中。轻盈的彩球被他们击打得四处翻滚,不时从地上飞起,如一道七彩光弧飞入龙门内。
卿落与叶笙陌、叶爻三人虽听过击鞠,但没有见过,尤其是今日这样盛大的比赛,本来兴致不高,坐了一会,被场中激烈对战的气氛感染,不由得也全神贯注看了起来。
皇甫湜对周遭的情况一如既往地不感兴趣,自顾自地沏起茶来。
陪在他们身边的顾倾城转头看了看认真观战的他们,不由得十分开心地一笑,又赶紧转回去盯着赛场,视线锁定在场中萧疏慎的身上。
萧疏慎喜爱穿黑色,衬得俊逸清雅的一张脸略显不近人情的冰冷。今日穿着红色的队服,整个人看起来少了冷淡气息,更显俊美绝伦。
此时他正觑了个空位,从远处策马疾驰而来,抡着手中画杖转了几圈,重重击打在被一名队友传过来的彩球上。隔了三四丈的距离,彩球挟着呼呼风声,正中对方龙门。
一阵热烈的喝彩声立时震天而起,全场的观众都因为这一球而鼓掌尖叫,顾倾城也不由得离椅而起,大喝一声“好!”
一击得中,萧疏慎似乎也十分满意这一球,球杖搭在肩膀上,转头看向站着用力鼓掌的顾倾城,嘴角噙着一抹傲然笑意。
顾倾城对上他的目光,更加卖力地鼓掌叫好,一双剪水大眼熠熠生辉。
正中而坐的顾新看到两人的对视,转头对坐在身边的弟弟顾斯低声道:“你是真的打算把倾城许配给疏慎?”
顾斯收回看比赛的视线,在女儿与萧疏慎之间来回看了一眼,笑道:“女大不中留,大哥也知道,我们向来不大管得住她。”
顾新捋捋颔上的那撇胡子,沉吟道:“我以为倾城那容貌,配个侯门贵子也不显高攀。”觑着顾斯略一沉的脸色,转而又道:“不过疏慎这孩子,在咱绸缎庄待了这么些年,也算知根知底了,人品那是没得说,就是家世嘛,略薄了些。”
萧疏慎是孤儿,说他家世略薄也未免太抬举了。
在旁听着他们议论的顾斯夫人如此想着,面上却堆上温和笑容,说:“大哥说得极是,但我们夫妻俩就这么一个女儿,还是千辛万苦得来的,自然舍不得她远嫁。我看疏慎就极好,我们备上厚厚嫁妆,让他入赘咱们家也未尝不可。”
恍然大悟的顾新点点头,笑道:“原来你们做的是这样的打算,也好,也好。”
一直看着顾倾城那边的顾斯收回视线,脸色有点苍白,靠过去凑在顾新的耳边,悄声问:“大哥不知有没有留意到倾城今日带来的朋友,那个幽蓝锦衣的公子腰间别着的那个,可是腾龙云佩?”
倒吸一口冷气,顾新赶忙转身看过去,盯着皇甫湜腰带上坠着的玉佩看了许久,惊得险些坐不稳,双手扶紧了椅子扶手,脸色煞白地转头问顾斯:“我……我眼神不大好,你再看仔细一下,那个可真是,是腾龙云佩?”
顾斯情不自禁地咽了一口口水,双手紧张地抓住顾新的左手,慎重地点了点头。
顾家两位夫人不知说着倾城婚事的二人怎么突然就神色异常地凑在一起,正那时,萧疏慎又进了一球,场上喝彩声雷动,二位夫人相视一笑,互相谦让了一回茶水,转头看向赛场。
皇甫湜早就察觉到顾家两位长辈的目光,看到他们不时往自己身上瞟一眼,显得十分惶恐不安,微微皱了皱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