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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谁更别扭 你捏我干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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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气很热,大家背书的声音有气无力,死气沉沉的,声音听起来嗡嗡嗡的一片,如同一群蚊子在满教室乱飞,教室上方的风扇在头顶吱呀吱呀地转。
钱浅总是害怕有一天它们会突然掉下来把她的头削掉,所以她从小学开始,总会神经质地、时不时抬头去看看脑袋上方的风扇,以确保他们还老老实实地待在上面。
她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这样的气氛,真的很想睡觉。
打哈欠时眼中盈满了泪花,泪花让视线开始模糊又重影,钱浅迅速地眨巴着眼睛,把泪花都逼回去。老黄背着手走进教室,他又穿上了一年前经常穿的那件黄T恤,后面有一小块还塞在裤子里,没有拽出来,此时正好露出了黑色皮带,腰间还挂着一串哗啦啦响的钥匙。
钱浅在心中叹气,老黄怎么总是邋里邋遢的,也太不注意形象了。
“干什么呢,都没吃饱饭吗?大声读!英语就是要张口读才行,都给我张开口,大声背!读!”
她接着叹气,老黄不仅邋遢,还笨,语文早读和英语早读都分不出来。全班声音霎时提高了一个度,可过了不到一分钟又降下去了,老黄背着手在教室里来回转圈溜达,“都给我打起精神来,过几天就会考了,会考考完,就剩半个多月的时间留给你们复习,时间很紧迫,这次的期末考试很重要,都给我好好准备。”
老黄一边溜达一边自顾自讲话,班里仍旧懒洋洋地提不起精神,两个月前那股学习的动力和劲头早就被大热天的高温度蒸发殆尽。
标志性的荷塘月色手机铃响起,老黄在一片嘈杂的声音中接起电话。
“喂,您好,哎,陈老师...”一边说一边匆匆往教室门口走去。
“你刚才在后面嘀嘀咕咕说些什么?”孟睿用胳膊肘捣了捣她。
“没什么啊。”
“没什么你对着别人傻乎乎笑什么?还笑得那么丑?”
“你说谁傻?谁笑得丑?!”钱浅望向孟睿的眼神杀气腾腾。
孟睿冷笑,好像她问了一个很弱智的问题,“就你。”
钱浅气结,转头看了看,早读还没下,大家仍在背着书,她只好忍耐住,孟睿好像觉得还不够,继续火上浇油,“以后别跟人傻笑了,跟个白痴一样。”
“你管我?我乐意跟谁笑就跟谁笑。”
孟睿冷笑了一下,低下头盯着课本上密麻细小的古文注释,突然觉得有些心烦,没好气地翻过去一页书,“那你就笑吧。”
静默了一会儿,孟睿冷冷的声音再次传来,“你整理的桌子吧?排这么宽,你要划船?下早读换回去。”
钱浅很无语,一大早被嫌弃了两次,又嫌宽又嫌窄的,而且,她狐疑地看了一眼孟睿,这家伙今天吃枪药了吗?脾气这么臭。
“不换。”
“......”
整整几节课的时间钱浅和孟睿都没有说一句话,唐觉明下课的时候转回头,左瞅瞅,右瞅瞅,两人满脸冰霜,复制粘贴的冰块脸。
她奇怪地问,“你们干嘛?”
没有人回答她。
“你们..吵架了?”
“没有。”
“没有。”
异口同声,难得的默契。
唐觉明扑哧一笑,故意用怪怪的声调,“哦,没有吵架..没有吵架。”说完,笑嘻嘻地转回头,并且不忘戳戳自己的同位,“小声”地把自己刚刚的所见所闻描述了一遍。
陈垚然回头飞快地看了他们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是眼睛里有着一丝揶揄。
钱浅困窘,不过还是装着什么事儿都没发生的样子,脸上的表情轻轻淡淡,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其实她觉得有点儿憋屈,本来就什么事都没有啊,而且,明明是对方最开始态度恶劣,语气差劲,说出来的话都是浓浓的枪药味。
孟睿也不知道自己今天为什么这么反常,早上他骑自行车上学,快到学校的时候看到一个打扮得很娇艳的女生挽着张吉安的胳膊,动作亲密,对着张吉安有说有笑。
他故意放慢了速度,后来干脆直接跳下来,推着自行车跟在两人身后,直到两个人走到校门口看到站岗检查的老师后,女生才松开张吉安的胳膊,跟他拉开距离,一前一后地进了校园。
孟睿忽视掉自己刚才有些变态的跟踪行为,他把自行车放好,刚爬上楼走进教室就看见自己的同桌对着张吉安笑得一脸灿烂。没来由地一阵不爽,想把钱浅拉过来,又觉得自己身份不明,未免太多管闲事,而且钱浅还指不定又要责怪他,说他对别人有偏见,她总是这样不识好人心。
孟睿一边烦躁地翻书,一边纠结,时不时回头去看一眼两人的状况,终于他忍不住了,刚站起身准备去把钱浅拽过来时,早读的铃声打响,钱浅回到座位随意跟他打了个招呼,然后像往常一样依次拿出笔袋、本子、课本,孟睿很郁闷,几次想开口问钱浅,可又不知道该怎么问,憋了半天,终于问出口,而对方却一直跟他抬杠,没说几句就朝他凶起来,他生了一肚子闷气,却没处发泄,下第二节课后,孟睿感觉自己气消了一大半,想主动开口和钱浅说话,没想到对方却是一副恬淡大度的随和模样,丝毫看不出生气的痕迹,好像一点儿没受影响,根本拿他当空气。
下午上课,钱浅又止不住地打哈欠,她中午在托管班的小床上没来由地精神,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现在反而很困,特别想趴在桌子上睡一觉。
她用力甩甩头,试图把瞌睡虫都甩出去。地理老师有事请假,上午打了电话给老黄布置好了这节课的自习内容,也幸好是把上课改为了自习,钱浅才敢这样放肆地隔几分钟就打一个哈欠。
反正地理老师又看不见,她想。
头顶上的风扇开到了最大,呼呼呼地嗡嗡直转,最后的十五分钟,地理老师布置了背书,大家哇啦啦的背书声音和风扇的双重噪音齐力攻击着钱浅迟钝的感官,她终于感受到了天气的炎热,燥热地拿起一本薄一点的本子给自己扇风。
“钱..”
孟睿的声音冷不丁响起,随即又猛地停下,突然卡住的话不上不下,听起来就觉得无比难受。
钱浅扭头看到孟睿正一脸尴尬,手里拿着地理练习册,笔尖还指着上面的一道题,她对孟睿的窘况一目了然,在心中偷笑,看来同桌记性不怎么好,他下意识地想问自己这道题,然后又突然想起他们正处于冷战中...
孟睿迅速把尴尬神色收起来,然后从容果断地转身,去投奔自己的后桌,钱浅看着孟睿连背影都透出一股小孩子气,幼稚地和空气赌气,既好笑又无奈——这个人怎么这么别扭?
钱浅摇摇头,翻开课本开始背书,背着背着,眼角突然瞥到一抹熟悉的黄色,老黄?
她立即扭头去看孟睿,孟睿身体背对她正和后桌讨论着题,而老黄前几天开班会的时候明令强调禁止自习课讨论问题。
“自习课就是自习课,该干什么就干什么,要讨论问题放到课下去,或者单独给时间再讨论。”
钱浅对老黄当时一脸严厉的模样记忆犹新,他虽然是个不错的老师,好相处也好说话,但是他反复强调的违禁事项还是不要去触碰比较好,不然的话,后果..挺严重。
她心惊,偷偷把手移到课桌下面,用力去拉孟睿的校服衣角,老黄已经走进教室,还是照常地背着手,眼睛四处巡视。钱浅心惊又着急,而孟睿却好像根本没感觉到她的动作,没有任何反应,更没有转回头,老黄就快要看到了,钱浅心急如焚,索性直接去拉孟睿的胳膊,碰触到少年热乎乎的皮肤时,感到手心里的温度更加灼热。
她来不及犹豫,直接上手用力去拽。
“你捏我干嘛?”
孟睿正专心地讨论着题,突然感觉钱浅带着微微凉意的手用力捏在他胳膊上,他心中异样,周身控制不住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于是他转身大叫。
全班刹那间鸦雀无声,一片死寂。
钱浅的手还来不及撒开,仍保持着刚才去拉孟睿的姿势,却感觉彼此之间接触到的皮肤都滚烫了起来。
她缓缓地、认命般地闭上了眼。
完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