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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拾壹 无风也无你(一) ...

  •   “哒、哒、哒……”
      马蹄声响彻山谷,隐约还有鞭子落下的呼啸声。
      苍穹高远,碧练如洗,苍郁的群山之中,赫然出现两骑快速奔跑的白马,惊起无数山鸟扑闪着翅膀奔逃。冬天的气息已尽,山间白雪消融,浅绿、碧绿、青绿、翠绿悄然覆盖,层层晕染。
      一紫一蓝两个身影稳稳地坐在马背上,不时扬鞭催促着,正是卿落与皇甫湜。卿落领先皇甫湜一个马身,皱紧的柳眉如此时远处的青黛山峦,越发素雅俏丽的脸容,担忧之色展露无疑。
      数日前接到楼里部属传信,百越山山主宋建平重伤。卿落大惊失色,手中的青玉长笛差点掉落地上。
      在她印象之中,外祖父永远那么沉稳冷定,鲜少有人能近他身周,更遑论重伤于他。
      卿落留下执明和浅秋继续追查柳如妍的下落,立即动身赶回百越山。
      皇甫湜什么都没说,却是十分自然地让执明备多了一匹马,似乎跟随着卿落已成了他的本分。
      卿落一时无暇考虑太多,便由着他了。
      知道卿落忧心外祖父的伤势,皇甫湜不再像之前那样坚持要坐马车,只是一路上还是坚决不让卿落因为赶路太过疲累,不时借故要求休息,更加不允许走夜路。
      卿落每每拗不过他,也知道他是在担忧自己最近两度重伤,身体未能完全复原。
      两人折回宜和镇,向西而行,在兖州朔江收窄路段横渡,穿过荆楚平原,终于在第七天后进入了百越山范围。
      收到消息那天,卿落就联系了在百越山的弟弟罗堃,询问消息是否属实。
      路上收到罗堃回复,外祖父确实重伤,但他对卿落知晓此事感到十分意外。
      因为事出之后,百越山就戒严,宋建平闭关养伤前还特地下令不能惊动卿落,想来此事应该只有百越山弟子知道才是。
      卿落心中大骇,本想下令彻查消息来源,但是皇甫湜却阻止了她。
      皇甫湜的顾虑也有道理,现在宋建平重伤,百越山情况未明,贸然彻查,只会打草惊蛇。既然已经在路上了,不如将计就计。
      卿落略一沉吟,点头应了下来,便只专心赶路,悬着的心要亲眼见到宋建平才能落下来。
      百越山虽然势大,贵为武林至尊,但是一直以维护武林安稳为己任,山中弟子并不多,皆在山中修炼为主,向来甚少出山门,更遑论理会江湖上的事务。
      成立百年以来,百越山子弟甚少与人结怨,一向得武林人士信服。
      加上二十八年前,出了宋建平这么一个大宗师,江湖人士提起百越山都恭敬毕然。
      六岁家中惨遭巨变,卿落之所以没有像弟弟那样留在百越山,也是考虑到百越山不理世事,不想让超然世外的外祖父牵扯进来。
      而墨阳楼拥有朝廷与江湖两方的势力,对调查平尧惨案十分有利。
      这些年卿落偶尔才回一次百越山,与外祖父相处的时间并不多,但她的亲人只剩下弟弟和外祖父,心里自然对他们十分紧张重视。
      每次回去,外祖父都待她极温和亲切,除了指点她练武外,还给她说很多母亲的过往。借着宋姒翎作桥,拉近彼此之间的距离。
      卿落除了敬重他之外,也十分愿意与他聊天,排解心里的郁结。
      转过一个弯,百越山的关口终于近在眼前,卿落长出一口气,扬鞭重重地落下,催促着座驾加速疾驰而去。
      跟在卿落身后顺利进入关口,朝山道奔去的皇甫湜眯眼看着四周山林间隐藏的暗哨,心中凛然。
      那些暗哨看似随意地散布在丛林间,但是三人成队,两两呼应,守着一个强大的阵型,进可攻退可守,若不是卿落领路,恐怕九叶强者如皇甫湜,要进入都不是那么容易的一件事。
      在崎岖回旋的山道上跑了小半个时辰,前方丛林掩映间,出现了一个青黑两色为主的庄园。
      青石筑就的围墙曲折蜿蜒至山巅,依着山势分为三层、错落有致的院落全部都是黑檐青砖建成,内里随处可见各式青树,与庄严巍峨的院落交相辉映,刚柔并济,整座庄园透着一股清新古风。
      卿落二人在庄园大门前勒住白马,马上就有守门的弟子上前恭敬地行礼,牵走马匹。
      卿落领着皇甫湜熟门熟路地往内里而去,一路上皆有山门弟子停住脚步恭敬地唤她一声“小姐”。
      皇甫湜跟在她身后,虽然没有她那般焦急担忧,脚步极快,但是也一时顾不上欣赏沿路无限风光。
      卿落在前领路,直接穿过前殿,经过一方宽阔碧湖,上了第二层的院落。
      便在那时,得到消息的罗堃领着两个弟子,迎面而来。
      罗堃如今才十二岁,早就拜了宋建平大弟子杨维为师,随他修习武艺。罗堃如今长得比同龄人还高出半个头,头发用青色丝带绑紧,一双丹凤眼与卿落酷似,黑曜石一般的瞳仁如星光闪烁。
      他身穿一件天青色交衽长袍,袖口、腰部都紧束着一圈黑色暗纹绸带,整个人看起来精神爽利,但隐约间还透着几分比卿落还深的寒意。
      皇甫湜负手在后,打量着罗堃,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卿落看到是他,两三步走了上去,拧着眉头问:“外祖父呢?他的伤势到底如何?”
      罗堃看着她,稚嫩的脸上有了几分笑容,恭敬行了一礼:“姐姐。”他身后的两名弟子也对卿落行了一礼。
      带着狐疑的目光落到皇甫湜身上,他却是平静地答道:“外祖父还在闭关中,师傅让您回来后就去见他。”
      略一点头,卿落转头看了看皇甫湜,对罗堃说:“这是我的朋友,你代为招呼一下。我去去就来。”最后一句话是转头对皇甫湜说的。
      皇甫湜面无表情地对她点点头。
      卿落的话让罗堃听得目瞪口呆,在心里暗叹,往常就连面对楚亦昀和师傅,姐姐都不曾这般和颜悦色,他实在很好奇面前的这个公子哥到底是何方神圣?
      罗堃不敢怠慢,赶紧恭请皇甫湜到后方的厢房里歇息。
      卿落不敢耽搁,快步行至杨维居住的和风院,在院门外低头稍微整理了一下衣裙,用手中长笛轻轻敲门,恭谨地问:“先生,是我,可以进来吗?”
      院门无人自开,卿落早就习惯了,径自走了进去,在一株梨花树下寻到仰头负手站立的杨维。
      此时冬尽春来,梨树正抽芽,焕发新一轮生命气息,可终究尚无几片叶子,光秃秃的树枝徒劳地割裂着碧空。
      杨维却静默树下,看着那些黒褐树枝,久久没有动作。
      这个和风院是第二层院落中最高的一处所在,就着从山上蜿蜒而下的溪流依势而建,院中清溪曲折,亭台翩然,常年吹拂着温和山风,是以命名和风院。
      杨维就在院中遍值梨树,小心培育树苗,时常在树下仰首静默。
      “先生。”
      卿落行至他身后,恭敬地行礼,轻轻唤了一句。她还是习惯像幼时一样称呼他。
      杨维回过头看她,猛地双眼一亮,向前走了一大步,却又倏地停住,看着卿落,苦笑一下:“两年未见,你长得,越发像小师妹了。”
      这十年以来,杨维虽然面上依旧云淡风轻,但是谁都看得出来他因为宋姒翎的去世而难过得情愿画地为牢,终日只知道给满院的梨树浇水松土,只有面对卿落姐弟俩,才稍稍有点生气。
      十年前那个血腥的夜晚,就是杨维找到了卿落姐弟,把他们带回了百越山,度过了最初难捱的那段时光。
      卿落每次回来看他如此,都满心不忍,此时看他如此情状,不由得低下头来,默了默,岔开话题:“外祖父的伤到底是怎么回事?”
      收起所有的情绪,杨维负手于身后,沿着院中清溪慢慢走着:“师傅十余日前收到一封书函,接着就独自出了山门,重伤而回。临闭关前,让我代执门主令,小心戒严,还特地叮嘱,此事不能让你知晓。”
      “为什么要瞒着我?”
      卿落亦步亦趋地跟在他的身后,不满地质疑,手中长笛上的流苏随她的动作晃动着。
      杨维低头看清溪中成群结队的小鱼,摇摇头,说:“师傅之令,我也只有遵从。估计,他自觉并无生命之危,不想让你担心。”
      说到这里停了下来,皱眉犹豫许久,才迟疑地说:“这些年,我也越发看不明师傅,似乎他瞒了你我暗中在做着什么事情。我担心他……你若能见着他,就试探一下吧。或许,他愿意同你说说。”
      蹙紧了眉头,卿落思考了一阵,回想着以往每次回来外祖父的言行,踌躇着问:“您能不能猜到是何事?”
      杨维摇摇头,在溪边的凉亭里停了下来,看着面前的凉亭,似乎陷入某些回忆之中,久久没有说话。
      卿落随他的目光看过去,只见凉亭上其中一根柱子题着几行字:白茶清酒无别事,吾在等风亦等你。梨落影散今相离,无风无月也无你。
      句句诛心,字字血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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