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落》千秋墨

25、拾肆 百年渊源长（一）

　　但即使杀了徐伟，此时看柳如妍自尽，皇甫湜仍旧没有觉得泄恨，因为这一切，都比不上他念及卿落受伤、更甚者被杀时，那一种锥心之痛，那一种什么都握不住的无力虚脱折磨。
　　好在楚亦昀赶到檀州城，与他调动了檀州城分部的所有下属，排查了一天才找出柳如妍的藏匿之地。
　　一路过来，皇甫湜遇佛杀佛，简直杀红了眼，所有和他打照面的武陵会的下属，根本连拔刀的机会都没有。
　　再度叹息一声，缓慢但有力地抽出她手里的衣袖，楚亦昀捂着伤口，慢慢站了起来。
　　柳如妍却猛然扑上前，扯住他的衣摆，用力喘息着，无比艰难地说：“要，要小心，小心，洛南……”
　　“南”字出口，柳如妍感觉心猛然抽搐着痛，额上原本密布的冷汗更是多了一层，拧紧了眉头，双眼圆瞪，却是再也说不出话来。半晌，扯着紫衣衣摆的手缓缓松开，重重跌落地上。
　　皇甫湜早就抱着卿落离开了，楚亦昀低头看着柳如妍渐渐冰冷的尸体，所有的回忆最终定格在那天，他跪坐在宋姒翎夫妇墓前，她走上前，蹲在他身边，对他嫣然一笑，说：“我陪你。”
　　良久，楚亦昀弯下腰，轻轻抱起她，转身走出房间。
　　陪不了你，至少也得给你选个适合安息的好地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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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层堆积，染了浓墨，罩得整个天空乌乌沉沉，白昼也惨淡无光。春雨还在下，淅淅沥沥，纷纷扰扰，让立在窗前的皇甫湜更觉烦闷。
　　那件事已经过去很多天，楚亦昀没有与他们联系，没了踪影。
　　皇甫湜只得抱着卿落回了客栈，楼里下属得了楚亦昀的吩咐送来解毒的药丸。但是体内毒素虽然已解，这三四个月来，三番四次地重伤，卿落的身体终于撑不住，病倒了，缠绵病榻至今，仍旧不见好转。
　　“咳咳咳……”
　　卿落自睡梦中咳醒，只觉得口里发苦，喉咙干痒，挣扎着想要起来喝水。
　　皇甫湜快步走了过去，一杯热水适时地递到了她的面前。
　　卿落抬眸看了看他，就着他的手喝了几口水，复又躺了下来。
　　自那日回来后，皇甫湜便留下来不顾顾忌、衣不解带地照顾她。许多次醒来，卿落都发觉他的目光灼灼地凝在她身上，有时不经意间，又会发觉他显露出几分脆弱的惊恐与焦虑。不过，皇甫湜更多的时候，是坐着一个人想事情，或者站在窗前发呆。
　　看着她躺在床上渐渐咳得双颊潮红，皇甫湜皱了皱眉，坐在她床边的椅子上，低声说：“执明有消息回来了，叶笙陌在赶来的途中，估计今明两日就到了。”
　　忧心于卿落的病情，皇甫湜自作主张传信给执明，让他找叶笙陌前来给卿落医治。
　　卿落知道后反对过，奈何这一次连执明都不听她的命令，擅自找到叶笙陌，拜托他前往檀州城。
　　叶笙陌自然一口应承，快马加鞭赶过来。
　　“咳咳，”卿落咳了几声，平息着呼吸，虚弱地问：“难道就没有好大夫了？”
　　“叩叩”两声敲门声适时响起，截下了皇甫湜想要反驳她的话。房门一开，叶笙陌和叶爻出现在门外。
　　收回看向房内床上躺着的卿落的视线，叶笙陌看着给他开门的皇甫湜，压低了声音质问：“你就是这样护着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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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日晴光大好，碧空如洗，干净澄澈得似山间的溪流。朵朵纯洁白云漂浮其上，潋滟春阳泛着金色的光芒。
　　卿落、皇甫湜、叶笙陌和叶爻，一行四人走在檀州城喧闹的大街上，耳边尽是商贩的吆喝之声，眼里所见商品琳琅满目，让卿落这个缠绵病榻日久刚刚康复的病人感到十分充实。
　　卿落此番中毒，因为时间久了，再加先前两次重伤都没有好完全，毒素侵入肺腑，身体虚弱，才导致重病加身。为此叶笙陌很是花费了一些心力，才使得她较快地痊愈了。
　　只是，她脖子上的伤口，因为染了毒的原因，即使痊愈了，还是留下了淡淡的疤痕，这让叶笙陌很是感觉挫败，连日来不断地搜寻祛疤良方，此时走在大街上，仍旧低头苦苦思索。
　　叶爻一直面无表情，就只知道跟在叶笙陌身边，根本不会主动跟卿落二人说什么，他们也干脆当她不存在。
　　许久未踏出过房门的卿落，今天看起来格外的开心。她手执青玉长笛，轻轻敲着手心，左右顾盼，慢悠悠地走着。
　　皇甫湜跟在她的身侧，负手在后，察觉卿落心情不错，这些时日以来笼在心头的阴霾总算挥散了一些，也难得露出几分欣悦。
　　“来看看咯，漂亮的珠钗，上好的胭脂。”
　　一个售卖钗环胭脂的小贩忙着整理货架上的钗环，还不忘吆喝几句，看到卿落一行人走过来，赶紧探身出来殷勤地招呼：“姑娘，来看看，挑一支珠钗吧。”
　　卿落向来对这些不上心，根本没有看货架上的东西，直接就要走过去。不料衣袖却被身边的皇甫湜轻轻一拉，拦下了她。
　　跟在他们身后的叶笙陌师徒自然停了下来，只是看到皇甫湜竟是要买珠钗送给卿落，叶笙陌神色微变，藏在袖中的手握成拳头。
　　伸手从货架上拿起一支淡紫色的小箜篌珠钗，皇甫湜举到卿落面前，虽然不见丝毫笑意，但是声音倒是温和轻柔：“试试？”
　　小贩见机赶紧讨好地赞美着皇甫湜的目光，一叠声地称赞着珠钗的式样和做工。
　　卿落看过去，那钗子整个都是用淡紫色的圆珠串成，做成箜篌的形状，尖端坠下两串只有三两颗的珠子，映着阳光晃动着七彩光芒，很是别致，心里也着实喜欢，便点了点头。
　　一丝笑意直抵眸底，皇甫湜把钗子插上她的发髻，端详了一下，衬着白玉兰的发簪越发的古典素雅，点点头，很是满意，回头便给了小贩一锭银子，与卿落继续往前走。
　　小贩叫了几声要找赎，皇甫湜都没有理会，赶紧美滋滋地把银子藏好，暗道要是多几个出手这么阔绰的公子爷就好了。
　　站在原地的叶笙陌看着那两人结伴缓缓离去，心内一片悲凉，又想起那日甫一见面，他质问皇甫湜没有保护好卿落时，皇甫湜双手环胸，冷厉地问：“与你何关？”
　　看着他们的背影，叶笙陌心中翻腾着复杂的情绪。
　　叶爻看向他，皱了眉问：“人家都不理你，你这么死乞白赖地跟着有什么用？”
　　叶笙陌却对她笑了笑，似已下定决心，坚定地说：“我只求自己的心安定，与她无关，这只是我的私心。既然最大的心愿是要护她周全，那么守在她身边就好了，在她需要的时候，我总能帮上忙。”说完，心中主意已定，一身轻松地跟了上去。
　　叶爻反复回味着他的话，竟微微牵动了一下嘴唇。
　　卿落与皇甫湜没有察觉他们师徒停顿了一下才跟上了，看卿落不排斥送她礼物，皇甫湜起了购物的兴致，不多时，卿落手上已经多了一个神态可掬的面人和一串冰糖葫芦，皇甫湜手上也提了两袋糕点零嘴，还想拉卿落去前面的糖画摊子凑热闹。
　　“卿落姑娘！”
　　一声惊喜的叫唤响起，把他们拦了下来。
　　两人循着声音侧身看去，只见旁边一家豪奢饭馆门前，顾倾城站在自家的轿子旁，无比兴奋地冲他们挥着手，身边照旧跟着一身黑衣的萧疏慎。
　　一双青黛柳眉牵动了一下，卿落犹疑了一下，还是领先走了过去，对顾倾城颔首道：“顾小姐。”
　　顾倾城今天依旧穿着最喜爱的鹅黄色衣裙，外面罩着一层淡黄色薄纱，衣带飘摇，比在百越山上更美了几分。今天她偶然兴致起出来吃午饭，选了这家最豪奢的江北楼，没想到刚一下轿就看到卿落两人。
　　看到卿落走了过来，还与自己打招呼，顾倾城异常高兴，连连点头说：“卿落姑娘好，在这里遇见你，真的是太开心了。”转而看到她身后跟过来的皇甫湜三人，不由得更欣喜，剪水双眸扑闪着如星辰般灿亮：“这些都是您的朋友？不如一起进去吃个便饭吧？”
　　卿落简单地向她介绍了皇甫湜三人，看皇甫湜仰头打量着面前的饭馆，于是就应了下来，举步走进楼内。
　　叶笙陌看到顾倾城时着实闪了闪神，那惊为天人的容貌比之卿落还要美上几分，但也只是那一瞬间对美好事物的欣悦，不作他想。看卿落随她走了进去，便也跟上了。
　　顾倾城是店里的常客，店内的小二早在见到她的轿子落在门口时就已经动作麻利地布置好她常坐的二楼听风阁，此时见她领了几人进来，都殷勤地哈腰指引着他们走上二楼，进入雅阁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