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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很久很久以前 上海上海广 ...


  •   广州的冬天一向温暖,最近几天却有些冷,钱浅立在衣橱前愣了一会儿,里面是叠放整齐的冬衣,深色系,看起来很耐脏,她叹口气,最终还是冒着被舍友们嘲笑的风险,裹上了一件薄羽绒服。

      “辅导员说的是几点?”

      “八点?八点十分,我也忘了,完了已经7:56了。”

      “你们快点啊!”

      几个舍友手忙脚乱,在狭小的宿舍空间里横冲直撞,涂口红、画眉、穿鞋,其中一个女孩还穿着睡衣竟然也能分出时间先给男友回过去消息。

      这样的场面并不陌生,过去三年多的时间里几乎天天在发生,网上不时有关于“女生大一到大四变化究竟有多大”类似博人眼球的帖子,不过在钱浅看来,她的舍友们在出门前永远准备不好这一点是永远没变过的。

      钱浅背着单肩包靠在门外的走廊上,低头玩手机,等待鬼哭狼嚎的舍友们全部武装完毕,隔壁宿舍同班的两个女孩路过,笑嘻嘻跟她打招呼,显然对这幅场面已习以为常,钱浅无奈地跟她们点头。

      “拜托团支书,再宽限我们十分钟。”

      走廊里的声控灯随着脚步和女孩们的尖叫忽闪忽灭,靠近她们宿舍的两盏灯一黄一白,宿管楼的维修师傅图省事,在白灯坏了后随便找来还能用的灯泡换上,此刻她只身沐浴在明灭交替的灯光下,手机屏幕反射的亮光像孤岛的灯塔。

      她等地无聊,打发时间不断向上划着屏幕,手指在一个瞬间忽然停滞住,她盯着屏幕愣了好一会儿,呼吸缠绵幽滞在熟悉的名字上,耳边传来舍友冲出门落锁的声音,她深吸一口气,按了锁屏键,扭身,无奈地笑道。

      “恭喜你们再次破了记录。”

      舍友们哈哈大笑,互相调侃着挽着她下楼往开会的教室跑,钱浅笑着,接受这份亲密,她从来都信奉人要知足惜福的格言,相比于很多女生宿舍貌合神离的关系,她被分到的304宿舍倒是气氛和睦,大家相处得很融洽,大学三年来一直如此,堪称女生宿舍里的奇葩百合花。

      冬天的黑夜拉长,大一新生是被要求上晚自习的,钱浅经过几个班级,看到教室里面空空地只有零星几个学生,尚且青涩自矜的面孔正埋头上进,试图在这个崭新优秀的天地里让四年无悔。

      大部分人在秋高气爽的九月都会自然澎湃出这样的感慨和气势,只是想是一回事,做是另外一回事,钱浅笑了笑,果然冬天让人懒惰啊,初入大学的热情在一天天冷下去的天气里也在加速消褪。

      他们大四开学,早已磨练地没皮没脸,辅导员只是冷冷地看了她们一眼后便让她们进来,钱浅虽然觉得这样做不好,但也的确厌烦辅导员三天两头不停断的大会小会。

      “你什么时候去上海?”

      钱浅目光放空地望着辅导员一张一合的嘴,不知在想什么,坐在身边的舍友碰碰她,低声问。

      “过几天吧,”她回神,俯下身滑开手机屏幕,看了一眼日期,“先去青岛送一个朋友离开,之后再从那里去上海。”

      舍友点点头,有些感慨,“你的那份实习工作挺好的,我们想进都进不去,绝对简历上的漂亮金砖啊,哦对了阿约后天飞北京,子桐周天去深圳,周暖明天回家,宿舍里一下走了四个,只剩我和大鱼留守空房,寂寞啊。”

      钱浅笑了,“你们两个独享豪华六人间,多好。”

      辅导员在教室前方讲着离校实习期间要注意的各种问题,包括及时跟各自的导师反馈消息,注意实习期间的安全,所有宿舍的社长负责统计信息打包发到群里,钱浅半心半意地听着,用笔简单记录下要点。

      “什么破无线..”舍友把手机放在桌子底下,打开的页面半天加载不出来,嘀嘀咕咕地小声抱怨。

      另一个舍友小声道,“用流量吧,流量快。”

      “我流量这个月快没有了。”

      “你这样大手大脚地又看视频又玩游戏肯定没几天用光啊,早就劝你了,你学钱浅,像她那样用。”

      钱浅被揶揄,扭头看到两个舍友正朝自己做鬼脸,她瞪了两人一眼,以示抗议。

      他们作为大一新生的那年,恰好碰上学校的无线升级改造,半个多学期一直没有网,学校的移动和联通营业点每天都排长队,办理各种流量套餐。

      晚上他们上选修课,她正百无聊赖地玩着手机,看到手机屏幕的一个名字时心脏骤然一缩,下意识将屏幕向下一拉——关了流量。这一幕被侧过头来问她事情的舍友看到。

      “怎么突然关了?”

      钱浅面对着舍友疑惑的询问,一时语塞,屏幕还亮着,她低下头就能看到,收缩的心脏恢复得很慢,她愣了好半天,在舍友越来越狐疑的目光注视下,她很镇定地微笑,说了三个字,“省流量。”

      这件事被舍友们嘲笑了很长时间,时至今日仍然不时拿出逗大家一笑,钱浅只好无奈地任她们玩笑,倒也没有类似生气抑或不舒服的感觉,这样无伤大雅的小误解是人际关系的调味剂,她和几个舍友们都相处得不错,可并不代表她会时刻讲真话,不撒谎。

      钱浅终于像下了什么决定似的,滑开了手机,还是先习惯性地关了网,无论是无线还是流量,她当然没有办法再跟舍友撒谎她为了“省无线”,只好悻悻地找理由——习惯了。

      习惯了,这是真话。

      钱浅并不痴迷大学男女用于交往玩闹的各种社交软件,她手机里只有两个最原始也是最常见的聊天软件,不知从何时开始,两者在生活中发挥的作用日渐倾斜,像天平的两端,已经无法再势均力敌,她一向反应迟缓,当逐日受冷落的那一个渐渐被大家卸载腾出空间去装更有趣的APP时,她保留着,没有扔掉它。

      辅导员的会终于开完,大家被允许离开,钱浅起身前再次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面有一条更新不久的动态,“分离实验完成,出来透口气。”配图是夜晚人群热闹的篮球场。

      还是反应太慢,关得太晚,早就留下浏览痕迹了吧,或许在走廊上的时候就已经留下了,钱浅把手机放回单肩包里,按着折叠椅站起来,和舍友们离开教室。

      ... ... ...

      第二天早上,她离开广州。

      钱浅很喜欢这个城市。

      广州有着温暖人心的烟火气,早起的人们会用心享受花样繁多的早点,一年四季适宜的温度,包容热闹的临街小巷,贴近大地真真实实的生活气息,这些都让钱浅发自内心的喜欢。

      她记得自己和舍友们在没有早课的上午定闹钟爬起来,坐学校南门最早的一班公交直奔市中心最有名的早茶店,记得自己独自一人穿梭在学校不远处的商业街,看到一路的商铺小店,人们走走停停的和气招呼,沉郁的心情慢慢好起来,也记得自己在闲散的周末换乘公交地铁,逛遍网上的美食打卡点,被讲着软软糯糯粤语的阿姨亲切地拉住,免费打包了一份肠粉让她带回家吃...

      许多记忆都发生在这个城市里,钱浅在出租车里扭头望着一路熟悉风景,突然有些不舍,兴许是要赶飞机她起得太早,情绪沉浸在模糊的梦里,不知为何,鼻子酸酸的,竟莫名其妙地想掉眼泪。

      出租车司机打开了广播,音乐人声飘绕在车厢的狭小空间里,这个城市在慢慢苏醒,她安静地跟它告别。

      飞机起飞前,张吉安发来消息,告诉她见面的位置,钱浅回复了一个好字,没有说别的,张吉安也没有再发来消息。她关机,跟乘务人员要来毯子,把自己严严实实裹好,缩成一团睡觉。

      晁扬夕上个月飞了美国,正式离开的前两天拖着一个大皮箱跑来钱浅的学校,她接到晁扬夕的电话后一度怀疑自己听错,那是一个雨过初晴的傍晚,本该是阳光热烈的好天气,却因为不停的雨水冻得钱浅哆哆嗦嗦。

      她随手抓了一件毛衣套在身上就往楼下冲,直到晁扬夕看到她的样子嫌弃地后退三步远,皱眉对她说道,别跟人家说我认识你,我嫌丢人。钱浅才确切地相信眼前的大活人的确坐了七个小时的车,从上海跑到广州专门与她告别。

      钱浅感动,上去握住晁扬夕的手,却被对方反手搂住了脖子,毫不吝啬地献上一枚香味,她们玩了整整两天,钱浅拉着晁扬夕去吃所有好吃的美食,她们一起去热闹的景点摆pose打卡,拍照发朋友圈。

      在夜市的小吃街里,她捏着鸡蛋仔,笑嘻嘻地望着晁扬夕轻快活力的背影跳跃在霓虹灯里,渐渐被来往人流隐没,又忽然出现。她微笑着想,心地冰凉的人确实应该多和热烈温暖的人待在一起,这样生命才会更绵长。

      告别时,她们拥抱,晁扬夕灿烂地笑着,长痛不如短痛这些话都是放屁,一样都是痛还分什么长短,不过本小姐不在乎了,我们这么年轻,总会有大把时间痊愈,你说是吧?

      钱浅回复她肯定的点头,也没有问为什么是“我们”,她们的感情都与过去有关,回忆中的人住在魔盒里,打开需要承担风险,而她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胆小鬼。

      下飞机后,钱浅站在人潮涌动的出站口广场,满脸茫然,她一路睡得并不安慰,迷迷糊糊总是做梦,清醒后反而很快忘掉了,任她怎么苦苦思索方才梦境的内容,就是想不起来。

      她打开地图,一路按照张吉安给她的定位走,晕头转向不知绕到什么地方时,终于被勒令站在原地不动,杵在一个大块的广告牌子下面等待被认领。

      钱浅望着远远朝她走过来的张吉安,一身黑衣,外面只套了一个薄薄的棒球服,人不知为何晒黑了不少,眉宇间的慵懒多一些,戾气似乎隐匿不见了。

      她慢慢绽开笑容,对走到眼前的人摆出万分不好意思的表情说,“嘿嘿老大对不起,害你跑一趟。”

      张吉安打了个哈欠,黑眼圈有些重,闻言只是拿过她手里的行李箱往前走,钱浅还没反应过来,对方半笑不笑地扭回头看她,“别跟我来这套,还不跟上?”

      “哦..”钱浅连忙追上去,“你什么时间到的?”

      “比你早一点,行李在宾馆里,一会儿把你的行李也放在那边,我们先找个地方吃点东西。”

      钱浅恍恍惚惚地听着,点点头,半晌才想起他们今天的重要人物,扭身看了看四周,“李长乐呢?”

      “带着李永乐去海底世界了。”

      钱浅笑,“这个人,我们专门赶来给他饯行,他倒好,友不如弟啊友不如弟..”

      她半真半假地感叹着,张吉安也难得笑着同她一起吐槽了两句李长乐,好久没有见面,他们改变了许多,钱浅很少过问张吉安这些年在做什么,过得怎么样,开不开心,生活有没有新变化,他们保持着年少时代的交往方式,对彼此从未过深地探究过,却有着默契和熟稔的交往方式。

      正如她会因为自己找不到位置要麻烦别人带路而觉得心怀愧疚,却不会因为麻烦张吉安而觉得不好意思。人与人之间的相处带有特定的磁场,她从不在意其他人对某个人的揣测和评价,她只在乎自己与之相处的心理感受。

      所以,有些人,有些话,何必在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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