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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拾贰 一顾倾人城(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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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甫湜知道事关重大,也不多言,跟在她的身后向前方的庄园赶回去。
两人翻越山巅看见山中那座庄园时,又有一声信号弹的警报声响起,卿落却脚下一滞,缓了速度,向身边的皇甫湜解释:“警报解除了。”
待到他们回到庄园时,只见前殿广场里围了好些弟子,罗堃也在其中。
一对年轻男女被他们围在中央,鹅黄衣裙的女子躲在黑衣男子身后,两人都十分惧怕地看着他们。
众人看到卿落前来,都自觉地向她行礼,让出一条路,罗堃也上前向卿落行了一礼,解释说:“这两个人闯到关口前,说是迷路了。”
宋建平只收了五个徒弟,杨维是首徒。
他此番受伤,两个徒弟守在第三层院落之中戒备,两个徒弟随他闭关照顾日常起居。其余的都是慕名而来学艺的弟子,都没有正经拜过师门。
这也是百越山与江湖上其他门派不一样的地方,弟子们都是自由身,来去自便,但是很多弟子入了山门,即使没有真正名义上拜师,也从不轻易离开。
是以此时百越山上除了杨维,就属卿落姐弟地位最高,是以卿落自然而然地往前处理。
卿落与皇甫湜走到那对男女面前,审视着他们。
那女子生得貌美,虽然看着比卿落还年长,但是浑身透着一股纯真,像是不谙世事的富贵少女。
此时她正紧紧地抓着身前黑衣男子的手臂,心惊胆战地看着周围的人。
那黑衣男子长得也不凡,英挺俊逸,强装镇定地环顾众人。
手中长笛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手心,卿落平静地问:“你们是什么人?”
黑衣男子知道卿落才是决策者,略一沉吟,便微微颔首,说:“我们乃檀州城顾家的人,这是我们的小姐顾倾城,我是护卫萧疏慎。
“我们被马贼追杀,误打误撞地闯入贵宝地,实属意外,望各位高抬贵手,放我们下山,日后定必重酬!”
听他说完,卿落向罗堃使了一个眼色,罗堃马上会意,领了几个弟子离开了。
萧疏慎看了看离开的罗堃,心里警惧,暗中向后退了一小步,把顾倾城护在身后,壮着胆子询问:“不知贵派是……”
卿落傲然回道:“百越山。”
“百越山?!”
一直躲藏在萧疏慎身后的顾倾城突然一声惊呼,惊讶得瞪大了双眼,快步走到卿落跟前,惊喜地笑问:“这里竟是大名鼎鼎的百越山?”
卿落没有回应她,对身边的弟子淡淡地吩咐:“好生送下山。”自己转身就要离去。
“等一下!”
顾倾城却着急地拉住了她的衣袖,一派无邪地笑问:“这位姑娘,看你在这里地位超凡,不知尊姓大名?”
不着痕迹地从她的手中抽出自己的衣袖,卿落低声回答:“卿落。”
“卿落姑娘,”顾倾城却不依不饶地拦在她的面前,继续问:“我一直都对百越山崇拜有加,此次机缘巧合到此,不知能否容我们二人逗留一两日?”
卿落摇摇头,越过她继续往里走。
“卿落姑娘,”顾倾城又奔至她面前,一双剪水美目扑闪着,乞求道:“你看,我们糊里糊涂地闯了进来,想必是与贵门派有缘,冥冥中自有主宰,你就让我们在这里住几日吧?你放心,我们不会白吃白喝的,下山后我定让我爹封上丰厚银子,以作酬报!”
眉头皱了皱,卿落冷漠地说:“顾小姐,请自重!”言毕,快步离开,再也不想与她纠缠。
一直在旁边看着的皇甫湜也随她离去。
萧疏慎看来也对顾倾城感到头痛,却又不好阻止,只得走到她身边,好生劝说着:“小姐,这里毕竟不是游览的地方,我们还是走吧。”
“可是……”
顾倾城犹自不甘地看着卿落与皇甫湜离去的方向,一张樱桃小嘴嘟了起来,跺着脚说:“我不管,既然来了,怎么也要好好看一下,这可是威震天下的百越山!”
方才得卿落吩咐的弟子恭敬地伸手作出一个恭请的动作,无比坚决地说:“顾小姐,山门自有山规,还是请您即刻随我们下山吧。”
顾倾城还是不愿意离开,双手环胸,坚决地说:“不要!我不走!”
萧疏慎面有难色地看看身边渐渐冷下脸来的弟子,只得强硬地拉了她的手往庄园大门走去。顾倾城还频频回头,叫嚷着不愿意离去。
一众百越山弟子头一次见这么死乞白赖非要留下来的人,都无奈地摇头苦笑,只想赶紧把他们送下山去交差了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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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皇甫湜回到自己的落梅院,在庭院里摆出桌椅茶具,相对而坐。
两人还没有说话,恰在那时,罗堃敲了敲院门,走了进来,向卿落回报:“人已经送下山了,确实是顾家的人。”
点点头,卿落对他笑了笑,招招手:“堃儿,过来,一起喝茶。”
怎料罗堃却是恭敬行了一礼,笑着说:“今日的功课还没有完成,不打扰姐姐和七公子品茶了。”说完,再得体地一笑,就转身利落离去。
作势要拿新的茶盏的手僵硬地停在半空,卿落目送着他的背影转过院门消失不见,心中一时空空落落,脸上的笑容冻结在唇边:怎么以往不觉得,他竟是与自己如此疏离?
察知她的失落,皇甫湜把刚沏好的茶盏放到她的面前晃了晃,说:“无由持一碗,敬与爱茶人。”
卿落收回目光,看向洁白如玉的瓷碗中,片片嫩茶犹如雀舌,色泽墨绿,碧液中透出阵阵幽香,忍不住浅浅抿了一口。
楚亦昀喜爱喝酒,墨阳楼众人也随他,酒壶不离身,所以根本没有人教过她茶之学问。可看皇甫湜摆弄茶具时一副悠然从容的神态,一双白皙修长、指节分明的手一举一动都显得那么娴熟优雅,让她第一次感受到喝茶也是一种无上享受。
苍穹明净高远,几片薄薄的白云似被暖阳晒化,随风缓缓浮游着。
此间落梅院,是宋姒翎自小居住的地方,自然而然地留给了卿落。
百越山尽是男子,各处院落都是栽种松柏竹等长青的树木,与墨黑的屋檐交相辉映,柔中带刚。
自宋姒翎出生后,宋建平就从外间移植了满院的梅树,白梅、红梅居多,名贵如墨梅、绿梅也有两三株。
冬日白雪落下,满院梅花尽开,清香幽远,是百越山出名的景观。
可惜此时冬去春来,皇甫湜对着满院散尽花朵、只余绿叶的枝桠表示了深深的无奈惋惜。
此时他们所在的前院梅树植得并不多,鳞次栉比的枝桠孤高地伸向碧空,枝头正嫩嫩地抽出新芽。他们坐在最大的一株树下,相对而坐,悠然品茶,一举一动皆是风景。
“咕咕咕……”
一只白色信鸽低低啼叫,扑闪着翅膀飞到卿落肩上,脚上系着一个浅青色的小圆筒。
那是楚亦昀专属的信鸽!
呆了呆,卿落赶忙放下杯盏,捉住白鸽,解开小圆筒,把白鸽放在桌上,抽出里面的信笺。
照旧是楚亦昀惯用的浅绿笺纸,寥寥两行字,字迹铁画银钩,苍遒有力,看得卿落脸色越发凝重,掩了信笺,久久没有说话。
“出了何事?”
皇甫湜也知道这个是楚亦昀专属的信笺,看卿落如此神情,不由得也放下杯盏,关切地询问。
桌上的白鸽十分乖巧地站着,不时低头展翅梳理着羽毛,卿落伸手轻抚着它,蹙眉答道:“如姨正月时去找过师傅,然后,师傅问外租父是不是夜天凌所伤。”
皇甫湜也吃了一惊,一边思考着一边问:“小皇叔没说具体?”
楼里部属虽然知道宋建平重伤,通知了卿落,但是具体被谁所伤,目前就只有百越山上的这些人知道。
夜天凌向来如孤云野鹤,不与人亲近,料来不会散布消息出去,所以皇甫湜也觉得奇怪,消息怎么会传到楚亦昀那边去。
摇摇头,卿落没有说话,把信笺递给皇甫湜,轻抚白鸽的动作渐渐慢了下来。
匆匆扫过一眼,皇甫湜攥着信笺,轻轻地用拇指和食指揉压着:“小皇叔这时才提起柳如妍找过他,想来是猜到了什么。可夜天凌是何许人也,就连洛南城城主都使不动,柳如妍凭什么能让他出手?”
放下手,卿落沉吟道:“恐怕关键就在那一次见面上。”
想了想,起身进屋,不多时,手里多了一小卷纸条,照旧放回浅青色圆筒里,绑在白鸽脚上,摸了摸它的头,用力抛起。
看着白鸽展翅飞翔青空,卿落心中思绪万千,总觉得有一个关键的点,可以让这所有的事情串联起来,但是怎么也捉不住联结这些毫不关联的事情的那个点。
“叩叩”两声敲门声响起,卿落与皇甫湜同时转头看向敞开的院门,只见一个青色长衫的中年男子正站在门边,冷淡地看过来。正是宋建平的第五位徒弟,柳园浦。
卿落赶紧起身,恭敬地行了一礼,依着母亲以往对他称呼唤了一句:“五师叔,您怎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