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悠长夏日 假期永远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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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散席后，嫦娥姐姐的吴刚送两位老人还有孟睿回家，李叔叔则送钱浅回家，钱浅独自一人坐在后座，默默看着坐在副驾驶抱着弟弟的妈妈，弟弟在妈妈的怀里香甜酣睡。
妈妈的侧脸依旧那么熟悉，熟悉地好像只要她一冲上去，妈妈就会紧紧搂她在怀中，只是，现在的妈妈怀里有一个新的小生命，他才是妈妈现在最重要的家人。
钱浅偏开眼去看窗外的景色，一路风景由陌生慢慢到熟悉，停到单元门口楼下的时候，她差点就要脱口而出，“妈妈，我们到家了。”
妈妈我们到家了。
那样的画面仅仅只能存在于她的想象中，真实世界中的钱浅没有机会也不能说出口。
她礼貌地跟李叔叔道谢，感谢他把自己送回家，又下车站在路旁笑得文静而乖巧，挥着手跟妈妈说了再见，最后静静看着那辆黑色的小轿车载着她熟悉的妈妈很快地消失在了视野里。
夜色温柔，晚风一阵阵吹来，难得的清爽和舒服，考完试的夜晚忽然变得无所事事，书包里的复习试卷终于可以随意所欲地扔掉，明天可以一觉睡到十二点，傍晚可以和杨苮祎一起逛两元超市。
一只花猫忽然从单元门口不远处的绿色垃圾筒里跳出来，侧过头懒洋洋往她的方向瞟了一眼，大摇大摆地扭扭身体，随后身姿矫健地跳进草丛，隐匿在花坛浓黑的夜色中。钱浅缓缓坐在门口的水泥台阶上，目光空茫地望着前方黑乎乎的花坛，心中的艰涩不可言。
刚才妈妈心中会不会泛起感触，哪怕一丁点儿，这以前是妈妈的家啊，是妈妈住的地方，她和杨苮祎满花坛跑来跑去，妈妈和杨苮祎妈妈站在楼下唠家常，所有的一切都历历在目，仿佛一闭眼就能看见妈妈皱着眉对她说，“回家给我洗手啊。”
回家洗手，已经很久没有人再对她说——玩完了一定要回家洗手啊。
钱浅有一点儿伤心，可大部分是茫然，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缠绕着她，这么长时间了，三年过去了，就是再小的小孩子也应该慢慢适应了，适应了新的家庭，新的叔叔阿姨，新的生活方式，过去的生活应该忘记，那些一家三口的日子遥远地好像上个世纪的故事，也应该忘记。
她把脸埋入膝盖中，没有哭。
回到家里后，爸爸、陈阿姨还有钱明瑟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听到她开门的声音齐齐扭头往后看。三张脸上残留着笑意，笑意来源于电视里正在播放的搞笑武打片，陈阿姨笑着问，“回来啦？饿不饿，我给你留了点晚上的菜。”
“不饿，都吃饱了。”钱浅笑着摇头，在鞋架旁边蹲下身换鞋。
鞋架上男士的鞋子、女士的鞋子和小孩儿的鞋子整整齐齐摆放在一起，钱浅愣了一下，忽然感觉自己手中正提着的鞋子很多余，动作停滞片刻，她还是把换下来的鞋子放在了最左边的一个角落，歪歪扭扭的，拥挤而磕碜。
电视里的人被打成了一个猪头，爸爸朗声大笑，钱明瑟也笑地前仰后合，脚丫翘起的时候不小心碰掉了放在茶几上的苹果，她笑嘻嘻地盯着电视屏幕弯腰捡起苹果，扭头急忙跟她说，“快来看，这个电影好搞笑。”话音落地又一个镜头让她笑得直捶抱枕，刚拿在手中的苹果掉到地上，咕噜滚远。
钱浅蹲下身去捡那个滚到她脚边的苹果，稳稳放到茶几中间的果盘上，以防它再次滑落，她笑着点点头，“我先去上个厕所。”
走进卫生间反身关门的一瞬间，从短暂的空隙里看到了坐在沙发上的三个人，亲昵地互相依偎着，陈阿姨坐在爸爸身边，正在削一个苹果，嘴角挂着和妈妈一样——同样很满足很幸福的笑容。
爸爸和钱明瑟聚精会神地看着电视，不时爆发出几声大笑，陈阿姨手里那个快要削好的苹果不久后就会被递到爸爸手中，或者钱明瑟手中，抑或者陈阿姨会把它分成两半，一半给爸爸，一半给钱明瑟。
幸福的一家三口，连苹果都是刚刚好的。
钱浅愣愣地看着门把手，门已经关上了，她的手还停留在上面，站在卫生间里，仍能清晰地听到客厅里忍不住的放声大笑，毫不掩饰的快乐，温馨，其乐融融。
在妈妈那里，她是一个客人，更是一个外人，在爸爸这里，她好像也是一个外人，爸爸妈妈都有了自己的家，而他们的家中，没有她。
那她的家呢，又在哪里？
钱浅垂下眼睑，慢慢将手从泛着银光的门把手上拿开，转身望着镜中的自己，镜面被陈阿姨擦得干净光亮，镜中的女孩面无表情，寡淡的脸上看不出任何的喜怒哀乐。
笑一个。
镜中的女孩嘴角渐渐勾起，真的露出了一个看起来还不错的笑容，还不错的意思就是——只要不去看眼睛，任谁粗粗一看，那都是一个欢快而愉悦的笑容，弧度、肌肉、嘴唇完美地配合在一起，它们合力编造了一个巨大的谎言——我很开心。
开不开心有什么重要呢？真情假意又有何区别？没有人在乎是不是谎言，何况，它们足够以假乱真。镜中的女孩眉眼恬淡安然，笑容甜美，钱浅几乎骗过自己，是的，她是开心快乐的，开心和快乐。
水流呈漩涡状快速消失在眼前，卷带走一切若有若无的不必要情绪和客厅里仍在进行着的欢笑声音，镜中的女孩有着熟悉的笑容，展现出一口整整齐齐的小白牙，八颗牙齿，不多不少，刚好标准。
她打开门走出去，钱明瑟正咬着苹果咯咯笑，看到钱浅从卫生间里出来扬手招呼，她嘴里嚼着果肉，声音听起来含糊不清，“快过来看这个电影！笑死我了，哈哈哈哈..”
钱浅笑眯眯坐过去，跟着大家一起看电视里的男人把红色和绿色的眼影腮红涂抹到脸上，又往扁扁的胸部塞了一大堆棉花，摇曳生姿地在路上扭腰摆臀，她笑出了一脸无声的灿烂笑容，就这样一直笑到了电影结束。
谁都没有发现，钱浅灿烂的大笑，自始至终都没有发出任何一点儿声音。
晚上，钱浅做了噩梦，她梦见一群吓人的怪物把她围在中间，怪物们张开血盆大口对着她哈哈大笑，从梦中惊醒的时候，柔和的月光恰好洒在床尾，月光和黑暗共同勾勒出奇异的形状。她蜷起身子，紧闭双眼努力入睡，默默念着心底的咒语，一切会好的，一切都会好的，会好的。
白天醒来阳光落满了她的小屋，昨晚的噩梦在闪耀的太阳下消失地无影无踪，钱浅暗自唏嘘，阳光果然魅力无边，她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下意识去拿自己的校服，随后又想起已身处暑假之中，于是便满怀喜悦地蹦下床从衣橱里翻出短裤和小吊带套在身上。
能睡懒觉，并且想睡多久就睡多久的日子实在很幸福，物以稀为贵，所以假期永远珍贵。
不过她的懒觉没有享受到几天就被爸爸赶着去上辅导班了，天气很热，可是仍旧要上辅导课，万恶的暑假班、寒假班总是剥夺她珍贵而又短暂的假期。
虽然在酷热的夏天上辅导课是一件很辛苦的事，不过毕竟不是正式上学，辅导班的兼职老师有一些是大学生，下课的时候会跟他们一起聊天讲笑话，倒也不是特别无聊，并且有一件非常幸福的事——辅导班的楼下是一个小型书店兼文具店，它是钱浅上辅导课最大的动力所在。
语文的暑期作业有很多抄写的内容，要抄课后的古诗，要写作文，还要搜集新闻，这些理由足够支持钱浅蹬蹬蹬下楼——欢天喜地去买本子，她有许多安慰自己的办法使事情合理化，比如，像语文抄写这样枯燥又乏味的作业如果没有一本好本子怎么能坚持下去呢？
当然也可以用旧本子写作业，抽屉里有很多只用了几页就惨遭她抛弃的本子，只是，钱浅开始找理由。
用旧本子写作业心情会不愉快，作业写得潦草马虎，反之，用新本子在落笔的一瞬间都带着虔诚的愉悦，因为想要庄重地对待，所以写的作业也会格外认真和漂亮。
当然，她硬扯出来的所有理由都是为了掩饰她始乱终弃、水性杨花、喜新厌旧...的真相，但是她早就说了嘛——大多数真相都是丑陋的。
大体而言她的暑假还是过得很惬意的，五点多上完课，回到家后从冰箱里拿出一只雪糕，爸爸每年夏天都会批发很多雪糕放在冰箱里，满足家里小孩儿想吃雪糕的愿望。
钱浅咬着雪糕，拎着刚买回来的漫画书回到自己房间，烂泥似的歪坐在小床上，自从看见孟睿如此痴迷漫画书，她也试着去买了几本，没想到确实很好看，于是钱浅毫无原则和气节地就此陷入漫画这个大坑。
夏天傍晚的小风时不时从窗户的纱网中吹进来，把漫画书吹地哗啦啦一下子翻过去好多页，书页翻动的声响挠得钱浅心痒痒，恨不得立刻去看那些彩色的画面，可她又很担心雪糕滴下黏糊糊的液体会把书弄脏，于是只好忍着不去动书，专心致志地咬完雪糕。
钱浅一屁股盘腿坐在木地板上，把漫画书拿过来如饥似渴地翻看，指尖还残留着雪糕沁凉的温度，贴在脸上，凉丝丝的很舒服，偶尔有风吹进来的时候，就是周身的凉爽
晚上吃过晚饭她会和杨苮祎一起溜达着压马路，夏夜凉风习习，她们一边溜达一边吃雪糕，去逛小百货、两元超市、附近的小公园，公园里有不少大爷大妈们在跟着音响跳舞，钱浅蹭到最后面偷偷跟着大爷大妈们学艺，而杨苮祎嫌她太丢人，只坐在旁边的小长椅上边看边笑，死活不过来和她一起跳。
奈何她真的天赋欠缺，偷偷摸摸跟着站在自己前面的大妈摆臀扭腰，甩胳膊踢腿，足足出了一个星期的洋相，最后——还是没学会，钱浅耷拉着脑袋灰溜溜退场，老实坐在杨苮祎旁边默默看大妈们继续摆臀扭腰，甩胳膊踢腿。
有时候碰上两个人都懒得不想动的夜晚，钱浅就抱着零食还有课外书跑去杨苮祎家，她们两个趴在床上，旁边放着零食还有杨苮祎妈妈洗好的水果，屋外飞来飞去的小虫不时撞到玻璃窗户上，天空中有时候有星星，有时候有月亮，有时候星星月亮都有，有时候它们都消失。
在这些许多个漫漫的夏夜里，她们待在静谧的房间，横倒西歪地躺在床上看书聊天，杨苮祎枕着钱浅的肚子边看书边吃零食，偶尔和她交谈几句，但钱浅如果想枕杨苮祎的肚子就会遭到杨苮祎的飞毛腿加臭脚攻击。
杨苮祎的痒痒肉太脆弱了，钱浅头刚刚碰到她的肚子对方就开始了杀猪般的嚎叫和狂笑，钱浅双手扯住杨苮祎不让她跑，杨苮祎大呼小叫地嚎，声音凄惨——救命啊救命啊。
杨苮祎妈妈被自家女儿的惨叫声吓地冲进房间，无奈却看到两个小女孩闹腾得正欢，你扯住我的短袖我扯住你的短裤，都是拼命三娘的架势，马尾辫歪到一边成了两个小泼妇。 当然也有静谧温馨的时刻，有时候她们看言情小说，看到让人特别不好意思的片段时杨苮祎总指给她看，钱浅红着脸踹她，两个小女孩笑着叽里咕噜滚做一团，又缩在被窝里窃窃私语。
关于未来，关于男生，关于爱情，惶恐又甜蜜，羞涩又期待，这是十四岁的她们，哪个少女不怀春，况且她们正当好年华。
晚上实在闲地太无聊钱浅便打开电脑和孟睿聊天，会考已经过去，她的打字速度也提上来，所以跟孟睿的聊天从一开始的气呼呼变成了现在的喜滋滋，钱浅的思维很跳跃，经常把孟睿噎得半天打不出一句话，抓狂地发来一大堆表情符号以宣泄他的愤懑不满。
不过没用，该噎还得噎。钱浅得意洋洋地对着一大堆张牙舞爪的表情狂笑，笑成了小人得志的嘴脸，早就忘记了是谁将她领进大门。
钱浅觉得这个暑假前所未有的美好，美好到她都想许愿——一生皆暑假，暑假皆欢乐。她不知道，自己正在经历一个永恒的盛夏，也在经历永恒的年少与青春，不只是她，所有人都在，他们一起。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悠长夏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