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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私奔到月球 原来他们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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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浅看见,“猪队友”三个大字稳稳当当地砸在孟睿头顶上,一字一大坑。她垂下眼睛屏声敛息,祈祷着局面不要发展得太难看。
“你转回去干什么?”老黄抬抬下巴,问孟睿。
“问宋阳题。”
“这节课让你们干什么?”
孟睿不回答,眼睛低垂着看着桌子上的书。
“你们俩出来。”
“不关别人的事。”
孟睿突然抬头看着老黄,目光中是她很少见到的认真坚定,钱浅愣住了。
“我说没说过,自习课不让讨论问题,嗯?”
“说没说过?”
钱浅听出老黄在努力压住不发火,她有些忐忑,不知为谁紧张。
“出来,站到教室后面。”
孟睿低着头慢慢站起来,钱浅将椅子往前挪了挪,让孟睿从身后走出去,坐在孟睿后面的男生也站起身走了出来。
“老师,和别人没有关系,是我非要问的。”钱浅听见孟睿又低声向老黄解释了一句。
孟睿的后桌是一个叫宋阳的男生,班里的第一名,钱浅觉得孟睿这时候与其担心别人,不如担心一下他自己,宋阳成绩好,平日表现也不错,老黄不会怎么为难他,反倒是他自己,整天大小麻烦不断,老黄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过他了,就算老黄的脾气再好,碰上今天的倒霉情形也会新帐旧账跟他一起算。
闷热的夏日午后,教室里是难得的安静,只有粗粗细细的呼吸声和几个风扇呲呲转动,老黄脸色非常难看,钱浅不由地为孟睿捏了把汗。
“到后面站着!”老黄声音大起来,他真的生气了。
孟睿很愧疚,他自己挨批没有关系,他不介意,也不在意,不在意就一切都好说,可是他不喜欢连累别人,况且,这件事本身就是他的错,宋阳有好心地提醒过下课再讲题,可是他为了躲避自己和同桌的...非要拉着宋阳给他讲,所以怎么样也不能让宋阳跟着自己一起受罚。
他没有动,梗着脖子站在原地,眼睛倔强地看着老黄,嘴唇抿地紧紧,宋阳按着孟睿的肩膀用力把他往后面拉,一直拉到教室后面的黑板前,宋阳才放开他,两人低头垂手站着。
老黄额上的青筋一跳一跳,他走到后面,脸色阴沉,“不服气是不是?”
“我的错,和别人无关。”
孟睿依旧固执,他说这话的时候钱浅恍惚间看到了一身正气萦绕在他身边,钱浅揉揉眼睛,抹去自己的夸张联想,孟睿脸涨得通红,脖子根也是粉红色的,但她不明白,孟睿为什么要一直执着于这个问题,老黄只不过是抓纪律,杀鸡给猴看,只要他们认个错让老黄把火发出来就好了,就跟以往的每一次一样,孟睿应该早已谙熟。
老黄是个不错的老师,也是一个挺好的班主任,他们犯错误是常有的事,老师和学生之间的感情就是在日常或赞扬正确或改正错误的相处中建立起来的,孟睿这样硬着头皮跟老黄顶撞只会让事情越来越糟,其他老师都夸他聪明,可他为什么连这么简单的问题都想不明白,钱浅实在无法理解。
老黄气地铁青着一张脸,“自习课上讨论问题,错没错?”
“你说你错没错?”
“为什么不可以讨论。”
孟睿的执拗劲儿上来了,他抬头看着老黄,脸色惨白,眼睛却晶亮,里面明明白白地盛着三个大字——凭什么。
老黄看到学生死不悔改的模样,气地一巴掌拍到孟睿肩膀上,声音很大地吼着,“为什么?你说为什么?!”
孟睿被突如其来的大力推地趔趄了一下,跌跌撞撞,手扶着后面的墙壁才勉强站稳身体,他紧抿嘴巴,眼睛依旧死死盯向老黄,像一只因发怒而随时会冲出去的公牛。
“不知道!”孟睿扯着嗓子,大声回答。
“不知道?嗯?”
几个字从老黄的牙缝中掉出来,让人不寒而栗,怒气连着怒气,两个一大一小的男人谁都不让步,老黄膀壮腰圆,孟睿虽然在男生中也是高挑挺拔,但在此时老黄的衬托下,还是像个没有发育好的柔弱小男生。
钱浅看见老黄已经把孟睿逼到了垃圾桶的角落,孟睿看起来很被动,全班五十几双眼睛紧张地看着两人,钱浅坐立难安,却只能干着急。
面前的学生打定主意拒不认错,老黄火气冲了上来,理智也丢了一半,“你再说你不知道?!”
话音落地的瞬间孟睿肩膀上又挨了重重的一巴掌,钱浅看到孟睿的脚步不受控地向后退,然后不知踩到了什么东西身体一下子失去平衡摔倒在地上,班级里发出了不小的惊呼声。
孟睿只感到手上一阵疼痛,像被什么锋利的东西划到一样,他迅速站起来,眼睛瞄了一眼自己的右手,他跌倒的时候不小心摁到了银色不锈钢的簸箕,手心被锐利的边角割出一条长口子,血正在从伤口处一点一点往外渗。
孟睿坦荡地将眼睛再次迎上老黄的目光,慢慢地、一字一句地说,“老师,对不起,是我的问题,和别人无关。”
他坚定无畏着,好像一定要讲清楚这个问题,全班被他的固执又大胆震惊地齐齐瞪圆了眼,这下老黄被孟睿气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他哆哆嗦嗦用手指着孟睿,上课铃刚好打响,尖锐的铃声似乎也想要帮忙打破这个僵局。
语文老师走进教室一眼就看到了教室后面的景象,年迈的语文老师凭着几十年的教龄和经验迅速判别出了目前的局势,心里一想大概也猜出了是怎么回事儿。
她是一个慈祥和蔼的老太太,头发花白,慈眉善目,把课本放到讲台桌上后笑眯眯走过去,温言相劝,“韩老师,怎么发这么大火儿?”
语文老师看了一眼站在一旁仍旧梗着脖子的孟睿,扶了扶脸上的老花镜,笑着说,“又是你这个小孩儿啊。”
“行了,韩老师,我也要开始上课了,你先回办公室消消气,喝喝茶,这个学生啊,我帮你教育教育。”
老黄努力让脸色缓和下来,语文老师是老教师,又这么大年纪,他不能连语文老师的面子也不给,老黄狠狠地瞪了孟睿一眼,看到他垂着的右手还在流血,终究不忍心,没好气地说,“上医务室包扎一下,过后再跟你算账。”
老黄勉强笑着和语文老师说了几句,顶着依旧不怎么好看的脸色走出了教室。
“行啦,”语文老师在男生的后脑勺上轻轻拍了一巴掌,叹气道,“跟你班主任犟什么犟,快先去医务室。”
孟睿一言不发,僵硬地挪动着身体,扭开脸不看任何人几大步就从教室后门走了出去。
“老师,医务室..好像周一下午不开门。”
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一个弱弱的声音。
“啊?”语文老师也愣住了,“那赶紧把他追回来。”
钱浅突然站起来,面色淡然语气却快速地对语文老师轻声说,“老师,我小姨在学校前面不远的地方开了一家小诊室,我带孟睿去那里包扎一下吧。”
语文老师有些惊讶,但下意识地点了点头,钱浅立马像一只点燃的火箭发射出去,不过几秒就不见了身影,大家面面相觑,局势的发展节奏太快,他们的神经细胞还未来得及跟上。
钱浅都来不及多想只是拼命跑着,终于在学校大喷泉的地方追上了孟睿,她把孟睿拽住,因为跑得太快,上气不接下气,“你..等..等会儿..我..”她一只手拉着孟睿的校服,另一只手扶着膝盖直喘气。
孟睿看着突然出现的钱浅,眼睛里脸上都是惊讶,头顶的几根头发直立地翘着,也跟着它们的主人一起表达着惊讶,他愣了几秒,“你怎么在..你怎么出来了?”
钱浅好不容易将气儿喘匀,直起身体,撒开扯住他校服的手,没好气地说,“你走那么快干嘛?医务室..医务室今天不开门。”
“那你下来干嘛?”
孟睿又挑眉问,他都没有意识到自己现在最应该关心的问题并不是这个。
钱浅依旧没好气,“我不下来谁跟你说?”
“哦。”孟睿微微点了点头,明白了的样子。
钱浅看孟睿怏怏地站着,神色黯然,眼睛里少了以往的光彩和活力,他这个时候反而是一副宁静模样,像斗败了的公鸡一样垂头丧气,刚才在教室里跟老黄对峙的气焰消失地无影无踪。
微微歪头去看孟睿的右手,血迹已经有点儿干涸,虽然不再流血,但伤口处还是有些触目惊心。
一定很疼,她想。
“喂,”她推了推孟睿,柔声说道,“走吧。”
“去哪儿?”孟睿满脸茫然。
钱浅突然邪恶地笑起来,眼睛里流光溢彩,“翘课!溜出学校!”
她说完,便伸出双手用力推着孟睿的背往前走,孟睿被她推得步子直挺挺向前,有些懵,慌忙地问,“啊?你刚说什么?”
钱浅轻盈地跳到前面,双手背在身后倒退着走,眼神儿很嚣张地示意他跟上。
“你搞什么?”
“我跟语文老师说,我小姨在学校附近开了一家小诊所,我带你去那里包扎手。”
“你小姨?”
“嘿嘿,”钱浅笑地很坏也很贼,压低声音轻柔细语,“我骗她的,我根本没有小姨。”
孟睿呆住,“那你...”
“我住的托管班那里有一个诊所,我带你去,反正离学校也不远。”
孟睿知道自己这个同桌远没有看起来那样人畜无害,虽然外表文文静静的,实际上鬼心眼一点儿也不少,并且经常没来由地大胆,好像她的身体里蕴藏着一股巨大的神秘能量,不过在大多数时间都妥帖安稳地放置着罢了。
可是,突然之间,心情也跟着面前女生灿烂的笑容和欢快的步伐好起来。
原来他们是同道中人。
孟睿笑了,大步走过去和钱浅并肩,好像对即将要迈到外面去的世界有点儿迫不及待了,他兴奋地扯起钱浅的胳膊,同样笑得灿烂。
然后他说,“我们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