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落》千秋墨

27、拾伍 簪佩百年情（一）

　　卿落点点头，傲然地说：“百越山的弟子其实大多数家中境遇都不错，要么是世家子弟，要么是富商后代，这些人每天都会拿出可观的银钱作学艺的束脩，所以即便百越山众人并没有像一些门派那样想法设法谋生，还是能生活得不错。”转头看看皇甫湜，靠近了一点，故作神秘地说：“承平钱庄听说过没有？那可是二师伯家里的产业。”
　　皇甫湜挑了挑眉，面露诧异。
　　承平钱庄有五六十年的历史，在乐伦、柒桓和一众诸侯国之中都有分号，信誉良好，无论是富商还是百姓都很信赖，是当今伊岚大陆的第一大钱庄。但是幕后的老板一直十分神秘，遮掩得极好，就连是哪国的人都没漏出一点风声。哪能料到竟然是百越山二徒弟程一鸣家里的产业！
　　有这么一个钱庄作靠山，百越山养个几千人都不在话下。
　　皇甫湜不由得想，宋建平这个大宗师的名号确实让人崇敬，就连承平钱庄的正经公子哥都甘心拜在门下，任他驱使，十余年默默无闻，看来百越山确实是个卧虎藏龙的宝地。
　　虽然不是百越山门人，但卿落真的是打从心底觉得骄傲自豪。
　　和风吹动卿落发梢，有一小缕发丝吹到她的眼前，她正伸手去拨。皇甫湜就这么毫无预警地慢慢靠了过来，一双星目定定地看住她。
　　卿落把发丝撩到耳后，伸手撑在他胸膛上，拉开两人的距离，蹙眉问：“怎么了？”
　　皇甫湜一本正经地伸手替她正了正发髻上的箜篌发簪，说：“发簪快要掉了。”仔仔细细地从她的发髻一路端详至她的面容，忽然反常地赞叹一句：“我的眼光真好。”
　　闻言卿落抬眸看他，本想说“脸皮别这么厚”，不知为何，看到他脸上显露的温柔神色，话出口却鬼使神差地变成了：“哪里好？”
　　微微低头看只及他下巴的卿落，皇甫湜唇边的笑意缓缓扩大，柔声道：“都好。”
　　彼时，卿落撑在他胸膛上想拉开两人距离的手一时忘记放下来，皇甫湜低下来看她的脸与她只有咫尺之遥，一呼一吸都清晰可闻。卿落就这般定定地看着他，只觉得快要融化在他沉柔的双眸之中，双颊泛红，一路烧到了耳根。
　　皇甫湜却还稍稍前倾了一下，抬手覆上她的手背，另一只手从背后轻轻环住她的腰肢，然后俯身凑到她的耳边，低低沉沉的嗓音十分好听：“站稳了，别掉下河去。”
　　猛地回神，卿落才发现自己在他的步步紧逼之下，情不自禁地后退了几步，直退到河岸边，稍不留神就要跌落下去。
　　脸上火辣辣地烧着，卿落用力推开他，再一次落荒而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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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间进入景初十一年的四月，春雨连绵数日不歇，整个檀州城都被笼罩在一片雨雾之中，很有几分神仙洞府的意境。
　　叶笙陌坚持卿落的身体还没有完全康复，不能劳累，一行四人住在檀州城的客栈里。皇甫湜暗中通知了执明没有什么要紧事不要传信来，直到卿落完全调理好身体为止。
　　卿落无法，只能依照他们两人的安排，日日喝着苦涩的汤药，得了他们的允许才能出门走走。如此将养了数日，卿落的脸色眼见得红润了起来。而且经过这几个月的多次打斗，卿落觉得自己的修为像是提高了不少，体内气息比先前充沛不少。
　　闲来无事，卿落正与皇甫湜坐在庭院长廊上，看细雨飘零，偶尔闲谈几句。叶笙陌继续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费尽心思要找出祛疤良方，誓要祛除卿落脖子上的淡淡伤疤。叶爻则一贯地坐在他身边，静静看他。
　　品味高雅的皇甫湜闲坐自然不可无茶，不知他让店小二从哪里寻来一张粗大树桩雕琢而成的几子并四张古朴的矮凳，就摆在长廊上，对着满院的含愁春雨摆弄着一套青瓷茶具。
　　两杯茶堪堪沏好之时，从通往前院的长廊里走过来一个人。长发一丝不苟地束在玉冠之中，浓眉大眼，挺鼻薄唇，一身黑色劲装，袖口、衣摆用金色丝线描着云纹，手执一柄格外长的刀。
　　皇甫湜看到他，惊诧之色一闪而过，：“廷蕴？”
　　来人正是麒卫第三分队小队长，谢廷蕴。
　　谢廷蕴看到闻言看过来的卿落，微微一怔，停了停脚步才又走了过来，向皇甫湜单膝跪地行了一礼，看了看卿落，踌躇道：“七公子。”
　　皇甫湜却是没有理他，转头对身侧看到来人就站起来的卿落说：“这是谢廷蕴。”看卿落微微朝他颔首，才又转头对谢廷蕴说：“这是卿落。”
　　惊讶得微张了嘴巴，谢廷蕴在皇甫湜的眼神示意下赶紧向卿落拱手行了一礼，迟疑一阵，才说：“最近边境不安，属下奉命护送谒者台唐侍郎等人前往柒桓国和谈，据悉殿下在此，陛下让属下顺道传口谕，让您早日回帝都。”
　　分着茶的皇甫湜头也不抬地问：“父皇龙体可安？”
　　颔首点头，谢廷蕴答：“陛下龙体康健。”
　　点点头，皇甫湜又问：“去岁我未离帝都时，听闻柒桓国有与我朝联姻的打算，此番动作，又是为何？”
　　谢廷蕴依旧低头恭谨回答：“此次和谈，正是商量两国联姻之事。”
　　闻言手上动作一顿，皇甫湜皱了皱眉，却没再说什么。
　　柒桓国依仗地广人众，总纵容边军对乐伦朝骚扰。今上又天性仁善，不愿挑起战端，惹得生灵涂炭，是以只有联姻一途。
　　这些皇甫湜都明白，但是身为边境将帅，和亲是他最不愿意看到的选择。
　　一直在旁边安静地听他们交谈的卿落此时淡淡插了一句话进来：“若能以一人换万民安宁，未尝不可。”
　　皇甫湜和谢廷蕴同时讶异地看着她。
　　手中长笛慢悠悠地敲着掌心，卿落微仰起头，迎着细密如线的雨丝，反问一句：“难道不是吗？”
　　“卿落姑娘，”谢廷蕴站直了身子，称赞道：“好气度。”
　　皇甫湜举起茶盏，轻轻地吹着热气，慢慢说：“自古文人喜爱称颂那些和亲的公主深明大义，又浓墨重彩地渲染她们的孤凄无依，倒是没多少人如你这般计算过。”侧头看着卿落，眸色渐变深邃，涌动着沉柔之色，薄唇勾起，带着戏谑问：“我以为你会觉得以女子换和平，其实是种屈辱？”
　　卿落也侧目看他，手中动作停了下来，微笑道：“文人救心，医者救命，既然男子征战沙场，女子远嫁和亲也不过是另一种价值所在。性命都可抛，余者岂有介怀之理？”
　　一击掌，谢廷蕴十分钦佩地对卿落说：“姑娘高见，在下十分赞同姑娘所言。既然生而分男女，那必定各自职司也不一样，但大家都是为国出力，形式什么的都是小事啦。”
　　皇甫湜却转过身，沉下脸来，看着卿落十分认真地冷然道：“可我不想你有这样的想法。”
　　微微蹙眉，卿落看看谢廷蕴，又把目光落在他莫名地含了微微薄怒的眼中，心中忽然真的起了一阵屈辱之感，脸颊微红，低下头自嘲地说：“是我多言了。”
　　皇甫湜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尽量用适宜的力度逼她抬头看向自己，叹息道：“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伸手打掉他的手，卿落重新坐回自己的椅子上，转头看庭院中沐浴在雨水下闪闪发亮的树叶。
　　谢廷蕴再迟钝也察觉出自己不适宜再待下去，便向皇甫湜匆匆说了几句，告辞离去，自去追上和谈的队伍。
　　待谢廷蕴离开后，皇甫湜才坐到卿落身边，有些头疼地抚着额头，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好在顾倾城就在那时走了进来，笑着跟他们打过招呼，毫不见外地直接坐到卿落身边的矮凳上，绝色的容颜上尽是张扬的神采，笑问：“你们如此有雅致在这里赏雨，早知道我就邀你们去席艳楼看雨景了。席艳楼是檀州城最高的楼，此时这种烟雨时节，站在楼顶，可以一览整个檀州城的笼在雨雾里的美景，那才是赏雨的绝佳之地。”
　　自那日在街上偶遇后，顾倾城就打听了他们居住的客栈，时不时过来走动一下。
　　她知道卿落不会跟她说关于百越山和墨阳楼的事，因此也不再多问，每次来都只是随意说些檀州城的趣事，生恐惹了卿落不快。
　　她打的主意是，先和卿落把朋友之谊结牢固了，往后多的是借故跟随她上百越山的机会。以她在百越山的地位，带个朋友上山应该不是难事，皇甫湜不就是很好的例子么？
　　卿落给她递了一杯茶，笑道：“听你所言，这席艳楼值得一去。”
　　“先别忙这个。”
　　顾倾城接过茶盏，想起自己今天来的目的，神秘地一笑：“我今天来，是有重要的事情跟你们说的。”
　　闻言，卿落不由得问：“何事？”

作者有话说

　　弱弱问一句，这个故事有人在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