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长的告白》一只兴迷呀

35、打扮得美美的 她舍不得

　　夏日已尽的时候他们也该开学，返校去拿成绩的那天，钱浅一大早就从床上翻下来——开始打扮自己。返校是不必穿校服的，钱浅又欣喜又忧愁，两三天前她就在思考自己应该穿什么去学校...拿成绩。

　　她脱下自己身上的背心和短裤，找出最喜欢的T恤，在卫生间的镜子面前照了几分钟后，不满意，果断回屋脱下，又换上一套连衣裙，迫不及待地再次跑去厕所照镜子。

　　皱眉，白色好显胖啊，回屋脱掉，再换什么呢......

　　这样来回折腾了两三趟后终于选定了自己要穿的衣服——灰色T恤加浅蓝色牛仔裤，她原本不是一个很热衷于打扮自己的小女孩儿，但是现在，钱浅看着镜中的女生，神经质地将自己的马尾辫向左揪揪，向右揪揪，下一秒又想冲回房间换上另一条黑色牛仔裤，因为她突然觉得——黑色的牛仔裤会更好看一些。

　　起来上厕所的爸爸睡眼惺忪，扶着卫生间门框看着自家闺女对着镜子三百六十度无死角旋转、跳跃，神情很迷茫，“这是要干什么去？”

　　“拿成绩呀。”

　　钱浅欢快地答了一句，声音都带着以往不常有的开心和活力，哼着小曲儿蹦跳着回屋了，留下一头雾水的老爸扶着门框持续清醒。

　　返校的班级依然熙攘喧闹，钱浅笑着走进教室放下书包，屁股刚想落座的时候就结结实实承受了一个大熊抱，唐觉明欢快的声音近在耳边。

　　“钱浅我快要想死你了！”

　　钱浅艰难地呼吸，感觉自己的脖子快被对方勒断，然而脸上还是不可抑制地浮现出大大的笑容，眉眼弯弯，被拥抱是一种很温暖的感觉，彼此身体的温度近距离传递到心里，言语的无力和无能被拥抱代替，虽然在这个炎热的八月底，此时此刻的钱浅快被唐觉明热情的拥抱给炙烤蒸发掉了...

　　“你有没有想我？”唐觉明不好意思地放开她，晃着她的手问。

　　“不想..才怪！”钱浅笑着拉长声音，伸手去捏唐觉明的脸，这样温暖的女孩子，用最直接的笑容和最简单的肢体动作将友好和热情传递给别人。

　　她们坐下开心地聊起暑假热播的电视剧，正在笑着，抬眼看到孟睿和奚宇涵从外面走进教室，奚宇涵将原本的长发剪成了齐耳短发，俏皮又爽利。

　　所有人都觉得奚宇涵是很傲气的女孩子，就连身为班长一向大度直爽的陆琳对奚宇涵隐隐约约的高傲姿态都有些反感，钱浅始终都没能和奚宇涵做成“朋友”，哪怕是一般意义上的同学朋友，不是因为奚宇涵高高在上的傲气冷漠，而是一些别的原因，钱浅始终坚信这一点，可是，她却无法说清楚，那些原因究竟是什么。

　　说不清，道不明。

　　孟睿过了一暑假似乎晒黑了不少，他今天穿了纯白色的T恤和蓝色牛仔裤，简单干净，钱浅愣了一会儿，不自觉地低下头去看自己一早上精心搭配的衣服。

　　又抬头看看身边正在鼓捣书包的孟睿，突然觉得自己有点儿神经质。

　　“你说，我这次能考第几？”

　　钱浅还在发愣，孟睿放好书包扭头看着她，忽然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

　　“嗯？”

　　他右手托着下巴，左手转着笔，一脸百无聊赖，“我妈揍我了，她说我要是再考个烂分拿给她，德馨高中就别想上了，她会直接把我扔大街上捡垃圾。”

　　“啊..”钱浅感叹。

　　孟睿沉痛地点点头，“是吧你也觉得太狠了！哪有这样的妈？”

　　“不，”钱浅用力地摇摇头，望着孟睿很诚恳地开口，“我是想说，你需要扫帚吗？我家有两个，可以借你。”

　　孟睿一记毫无杀伤力的白眼飞过来逗得钱浅眉开眼笑。

　　“你也会担心成绩呀？”

　　“废话，这关乎着我所有的自由时间和娱乐时间，我要是考砸了我妈连漫画书都不让我看了，肯定得全面关禁闭。”

　　“烦啊。”孟睿抓耳挠腮，郁闷地趴在桌子上画圈圈。

　　钱浅莞尔，原来你也会愁，她偷偷笑着，不觉间又弯弯了眉眼。

　　中午的时候她跟杨苮祎跑去书店，跟以往没什么两样，钱浅在学校门口的文具店里再一次——挑花了眼。等了一上午，成绩没有拿到，新书反而发下一大堆，钱浅心满意足地抱着几张大书皮回到教室，她买的永远都是大块矩形的书皮，亲手裁割量身定造，钱浅笑眯眯地拎着其中一张书皮准备开工。

　　孟睿小心地把胳膊往墙边移了移，避免自己一个不注意碰到同桌“万般尊贵”的课本，对方绝对会跳起来把他宰了。

　　桌子被铺地乱七八糟，钱浅整个人埋在一堆混乱里挥汗如雨，孟睿很不能理解，感叹着摇头，“你们女生可真够无聊的。”

　　“你懂个屁。”

　　孟睿张张嘴，把到嘴边的话又憋了回去，这是自己同桌每学期必进行的犯神经活动，他还是少招惹为妙。

　　可是过了一会儿，孟睿拖着腮看得着实无语，辛辛苦苦憋了半天实在憋不住。

　　“人家女孩子都心灵手巧，可是你吧....”

　　他拜服地摇着头，忽视钱浅飞来的杀人目光，继续说下去，“你是心不灵，手也不巧..”

　　钱浅跳脚，把剩下几张卷在一起的书皮扔给孟睿，“你试试？”

　　某些人就知道在旁边说风凉话，包书皮很不容易的好不好。

　　“NO，我又不是闲着没事儿干了。”孟睿嫌弃地将卷成滚筒的书皮拨开老远，从桌洞掏出漫画连载来看。

　　钱浅终于大功告成的时候孟睿已经将一本漫画翻完，她满脸笑容，很有成就感地一本本翻看着自己的劳动成果，虽然不如其他女生精细，好吧，是有一点儿丑....但也很不错了！

　　正在傻笑着的钱浅没注意到同桌正在用一脸看白痴的表情看着她，孟睿无奈地说不出一句话，只能感叹大千世界无奇不有。

　　他伸了一个懒腰，顺手将手中的课本扔到了女生面前的桌子上。

　　“你干嘛？”

　　钱浅瞪圆眼睛的表情像哈士奇，蠢傻又警惕，他笑嘻嘻地抬抬下巴，“顺便帮我也包一下呗。”

　　“想得美。”

　　“反正你剩了这么多书皮啊，不用也是浪费。”

　　“我回家折飞机玩。”

　　“哦，这样啊，”孟睿点点头，若有所思的样子。

　　正当钱浅以为对方被自己打击地败下阵去了，没想到下一秒孟睿却蹭过头来，深深地看进她的眼睛里，满脸真诚，十二分认真，声音耐心温柔。

　　“需要我教教你怎么折吗？”

　　“.......”

　　她看着笑得满面春风的孟睿，只能干瞪眼，窘地一句话都说不出。

　　不能骂人，不能说脏话，你是好公民，你要文明，钱浅在心里拼命催眠着自己。

　　最终，去你母亲的。她说，在心里。

　　到底还是帮孟睿包好了书皮，花了一晚上时间，没骨气呀没骨气，钱浅坐在房间的地板上一脸郁闷地念叨自己。

　　入睡前她把明天要用的课本还有孟睿的书都放进了书包里，本子、个头小一点的书放在前面，个头大一点的书放在后面，最前面放笔袋，水壶放在侧边的网兜里，几年后有一个词会流行起来，叫做——强迫症，那时的钱浅已经和这种病症混得很熟了，熟到了称兄道弟的地步。

　　新学期就此开始，增加了一门新的学科——化学，除了老黄还担任他们的班主任继续教历史外，其他任课老师统统都换了新的。

　　钱浅坐在座位上，微笑地抬头望着站在讲台上的老黄开学第一天又穿地邋里邋遢、毫不讲究，带着熟悉的表情和语气开班会。

　　她突然感觉自己很幸运。

　　幸运也可以很具体化，它是此时此刻的开心和安心，是所有的老师都重新换掉，但是我最喜欢的老师仍旧留在这里，跟全班一起再度过一年的时光。

　　直接而真实的幸运。

　　开学典礼暨教师节表彰大会安排在下午第三四节课，钱浅搬着椅子跟着队伍往操场跑，淡黄色的椅子随着她跑动的步伐一颠一颠地撞着小肚子。

　　下楼梯的时候她将椅子往身边收了收，以防金属的椅腿划到别人，身后的王子苓发着牢骚怪声怪气地哼哼，“烦死了，好重啊，怎么这么重啊..”

　　唐觉明慢下几步和钱浅并排走，小声跟她嘀咕，“装什么柔弱啊，不就是想让男生帮她拿凳子？”

　　钱浅回头看一眼不堪重负，哼哼唧唧的王子苓，淡淡笑起来，又摇摇头，想转回去的瞬间却看到了孟睿正搬着两把椅子，左手一把，右手一把，身边是奚宇涵。

　　两个人有说有笑地走着，也不知道聊什么聊得这么开心，椅子滑落到大腿边的时候钱浅才提着往上送了送，心情莫名有点儿失落。

　　呵，两把椅子，累死你...

　　“快掉地上了。”

　　钱浅正郁闷低头走着，被旁边突来的声音吓了一跳，她抬起头，是老大。

　　“什么？”她有些茫然地问。

　　“给我吧，我帮你拿。”

　　张吉安示意她把怀中的椅子拿给他，钱浅笑了，用力摇摇头，“不用，我自己可以。”

　　“确定？就你这小身板？”张吉安好笑挑眉。

　　“少看不起人。”

　　钱浅却突然想起什么，小狗一样凑到张吉安身边，露出贼兮兮的八卦狗仔笑容，“老大，你谈恋爱啦？”

　　“呃？”张吉安歪头看到女生不怀好意的贼笑，顿时觉得心里有些凉丝丝的，一种不祥的感觉。

　　“我都看见了，”钱浅摇晃着脑袋，“前天早上，我刚从班车上下来就看见你走在前面，搂着一个绝色美女。”

　　“最重要的是，姿态很嚣张啊！”

　　“绝色美女？”张吉安忍着笑，“嗯？”

　　钱浅不好意思地空出一只手挠挠头，她好像在这方面词汇量有些贫乏。

　　“反正挺漂亮的。”

　　张吉安笑出声，“我的眼光当然好。”

　　钱浅摇摇头，“就是没怎么搞懂。”

　　“搞懂什么？”

　　“人家那么漂亮，怎么会看上你？”她边说边上下打量着张吉安，似乎真的很困惑的样子。

　　张吉安气笑，伸出手狠狠拽了一下钱浅的马尾，“怎么说话呢？没大没小。”

　　“你看，”钱浅疼地龇牙咧嘴，指着他控诉，“还这么不温柔。”

　　“钱浅，张吉安，你们两个站好队，不能并排着走，被主任看到会扣分。”

　　孟睿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旁边，手里依旧是两个凳子，钱浅看一眼他额头上的汗，忍住没吭声，张吉安听到孟睿的话后倒是一脸无所谓，脚步顿了顿就并到队伍里，走在了钱浅的后面。

　　终于磨蹭到了操场，还是一贯的整队、看齐、站起、坐下，搬着凳子前挪后挪，左挪右挪，挪到主任终于满意了才被允许一屁股坐下。

　　下午三点多的阳光格外烤人，钱浅学着其他女生的样子把校服披在头上，以遮挡迎面而来的晃眼阳光，主席台上有学生搬运着桌椅，桌子上已经摆放好了矿泉水和几盆色彩鲜艳的塑料花，几个校领导背着手站在旁边阴凉的地方笑着寒暄客套。

　　体育老师走到他们隔壁的班级整队，老黄和其他班的班主任也板着脸穿梭在队伍里，表情严肃地如同古代皇宫巡逻的士兵，钱浅眯着眼看所有人忙忙碌碌，心中没有任何评价。

　　只是目光没有焦点地盯着前方发呆，阳光晃得视线一片发白的亮光，什么也看不清。

　　突然觉得很没意思。

　　千篇一律的大会，千篇一律的领导讲话，千篇一律的开头和结尾，千篇一律的流程，真的很没意思，唯一有意思的是中间偶尔穿插的节目表演，但所谓的节目表演也总是时间短暂，质量敷衍。

　　钱浅心中默默叹气，她可不可以申请回教室上自习，趴着睡觉也好啊。

　　“尊敬的各位领导、老师，亲爱的同学们，大家好！”

　　主持人有意一顿，原本想等着掌声，没想到下面的听众正心不在焉，几秒后才缓过神，掌声稀拉响起，同时伴随着哄笑。

　　主持典礼的是个男生，似乎跟他们一样也是学生，他心里素质倒是很不错，一点儿也没受影响，继续不急不缓地往下念，钱浅伸长脖子，甚至模糊看到了对方挂在嘴角的微微笑意，然而对方低沉清冽的好听声音却让她感觉莫名熟悉，总觉得在哪里听到过。

　　“金色九月，秋风送爽，在这个收获的季节里，我们又迎来了一个崭新的学期，今天，我们欢聚一堂，隆重举行德胜中学2011年秋季学期开学典礼暨教师节表彰大会，参加今天会议的领导有......现在，我宣布，德胜中学2011年秋季学期开学典礼暨教师节表彰大会，现在开始！”

　　这次下面的观众们反应很迅速，非常给面子地“噼里啪啦”，钱浅一直低头躲避着晃眼的阳光，在走神中闷闷听着大致相似的各位领导讲话，只有在今年的中考状元出来时，她才抬起头。

　　中考状元是一个高高瘦瘦的女孩子，以第一名的成绩考入了他们市最好的德馨高中，今天以学姐的身份受邀回校做演讲。她的声音很平淡，听不出骄傲也听不出自豪，神态也轻松自然，仿佛是在随便说着一些话，比如今天的天气是晴，没有雨。

　　钱浅没有仔细听台上的学姐正在介绍的学习方法，她被女生脸上的神情吸引住——十分奇异的神采，淡然的表情下面隐隐暗藏着什么，却不蠢蠢欲动，似乎在隐忍，在等待，在期盼。

　　德馨高中吗？

　　钱浅并没有很迫切的心愿——一定非要考上德馨不可，德馨对她来说仅仅是邻里大妈大婶口中每天进行的无聊没营养的对话中一个能让对门阿姨露出得意笑容又勉力保持谦虚表情的名词而已。

　　一个金光闪闪的名词。

　　“你家孩子考上德馨了，真了不起，以后你可就不用愁啦..”

　　“瞧您说的，还不行啊，德馨里那都是聪明孩子，稍稍不努力就会被人挤下去。”

　　“那不怕，我家那位认识德馨的几个老师，回头我跟他说说，找那几个老师聊聊天，多关照一下纭纭。”

　　诸如此类的，弯弯绕绕的对话。

　　她从来不曾考虑过，也不会执着于好成绩、好名次，偶尔几次想要冲一冲，也是因为爸爸答应考好了就会给自己买想要的东西。

　　可是现在，钱浅抬头，主席台上的女孩子优秀坦然，她可以凭借自己的努力迈向更自由的未来，那自己呢？她会去往哪里？毕竟已经初三，用不了多久，大家就要分开。

　　有低落的情绪忽然从心底翻涌出来，钱浅黯然若失，咂摸了良久，才明白过来那种情绪就叫做——舍不得。

　　她猛然惊悟，哦，原来，她舍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