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长的告白》一只兴迷呀

94、平安健康 过得开心 冬天有人陪

　　放下行李后，钱浅和张吉安去了离宾馆最近的肯德基打发午饭，李长乐这个主人公打来电话说晚些到，钱浅恨恨地挂掉电话，忽然有些哭笑不得，要离开的人悠闲地逛游乐园，前来送别的人却可怜兮兮地窝在快餐店等待要走的人“大驾光临”。

　　这都是什么事儿，她这么想着，突然笑出来，喝进去的一口果汁不小心呛住，笑着咳了好半天才缓过来，扭头看到周围顾客讶异的目光，钱浅收敛了笑容，低下头一本正经地吃东西。

　　张吉安早已见怪不怪，在笔记本电脑上噼噼啪啪地打字，听到她的咳嗽只是无奈地看她一眼，起身要了杯温水递给她。

　　他们坐在单排面对着玻璃的高脚椅上，店外来来往往拉着行李箱的人很多，钱浅笑嘻嘻地指着他的笔记本电脑叫，“老大，你这幅样子简直像商务精英，你堕落了！”

　　张吉安很快忙完，收拾好放起来，他们吃东西，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张吉安依旧话少，钱浅问的问题他答地很少，惜字如金，倒是不嫌啰嗦地问了钱浅一大堆问题，问的奇奇怪怪，让钱浅有些摸不着头脑，他们对彼此现在的生活知之甚少，聊着聊着就开始回忆过去。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一定觉得我是个怪人吧？”

　　钱浅笑着轻轻搅动手中九珍果汁的吸管，“我见过许多奇怪的人。”

　　她用手摸索掉果汁杯沁出的一颗颗小水珠，透明的塑料杯将里面的橙色果汁衬托得诱人，显眼的logo字母被她握在手中，带来一阵沁凉的舒适。

　　“我自己也是个怪人。”

　　“老大，”钱浅用被果汁冰得微凉的指肚缓缓按着眉心，然后抬起眼睛，慢吞吞说下去，“这些年我好像慢慢想开了，我们还是学会对自己宽容些吧，不能老揪扯着记忆对过去不放手，人要走出内心的困境很难，不能老让那些无法释怀的东西一天又一天纠扯着我们，难过、压抑、逃避，全是坏情绪，日子究竟是要往下过的，还是要想办法开心起来。”

　　她的手机忽然响了一下，是晁扬夕发来的语音，钱浅说着话有些分神，手指下意识按了下去，女孩子活力欢快的声音传出来，她急急忙忙点返回，响了一半的声音乍然消失，钱浅悄悄瞥了一眼张吉安，发现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出现了波澜，虽然不明显，但她能够清晰地判断出对方正在克制情绪。

　　钱浅一片迷茫，停了一会儿，忽然扭头问，“老大，其实你刚刚想问我的，是晁扬夕对吧？想问她的生活好不好，过得怎么样，想问她离开的时候有没有说什么。”

　　她越说心中越是清明，不觉好笑，又有些心酸。

　　“哦..”张吉安依旧没什么太大反应，只是有些魂不守舍，“那她有说些什么吗？”

　　“没有。”

　　张吉安点点头，垂下眼睛把玩着手机，屏幕被他按地一会亮起来，一会儿暗下去，坐在他们旁边的是一对情侣，很年轻，看起来和他们差不多大，女孩子的手受伤了，右手裹着厚厚的纱布，男孩子逗她喝粥，女孩子几次吃不到有些气恼，两个人打打闹闹。

　　本是甜腻的场面，他们却没有把它变得多肉麻，只是两个相恋的人在亲密地谈恋爱而已，一打一闹皆是喜欢。

　　“把她追回来吧。”钱浅微笑，鼓励地看着身侧的男生。

　　“老大，晁扬夕是很好的女孩子，值得你鼓起勇气用力追回她。”

　　那个女孩子曾经那样勇敢而用力地喜欢过你，无论是失败还是她自认为的小成功，从来都不曾气馁过，朝着你所在的方向发足狂奔，所以现在轮到你了，不管最后能不能把她追回来，你都要先跑上几十圈，起码对得起这一路以来你送给人家的无数失落和伤心。
　　... ... ...

　　钱浅抬头望见李长乐的时候，对方正牵着弟弟的手停在马路对面，红灯亮着，少年安稳地站在路边扭头和妈妈说话，又笑着将妈妈往里揽了揽，避免被来往飞快驶过的电动车不小心剐蹭到。

　　李长乐身上永远有着一股淡然若定的气质，她的淡然和无所谓是装的，可李长乐的无所谓是真的，对方做事情时有着清晰的思路和果断的抉择，始终清醒地知道自己的目标是什么，想要达到什么目的，既不会像她一样面对问题时优柔寡断，也不会像老大一样抛开不理，什么都不做回应。

　　如果人的心理年龄这回事真的存在的话，显然，李长乐的心理年龄要比她和张吉安高出许多。

　　钱浅正默默叹息，张吉安推了推她，走出肯德基，简单的寒暄过后，李长乐妈妈领着李永乐回了宾馆，把时间留给他们三个人。

　　“几点的飞机。”张吉安问。

　　“晚上八点半。”

　　钱浅歪头打量着眼前的男生，头发似乎比上次他们见面又长了些，只是衣服皱皱巴巴的，上面留着巧克力零食残渣。

　　她默不作声地打量，也不开口，任由两个男生互相说着话，李长乐突然将视线转向她，面容沉静，狭长漂亮的眼睛清冷，宛如冬日凛冽幽深的潭水。

　　钱浅被看得心里发毛，硬着头皮就差脱口而出一句‘看什么看？没看过美女啊？’来缓解尴尬了，她咧咧嘴，刚想开口客套几句累不累要不要吃东西，李长乐却盯着她的额头，皱眉问道，“你又自己一个人偷偷吃了多少辣椒啊，怎么又鼓包？”

　　毒舌，心理年龄再成熟还是毒舌。

　　钱浅撇撇嘴，“已经好多了，还是上次见你时的那些，一直没消下去而已。”

　　他们刚好站在一个店铺空调的出门口，吹得人格外不舒服，三个人漫步在城市街头，这个城市的天空很蓝，有古朴的名人故居，很多海，很多游泳的人，靠近海边的风有湿漉漉的味道，但并不难闻，他们一路走走停停，竟然不知不觉走到了海边。

　　“真的不回来了吗？”

　　她低头踢着散散的沙子，也不在乎细沙纷纷落入鞋子里，这样的地方小心翼翼反而没劲，七情六欲没必要藏着，大海会冲刷出最真实的情感。

　　“应该不回来了。”

　　李长乐笑，望着冬日微薄的日光下泛着金色鳞波的海面，沉积的淤泥弯成一道一道的弧度，踩上去竟然有些硌脚。

　　“我爸后悔了，他也老了，又生病，年轻的时候为了心中所谓的理想和冲动奋不顾身，追求他心中的完美爱情，现在年过半百，妻离子散，爱的女人忍受不了他的衰老和病痛，选择早早离开，他除了钱，一无所有。”

　　“挺好的了，要是连钱也没了，那才是一无所有。”

　　张吉安不咸不淡地补充道，三个人都笑起来，海边的风有些冷，但好在今天的天气好，温度没有很低，海里有坚持洗海澡的大爷，他们远远望着，觉得这样的老人其实很聪慧，也很可敬。

　　“你弟弟上学怎么办？还有你这边的学业怎么办？”

　　钱浅开口问，脚下的浅滩边漂浮着绿色的草，不知是叫海菜还是海藻，她不认识，她看着它们随波浪送到脚下，不躲避也不阻碍，任由它们被接连而来的海浪卷挟回去，一遍又一遍。

　　“弟弟会直接在那边上小学，我爸已经把入学手续都给他办好了，我这边的学校应该也没问题，把学分修满，毕业的时候再回来一次，拿完证书参加个毕业典礼什么的，俄罗斯那边的学校研究生阶段正好有我想读的专业，倒是不耽误。”

　　李长乐倒退着走路，他背对着日光，表情有些晦暗不明，即使站在各奔前程的十字路口，他依旧不慌不忙，不迷茫也不焦虑，按部就班顺着自己想走的路走。

　　他语气平淡，温和地解释，说完又笑着望着她和张吉安，“你们也不必太想念我，随时欢迎你们来找我玩，管吃管住，路费自理。”

　　钱浅笑起来，“你这几天是不是很忙？忙着接见各路朋友，顺便邀请了所有人去找你玩。”

　　“朋友多，人缘好，没办法，”李长乐停顿一下，低头用脚尖将淤泥按出一个淡淡的坑印，才又抬起眼睛笑道，“不过你们俩，我可是专门留出时间见你们。”

　　钱浅被海风冻得一哆嗦，听到他这样狂妄的大话后瞬间没好气，在冷风的刺激下冲他龇牙咧嘴，冷冷一笑，“不胜荣幸。”

　　“知道就好。”

　　李长乐瞥她一眼，轻松噎回来，钱浅气急，大步迈着往前跑远，把慢吞吞的两人远远甩在后面，她从小到大很少见到大海，今天一次性看个够。

　　她坐在被阳光晒得温暖的沙子上，笑眯眯地看身边一个小朋友拿着铲子和筒用沙子堆城堡，李长乐走过来，坐下。

　　“要不要一起来，这是我最后一次邀请你。”

　　钱浅侧过脸笑眯眯地看着他，对方同样笑眯眯地回以注视，海风将他的羽绒服拉链吹得轻轻碰撞，一晃一晃反射成丝丝亮光，她突然觉得眼睛有些刺痛。

　　“那里太冷，我喜欢暖和的地方，你去吧，去和战斗民族切磋切磋。”

　　她被人直愣愣看着的时候总是话特别多，像是在勉力掩饰什么，她笑嘻嘻地继续说，“听说那个国家的女孩子都特别漂亮，美女特别多。”

　　李长乐终于将视线从她的脸上离开，呼出一口气，仰身直接躺在了沙滩上，也不顾身后是小孩刚刚拿铲子从底下挖出的潮湿的沙子，他双手放在脑后，眯着眼睛看湛蓝的天空、远处微薄的日光，以及几只盘桓低飞的海鸥。

　　她沉默了一会儿，扭头看他，“真的不在意吗？这么多年，他都没有在..你们身边。”

　　“我经常一个人跑来海边，有时候是觉得心烦，有时候有些问题死活想不通，也有时候只是单纯想过来。”

　　钱浅有些讶异，“你也有心烦的时候，我以为你很少心烦。”

　　“我当然会心烦，”李长乐有些无奈地看着她笑，“我也是人，正常人有的喜怒哀乐我都有，你觉得我很少心烦只是你印象里固化的我，也是因为你从来不曾想要了解过我。”

　　李长乐说话时没有看她，而是一直闭着眼睛像是在享受日光浴，虽然海风不时卷带着细沙扑在他的头发里。

　　钱浅有些愣，不知对方为何会说这些，心中有异样的滋味滑过，张了张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青岛有海，夏天的时候海边很凉爽，也有盘桓低飞的白色海鸥，让人心旷神怡，我心情不好的时候就随手抓起耳机和公交卡，出校门坐公交，一路发呆，不用转车，半个小时就能到海边。”

　　李长乐睁开眼睛，侧过头看着她说道，“很多事情，不要考虑那么多，你只要记住，他是你的爸爸，你是他的孩子，而且他爱你，你也爱他，这就够了。”

　　“可是，”钱浅笑一下，握在手心里的散沙慢慢从指尖滑落，带来细细密密的触感，她盯着沙子不断滑落，又重新抓起。

　　“光有爱就够了吗？”

　　李长乐一笑，伸长手臂拍上她的头发，“对于钻牛角尖的人就够了。”

　　钱浅下意识头一偏，几乎没有思考就躲开他的手，李长乐的手悬在半空，柔软细密的发丝轻轻掠过他的手心，转而不见。

　　两人动作停滞住，望着对方有些尴尬，钱浅干笑几声，解释道，“有沙子..”

　　天不知怎么就一点点黑下来，李长乐收回手，暮色合拢，傍晚悄然降临，他坐起来拍拍羽绒服后面沾到的沙子，站起身伸了个懒腰，“不为难自己，就可以活地更快乐。”

　　“走吧，老大电话应该打完了，找不到我们该着急了。”

　　钱浅点点头，起身轻轻抖落身上的沙子，刚想抬脚往前走，忽然看到已经走出两步的李长乐转回身来，隔着几个被小朋友挖的歪歪扭扭的城堡，温和地望着她。

　　“钱浅，去找他吧，或者去找一个你爱的人，冬天有人陪着会觉得好过些。”

　　飞机起飞前，钱浅收到了一封邮件，她点开手机，邮件里只有八个字。

　　平安健康，过得开心。

　　发件人：李长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