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落》千秋墨

26、拾肆 百年渊源长（二）

　　江北楼的老板确实舍得，单就这个听风阁，布置得富丽堂皇，一桌一椅皆是上品，插屏字画都显贵奢，看得卿落皱了皱眉，十分不喜。
　　不过江北楼背靠贯穿檀州城的雁慕河，听风阁左侧大开的窗户正对着河岸旁的依依杨柳，和风轻轻荡漾，朝外望去，可以看到一河两岸的赏心景致，也就这点让卿落坐了下来。
　　顾倾城谦让卿落坐主位，卿落却径自坐到窗边，把手里的物事都放到桌上，转头专心欣赏风景。顾倾城就在主位上坐下来，殷勤地招呼众人落座，然后豪爽地吩咐小二把店里各式名贵菜式都端上来。
　　皇甫湜进门来就站在一幅山水画前站定，端详了许久。叶笙陌看了一眼落款，赞叹一句：“唐先生光风霁月，超尘拔俗，笔下山水浑然天成，真不愧是一代大家。”
　　顾倾城听他似见过唐文均，马上兴致勃勃地询问，叶笙陌自然热情地给她介绍，两人便热火朝天地交谈起来。
　　就在那时，店小二们鱼贯而入，满满当当地布了一桌子的菜。顾倾城作为东道主，殷勤地招呼众人吃菜。
　　卿落转回头来，看到萧疏慎坐在顾倾城的旁边，微微一诧，但也没有说什么。
　　顾倾城捕捉到卿落瞟了一眼萧疏慎，一边殷勤布菜，一边解释说：“上次在百越山，萧疏慎自称是我的护卫，只是担心你们起疑，其实他是我们绸缎庄的账房先生，老被我拖着到处玩罢了。”
　　顾倾城这么说，意味着她和萧疏慎之间有别的什么关系，但卿落不置可否地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似乎觉得面前的糖醋鱼很对口味，多夹了几次。
　　顾倾城看到赶紧再把糖醋鱼移近卿落面前一点，觑着她的脸色问：“卿落姑娘此次下山到檀州城，是来游玩？这里我最熟，要不用过饭，我带你们去转转？”
　　筷子放了下来，卿落看着顾倾城绝色的容貌上满是期待，顿了顿，还是回答道：“我不是百越山的人。”
　　“我就说嘛，百越山向来不收女徒的。”
　　顾倾城一拍身边萧疏慎的肩膀，对他说了一句，然后又转头好奇地问：“那卿落姑娘在百越山地位超崇，到底与百越山什么关系？你们来檀州城是要办什么事吗？我能不能帮上忙？”
　　上次被从百越山上赶了下来，顾倾城依旧不死心，总是跟萧疏慎念叨有朝一日一定要去百越山逛一圈。现在重遇卿落，自然一心想跟她亲近，好让她了了自己一桩心愿。
　　顾倾城一心仰慕江湖上那些侠女的风姿，总觉得持剑行侠仗义才是快慰人生。偏偏她是顾家二爷顾斯的独生女，自小锦衣玉食地养着，根本舍不得她吃苦受累，更遑论让她习武。
　　顾倾城没法，心想去名震江湖的百越山看看，也算是圆梦了。
　　这个本来她以为十分轻巧易办的愿望，没想到却是那么的难达成，上次即使无意间闯上山去也被赶了下来，让她很是泄气。
　　不过今日重遇卿落，让她本来虚无缥缈的心愿有落到实处的一丝可能，怎么能让她不激动兴奋，格外殷勤地想要与卿落套近乎呢？
　　看她如此热络，卿落不知道该如何接话了。
　　倒是叶笙陌听到她们说的话，大吃一惊，双目炯炯有光，向卿落问道：“卿落姑娘竟是百越山的人？你不是墨阳楼楚楼主的徒弟吗？”
　　叶笙陌虽然知道卿落的身世，但是以前没有注意过罗家与百越山的关系，是以觉得卿落身为墨阳楼的隐形二楼主，与百越山也有关系，实在是很令人震惊的一件事。纵使再不问世事，他也是知道百越山的名号的，毕竟宋建平宋大宗师一直是乐伦国人的骄傲。
　　“墨阳楼？！”
　　顾倾城瞪大了一双原本就不小的眼睛，扶着胸口惊呼了一句，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江湖上是有这么一个传闻，说墨阳楼楼主楚亦昀有一个关门女弟子，也是叫卿落！
　　原来彼卿落就是此卿落！
　　顾倾城猛然醒悟过来，看向卿落的目光就像看神祗一般炽热崇拜。
　　卿落右手抬起覆在额上，甚感头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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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风吹佛着，杨柳轻舞着，雁慕河的河水淙淙流淌，波光粼粼。
　　在远离了喧嚣人群的河畔，卿落深呼吸着清鲜空气，才感觉轻松了一点。旁边的皇甫湜看着她，想起午间饭局上她落荒而逃的样子，一向冰霜密布的脸也不由得现出两分笑意。
　　知道他是在笑话她，为了躲开顾倾城和叶笙陌的连环追问，借口说“临时想起有事，先走一步”就飞快逃跑。卿落白了他一眼。当时被顾倾城和叶笙陌灼灼视线盯着，她是实在没办法，第一次被人逼成这个样子，实在很尴尬。
　　皇甫湜看她懊恼，便敛了笑意，正色道：“我也对百越山好奇。”
　　看卿落恼怒地瞪着他，隐隐有点怒气，他轻咳一声，补充道：“我听过不少百越山的传说。”
　　看了看他，似在审视他的认真程度，卿落才调转目光，看向碧波荡漾的河水，叹息道：“其实百越山很多传闻都是人们捕风捉影虚构的，百越山传承至今，其实一直都秉承着捍卫正义的宗旨，朴素得很。就是不收女徒、收徒严格两条门规，让世人想入非非。这两条门规的创建，得从百越山第一代门主说起。”
　　百越山一脉历百余年，至今已传承了四代门主。
　　第一代门主宋逵偶得高人指点，学成一身武艺，闯荡江湖十余年，选在百越山创派收徒。因为宋逵一直在江湖名声极好，武艺超凡，引得许多好武之人慕名前来拜师学艺。宋逵精力有限，只收徒十八人，尽心教导，大都成材。
　　宋逵娶的是当时名震江湖的天离山庄大小姐蒋皎。蒋皎自幼习武，尽得父亲真传，与宋逵相比也不差分毫。于是，很多江湖女子也一窝蜂地前往百越山，求拜蒋皎为师。
　　蒋皎名门出身，养得虚荣之心极盛，竟不顾宋逵反对，一口气收了二十五个女徒弟。
　　蒋皎自身武艺不低，奈何在教导弟子这一块并不高明，所收的徒弟又大都是只图个百越山日渐日盛的名声，不愿用心学艺，整日嬉闹，扰得一众男弟子都难有清净之地。
　　最后更有那么两三对男女弟子私底下暗通款曲，让百越山的名声一落千丈。
　　宋逵一怒之下，把女弟子与行为不端的男弟子都赶走，气得蒋皎扔下一双儿子，回了天离山庄，再不愿回来。
　　宋逵也是个硬气之人，不仅不愿低头，还将一封和离书送到了天离山庄。
　　蒋皎气愤不过，几次三番要寻短见，闹得天离山庄人仰马翻。蒋庄主亲自上了百越山，让宋逵去把妻子哄回来，宋逵都不为所动。
　　蒋皎知道宋逵铁了心肠，这才没有再闹，但百越山与天离山庄彻底决裂了。
　　此后，宋逵定下了规矩，百越山不收女徒。而且为免因弟子多了，教导不力，再有行为不端者影响山门名声，对前来拜师学艺的弟子进行严格的考核，通过了才能拜师，其余的一概不收。
　　但是奈何百越山的名声日渐显露，前来拜师的人络绎不绝，很多人眼见过不了宋逵那关，要转投他的亲传弟子门下。
　　但宋逵深知自己的弟子资质如何，便又立下一规定，只有门主才有资格收徒，余者可以在百越山学艺，但不得用百越山的名号行事。
　　说来也是家门有幸，接着三代百越山弟子之中，皆无比门主的儿子更出色的人选，是以虽然百越山门主都是择贤而立，但是直到宋建平，都依旧是宋家人当的门主。
　　第三代的门主，宋建平的父亲宋御英年早逝，宋建平早在十六岁就显露出武学天分，赢了宋御的九名弟子，当上门主之位。
　　十八岁上，宋建平娶了青州富商之女谭乐瑶，二十岁得了宋姒翎。
　　不过，谭乐瑶生育时难产，几经艰辛才生下宋姒翎，此后一直缠绵病塌，与汤药为伴，再无子嗣。
　　眼看宋建平二十七岁突破最后一重险关，跻身大宗师之列，名震天下，谭乐瑶忧心宋家无后，多次劝说宋建平纳妾，都被宋建平拒绝，抑郁不安了数年，满腹不甘地撒手人寰了。是以下一代的门主，大家都心知肚明，必定是宋建平大徒弟杨维无疑了。
　　因为出了宋建平这么一个大宗师，前来百越山拜师的人空前地多，宋建平挑选徒弟的眼光更加严厉，是以才收了五名徒弟。
　　其余的人怎么也驱散不了，宋建平也只好让一心想学艺的人都留了下来。一众弟子也都听话听教，各司其职，把百越山守得固若金汤。
　　皇甫湜听闻卿落这一番讲解，沉吟道：“难怪百越山传世百载，名声不衰，且一众徒弟都是独当一面的高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