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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拾壹 无风也无你(二) ...

  •   看得卿落红了眼圈,哽咽着道:“先生,您又何必如此自苦?”
      “苦么?”
      杨维笑笑,过亭不入,一边走着一边说:“我心自在,何苦之有?”
      深吸一口气,平定了心绪,卿落再一次岔开话题,问:“到底是何人伤了外祖父?”
      杨维的脚步停了下来,回身看住卿落:“就是因此,我才隐隐觉着不安。伤师傅的人,是夜天凌。”
      惊诧得倒吸一口气,卿落不敢置信地问:“洛南城大宗师,夜天凌?”
      点点头,杨维转头看向后方第三层的院落,忧心忡忡:“师傅甚少出山门,夜天凌也如闲云野鹤般踪迹飘忽,这样的两人惊天一战,皆被对方重伤,我也想不出,到底所为何事?”
      感觉事情越来越难以预料,卿落只觉得一阵阵寒意不停地涌上心头,久久说不出话来。
      两个大宗师的这一战,肯定是惊天动地。可至今江湖上都风平浪静,没有些许消息泄露出来,楼里部属又是怎么收到消息的呢?
      看她如此惊惧,杨维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抚地笑笑:“你也不必过于忧虑,师傅说事情已经解决了。有什么,还是等他出关后再说吧。”
      卿落点点头,敛下眼来,不让他察觉自己更多的情绪。想了想,还是忍不住带着试探说:“此番回来,我带了一人。”
      意外地扬了扬眉,杨维尽量平静地问:“是谁?”
      深吸一口气,卿落抬起头,看着他认真地说:“皇七子,皇甫湜。”
      唇边慢慢晕染了笑意,杨维转回身去,继续走着:“我记得你幼时与他玩得十分好。”简单一句话,已经包含了许多涵义,也表明了杨维的态度。
      卿落跟了上去,犹疑一阵,咬了咬下唇,说:“他……跟当年之事无关。”
      回头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杨维又笑了笑:“自然,他是你的朋友。”顿了顿,补充道:“你自己的事情,还是你自己做主吧。”
      “是。”
      卿落点头应下,心内感觉如沐春光,四肢百骸都涌动着一股暖流。
      杨维自小对他们姐弟照顾有加,特别是罗堃跟在他身边习武,更是被他视若亲子般用尽心力去教导。
      自幼杨维都不拿她当小孩子看待,给了她最大的自由,但是又让卿落知道,万大事他都会替她撑着,百越山是她最可靠的港湾。
      心念于此,卿落咬咬牙,勇鼓起勇气:“先生,十年也够了,母亲也肯定不想您沉湎在过去。”
      知道她在关心自己,杨维跟着溪边小径向左一转,走到两株紧挨着的梨树下,抬手折去一枝枯败的枝桠,淡然说道:“我从来都知道枯枝需要修剪,春来这满院的梨花会开,但那又如何?”
      把玩着手中的枯枝,杨维带着淡淡笑意看住卿落:“你也不必过分忧心,我自有分寸。如今你们姐弟渐渐成长,我心甚慰,足矣。”
      卿落看着面前的他,手执枯枝,笑容恬淡,心里一时悲凉,竟无话可说了。阳光蜿蜒而至,淡淡地洒落他一身,她只觉得一步之遥、青衫磊落的他,似在遥远的天边般触不可及。
      她因为十年前的旧事改变了许多,同时改变的,又何止她一人?
      ————————
      反正也没什么要紧事,卿落与皇甫湜就在百越山上住下了,等候宋建平出关。
      虽然杨维亲口承诺宋建平的伤势不至于有生命危险,但是卿落还是想亲眼看看宋建平,只有看到他才能放心。
      卿落带着皇甫湜转遍了第一、二层的院落,第三层是宋建平的住处,没有传召,无人敢擅入。
      这日,卿落领着皇甫湜出了庄园,沿着崎岖山路向上攀爬,抵达山顶后,转向后方而下。不多时,听到一阵巨大的流水声。
      皇甫湜一扬眉,有点诧异地问:“难道此间有瀑布?”
      卿落回首看了他一下,点点头,继续朝前走去,青玉长笛隐藏在宽大衣袖间,只露出明黄流苏,像似坠在她腰间的环佩。
      山路曲折蜿蜒,山石尖利嶙峋,纵使两人修为高深,也走得有点吃力,小半个时辰后,从山体后转出,前方霍然开朗。
      灿烂春光披泄满山,澄净碧蓝的苍穹之下,一道巨大的瀑布如凌空垂下的白练,遮挡了青山,以排山倒海之势倾泻而下,地动山摇,震耳欲聋。瀑布底下是一方深潭,如滚滚巨龙一般呼啸飞泄的水势落到潭中,激起丈许高的银白水花,向四面飞散,在春阳照耀之下,闪现着一道道七色彩虹。
      第一次见到如此宽大磅礴的瀑布,皇甫湜脚步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看着面前那方在这幽谷之中声势浩大地展示雄浑之美的瀑布,心神被震慑,久久说不出话来。
      出宫之后,皇甫湜四处游历,所见美景无数,但是如面前这般壮阔美景,还是第一次见到。
      卿落露出难得一见的骄钦之色,静静地站在皇甫湜身边,噙着若有似无的笑意陪他同赏面前摄人心魄的美景。
      终于,皇甫湜看够了,深吸一口山间潮湿清鲜的空气,对卿落笑道:“百越山果然人杰地灵,难怪屹立百年不倒。”
      卿落坦然地收下他的赞美之词,踩着圆滑山石铺就的小径,走到水潭边一块巨大的平整山石铺就的平台上,看深潭缺口流出的一泓溪流,顺着山势曲曲折折的往山下而去。山林葱郁,枝叶青翠欲滴,许多隐藏其间的山鸟婉转蹄鸣,声音交织成一曲动听乐章。
      沐浴着暖暖春阳,身后是如雷瀑布,身前是清溪山林,让置身其中的卿落与皇甫湜都感觉精神振奋,心情爽朗。
      卿落自去旁边寻了一块高高凸起的山石坐下,青笛放在身侧,双手撑在身后,抬头看洁净的蓝天。
      皇甫湜也坐了过去,循着她的视线看了看碧空,又转头看着她姣好的侧脸,眼前无来由地浮现起罗堃那双墨黑眼眸,皇甫湜迟疑着说:“有件事,我想同你说说。”
      卿落听他说得郑重,回头看他,脸上仍旧挂着一抹微笑。
      皇甫湜转头看看身后气势磅礴的瀑布,低声问:“你弟弟的事情……你知道多少?”
      见他提及的是自己最亲的人,卿落脸上的笑意渐渐褪去,坐直了身体,正色问:“你想说什么?”
      皇甫湜眉头微皱,似在思考着措辞:“你弟弟……让我觉得,有点怪异。”
      一双青黛柳眉渐渐拧紧,卿落逼视着他:“你到底想说什么?”
      叹了一口气,皇甫湜照直说了:“他的眼睛,干净清澈得就像这清溪,可这种清澈却让我觉得看不到底。”
      卿落这才放松了心神,不以为意地说:“自有逢家中巨变,任谁都会快速地成长起来,或许他只是比一般的少年早慧一点?”
      轻轻摇摇头,皇甫湜说:“这两天观他行止,似总有意无意地在掩藏自己。按说你是他最亲近的人,不该如此。”
      两人坐的山石十分巨大,此时他们坐着,双脚离地几寸,卿落就这么低着头沉默不语,双脚有一下没一下地晃荡着。皇甫湜知道她此时看似随意悠闲,但心里大概正覆盖着阴霾,担心自己说得多了,更让她心里难受,就不再说话了。
      许久,皇甫湜想要主动开口转换话题的时候,卿落闷声说道:“那时他才两岁,娘亲和爹爹忽然离世,我又不在他身边,或许他心里是有怨气的。
      “这些年在先生与外祖父的用心教导之下,他如一般孩童一样长大,我觉得也没什么不好。”
      顿了顿,声音更加低落:“我就只想他在百越山安稳成长,有什么我撑着就行了。我知道即使当年他还幼小,那件事对他的影响也必然很大,可我也没有什么法子。”
      她的黯然神伤让皇甫湜心里十分不好受,皇甫湜伸手在她的肩膀上轻轻拍了拍,和声道:“或许是我想多了。”
      摇了摇头,卿落曲起双膝,下巴抵在膝盖上,情绪渐渐平定:“我应该谢谢你,如此关心他。”
      皇甫湜放下搁在她肩上的手,也曲起一只脚,手肘撑在膝盖上支着下颔,说:“你还是跟他聊聊吧。”
      卿落点点头,侧脸贴在膝盖上,回首看他。恰好皇甫湜也微微侧着头,向她看了过来,两人视线一交,都同时静默了下来。
      不远处瀑布挟着千军万马之势重重坠落,渐起无数珠玉一般的晶莹水珠,山风一扫,薄薄的水雾随之朝相视无言的两人拂了过来,两人同时眨了眨眼,依旧沉默对视着。
      和风,暖阳,翠林,清溪,再加上这一双璧人,此时这幽谷犹如乐伦最擅山水画的唐文钧笔下的一幅秀丽画卷。
      “咻——”
      突然一声信号弹炸裂空气的尖利呼啸硬生生地斩断了静默。
      卿落抬头看了一眼天空,猛地站了起来,提起一口气,施展轻功向来路急速赶回,只来得及交代一声:“有人闯山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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