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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有点儿饿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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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很大,天气很热,钱浅的步伐却很轻快。
“能溜掉吗?怎么跟看门大爷说?”孟睿在旁边稍稍担忧。
钱浅努努下巴,朝着孟睿的右手,“疼不疼?”
“还..还行。”突如其来的关心让孟睿结巴了一下。
“一会儿你把受伤的手举给大爷看,嘴里一定要说‘疼死我了疼死我了’,听见没?”钱浅像个女将军一样坐怀不乱地指挥着。
孟睿哭笑不得,他还以为钱浅是关心自己呢,看来自作多情了。
不过,确实有点...疼,刚才在教室里没有什么感觉,现在却感觉到火辣辣的疼痛一阵阵袭来,手指一弯牵扯到伤口处更是难以言说的疼,孟睿觉得现在自己的整只手已经麻了,他不敢再有动作,只好老实地僵垂在身侧。
孟睿受伤的右手、干涸的血渍、配合着钱浅满脸担心忧虑又真挚无害的表情,成功地让看门大爷把他们放了出去。
走出校门口,钱浅的一颗心仍在雀跃着,还不到夏天最热的时候,所以现在正处于既有点生机还未奄奄一息的好时候。午后两点多的阳光透过树叶的空隙见缝插针地洒下来,走几步,阳光就像金子一样闪几下,马路上来往的车辆并不多,林荫路上也没什么行人,只有他们两个人安安静静地走着,耳边听到风吹动树叶时发出的沙沙声,伴着轻微的蝉鸣。
钱浅回头去看孟睿,他微皱着眉头,闷声不响地走路,额头上泌出了一层薄薄的汗。
她心中叹息,放慢了脚步,走到孟睿的右边,“疼吧?”
“不疼啊。”
云淡风轻的一句话,说的好像跟真的一样。
钱浅翻了一个白眼,“你这叫死鸭子嘴硬,死要面子活受罪懂吗?”
“你懂个屁。”
“我是不懂你怎么想,不过我倒是懂得什么叫适可而止,见好就收,识时务者为俊杰,三十六计走为上计..”钱浅停顿了一下,又接着补充上,“..的道理”
“语文学得好了不起吗?”
“......”
“哎!”钱浅不知被什么绊了一下,往前趔趄了一步才稳住。
“能不能看路!”孟睿朝钱浅急急大叫,同时不露痕迹地收回了刚刚下意识伸出去要扶她的手。
“我看了!”钱浅不甘示弱地嚷回去,“你今天是不是吃枪药了?逮谁就喷!”
“走你的路,我还要赶回去上课。”
“哎呦..好学生呀...”
钱浅半真半假地点点头,她凑近看一眼孟睿不怎么好看的脸色,愉快地笑出来,“打肿脸充胖子。”
“你!”他发誓,回去一定好好学语文,期末考试绝对要考过钱浅,绝对!一定!
孟睿瞥了一眼身边的女生,她穿着宽大的校服外套,外套给风吹得不时扬起来,像一只随时要起飞的蝴蝶,“大热天你还穿着外套干什么?看着就热!”
“我乐意,你管?”
“......”
钱浅心情颇佳地看着孟睿气结的样子,笑意盈盈,“走吧,诊所就在前面。”
她歪头用手一指,“呐,就那儿,看到了没?”
“看到了,我又不瞎。”孟睿的语气很不耐烦,很嫌弃。
“......”
钱浅满脸黑线,今天一天都不想再跟这个人说话了,她明明是好心...
两人走进小诊所,屋里面只有一个病人在挂水,五十多岁的医生稍微有些秃顶,穿着白大褂正伏在桌上写病历,他抬头见两个穿着校服的中学生走进来,笑眯眯问道,“小朋友,怎么了?”
“叔叔,他手划伤了,你给他包扎一下吧。”
“好,来坐这儿吧。”
医生简单查看了一下孟睿的伤口,皱着眉头问,“你这被什么划的啊?伤口还挺深。”
钱浅立即凑到跟前,眼前的伤口确实有些可怖,破皮的地方能看见清晰的划痕,她担心地问,“叔叔,会留疤吗?”
医生闻言反而哈哈笑道,“没事儿,留疤倒不至于,不过消毒的时候可能会有点儿疼,”他转脸看向孟睿,“小朋友,一会儿稍微忍着点儿。”
孟睿乖乖点头,难得的安分模样。
白大褂医生去准备消毒工具的时候钱浅又凑近仔仔细细地去看孟睿的伤口,她眉头紧皱,像一只困惑不解的小动物。
“喂,”孟睿的声音有一点儿哑,“你一会儿待那边去,别站在这儿傻杵着。”
“为什么?”
钱浅的脸上满是问号,距离太近,以至于孟睿都能看见她脸上细小的绒毛,他不自在地偏过脸,干咳了两声,“你站在这儿...影响..影响医生发挥...”
“快站远点儿,医生要过来了。”
钱浅纳闷加不解,不过还是听话地退后几步,坐在旁边的一张小床上看着孟睿。
医生拿来酒精药棉和纱布,笑着和他们拉起了家常,“德胜中学的?”
钱浅点点头。
“初几了?”
“初二。”
白大褂医生说话间已经拿着镊子夹起一块酒精药棉往孟睿的伤口处擦洗消毒,孟睿的手臂因为突如其来的刺激微微瑟缩了一下。钱浅坐不住,抬起屁股走到医生身边,孟睿看她走过来,着急地没好气,“你过来干嘛?”话音刚落,他就在消毒酒精的刺激下不受控制地龇牙咧嘴。
午后的阳光蜂拥而入,落在小诊所一半的水泥地面上,钱浅半蹲下身,胳膊放在桌子上,笑眯眯地贫嘴,“你要实在觉得疼,可以哭出来,我不会笑话你的。”
说完,朝孟睿眨巴眨巴眼睛,不怕死地又小声补上一句,“我帮你保密。”
“不用!”
“嘶...”
话音刚落,孟睿又疼得微微低下头。
“你猜今天作业多不多?”
“我怎么知道?”孟睿困惑,“怎么突然问这个?”
笨,当然是帮你转移注意力了。
“作业少的话,我可以早点儿写完,早点儿玩呀。”
“那你别想了,你没看见现在各科老师已经快疯了吗?恨不得二十四小时盯着我们。”
孟睿看看她,毫不留情面地打破了幻想的美梦,“你还想玩,美得你。”
钱浅做出沮丧的样子,“哦...”
眼睛有意无意地一直在看孟睿的手,他们说话的空档儿医生已经消好毒,正往孟睿手上缠着白色的纱布。白大褂医生捕捉到她“不经意”偏过来注视的目光,友好地朝她揶揄一笑,钱浅立马红了脸,慌忙躲开医生的视线,不明白自己怎么就脸红,明明没什么的。
“你脸怎么那么红?”孟睿突然很疑惑地问道。
“哦。”钱浅心里慌乱,但表面仍镇定自若,“太热了。”
孟睿耷拉下眼皮,“那你就把外套脱下来啊,刚才叫你脱你还不听。”
眼角瞥见那个医生的唇角越来越弯,似乎下一秒就要笑出声来了,钱浅定定神,尽量慢动作地站起身缓缓踱步走开,低下头去看身后柜橱玻璃中大大小小她全看不懂的药品,咬着嘴唇努力装出一副认真研究的样子。
“好啦,可以了。”医生站起身,把那个憋了许久的笑容终于释放出来。
钱浅大窘,忽然莫名其妙地想起了一句不搭界的话——姜还是老的辣。
他们谢过医生后走出了小诊所,告别的时候,钱浅看到那个五十多岁的医生依旧笑着,露出一口几个色彩的牙齿,银色和金色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揶揄从嘴角跑到了眼睛里,好像在说,“加油呀,小姑娘。”
钱浅的心又被他看乱了,她低着头避开闪烁的亮光,着急忙慌地向前走去,以期尽早走出白大褂医生的视野,疾步走的时候似乎看见那道揶揄的目光更浓,她没头没脑地想,这种感觉是不是就叫——做贼心虚?
可是,钱浅很懊恼,自己这算哪门子的做贼心虚?
孟睿从后面追上她,“你走那么快干什么?不能照顾一下伤员啊?”
钱浅被迎面而来的耀眼阳光闪得睁不开眼,只好眯缝着,“你又不是伤到了腿。”
她小声嘀咕,“再说了,不知道刚刚是谁说要赶紧回去上课的。”
孟睿听到了,也没有再顶回去,他一副心情大好的样子,钱浅看他突然之间莫名笑得灿烂,仔细去看他的脸,“你不会失血过多,伤到脑细胞了吧?”
“一边去。”孟睿依旧在傻不拉几地乐呵着。
“走,大爷我今天开心,带你去吃肯德基。”
孟睿指指前面马路拐角处的肯德基,扯着钱浅袖子就往前走。
“啊?”钱浅一愣,随即摇头,“我不去,我们该回学校了。”
“不差那十分钟。”
“不去。”
“你去不去?”
“不去。”
“去吧!”
“不想吃。”
“......”
孟睿灵机一动,“可以吃冰激凌哦。”
钱浅表情有一点点松动,孟睿连忙接着说,“去吧去吧,你就当宽慰一下伤员。”
“爱护伤员,人人有责,嗯?”孟睿用没受伤的手拽了拽她的马尾。
钱浅扑哧一乐,孟睿这个样子真像大姑家养的小泰迪狗。
“你请客吗。”
“行嘞,保证你吃好喝好,大爷您里边请。”孟睿殷勤地为她拉开门。
钱浅低下头,哭笑不得,一会儿一个样,他们俩到底谁是大爷?
八分钟后,他们点完餐坐下来,孟睿满头黑线,耷拉着眼皮无语地问,“这就是你说的不想吃?”
钱浅手里正举着一个冰激凌,看着满满一餐盘的薯条、黄金鸡块、奥尔良烤翅、原味鸡、土豆泥、九珍果汁,很腼腆、很羞涩地笑了,“...有点儿..饿了。”
“......”
六月的天空湛蓝,阳光在外面的树荫间蹦蹦跳跳,蹦到了少年和少女的衣服上、头发上、还有眼睛里,一片明媚灿烂,正是最美的时光。可是时光荏苒,后来钱浅每次回忆起这天的阳光,都觉得恍若梦境,那光芒和记忆中男孩子的笑容一样,都太过灿烂,灿烂到她几乎无法触碰,也无力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