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长的告白》一只兴迷呀

107、星河下的帆船

　　“我们走吧？”

　　雨停了，饮料也喝完了，钱浅偶然瞥到靠近门口的地方站着一个打扮得很时髦的女孩子，有意无意总往这边看。

　　钱浅环顾一下四周，才发现饮料店里已经坐满了，新进来的人没有位置坐，她不好意思再占着座位，连忙拉着孟睿离开。

　　冬天的白天总是很短，天渐渐黑下来，校园里亮起路灯，撑开一把把无形的橙光伞，温柔地照拂着漫长的冬夜。

　　“走，带你去我们操场看看。”

　　经过教育超市时，孟睿让她等一下，自己钻进去买了四罐啤酒拎出来。

　　“买这个干嘛？这么冷的天。”钱浅拿起一罐雪花勇闯天涯看了看，不解地放回塑料袋里。

　　“就是天冷所以才喝的啊，暖胃，古人都这么喝。”

　　“暖个屁，人家喝的是白酒，你这是啤酒。”

　　“你管它白的啤的，能喝就是好酒，而且这是欢迎你来我们学校高兴的意思。”

　　钱浅斜着瞅了他两眼，觉得这个人还没喝就已经醉了。

　　孟睿说着便撕开一个易拉罐拉环，递给她，钱浅讶异着接过来。

　　“大冬天的在路上喝啤酒啊？”

　　“天黑着呢，没人看见，别怕。”

　　“呃，倒不是这个意思。”

　　钱浅喃喃地说，怎么什么话到他嘴里说出来总觉得怪怪的，好像他们要去干什么偷鸡摸狗的事一样。

　　“啊你说什么？”

　　孟睿已经仰头喝了一大口，没听清她说什么，扭过脸没心没肺地问。

　　“我...唉算了。”

　　她懒得说了，也学着他的样子仰头喝了一口，没滋没味的，气儿太多，还淌了一下巴。

　　操场上不少人带着耳机在跑步，有学生，也有附近的居民，他们两个拿着易拉罐啤酒不方便，于是在最外圈散着步，边喝边聊天。

　　“学长！学长！”

　　声音从远处到了跟前才发现是在叫他们，钱浅回过头，发现竟然是刚刚在饮料店里看到的那个女孩儿。

　　“学长。”

　　跑到眼前，女孩子脆生生喊了句，孟睿也很惊讶，但依旧笑着礼貌地打了个招呼，显然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对方。

　　女生很漂亮，妆画得更加好看，在饮料店里时钱浅只看到了女孩子的上半身，穿着轻便时尚的短款毛绒外套，然而此刻她才看清女孩子竟然穿了短裙，大方地露出两条纤细笔直的长腿。

　　看着就让人觉得冷，但钱浅是没什么资格替人家觉得冷的，因为她听见那个女孩子用客气礼貌的声音对自己说，“不好意思，我想跟学长说两句话，你可以先到旁边等一会儿吗？”

　　语气和表情都是冷淡的，夜晚主席台的大射灯将每个人的神情都映照得比平时柔和三分，可钱浅却从那双仔细描画过的眼睛里看出了几丝敌意。

　　她愣了一下，随即了然，笑着往后退了几步，走出两三米远的距离，把空间留给他们。

　　孟睿在她后退时想拉她，没拉住，钱浅安抚似的朝他眨眨眼，微笑着摇头示意没事。

　　距离隔远了，听不清他们讲话，不过那姑娘可没说不能看，于是钱浅伸长脖子，大方坦然地隔着几米远睁大眼睛发扬八卦精神。

　　结果什么都看不清，只能看到两个人形的轮廓——她忘了她夜盲，钱浅好郁闷。

　　没有等多久，两个人好像很快说完了，她看到孟睿挥手做了个再见的动作就毫不犹豫地转身向她走来，然而女孩子还留在原地，似乎没反应过来，孟睿都走近了，女孩子才慢慢转身，有些不甘心地离开，即使看不到对方的表情，她都可以从模模糊糊的背影中看出女孩子现在有多沮丧。

　　“没有收到情书啊？”

　　\"啊？没有啊。”

　　钱浅遗憾地叹了口气，“我还从来没见过情书长什么样子呢。”

　　“就是一张纸，上面写了字呗，那有什么好见的。”

　　孟睿的回答极其孟睿，钱浅张了张嘴，都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她是低我一级的学妹，我们同一个导师，她来问我论文上的事，说要提前学习一下怎么写，早做准备。”

　　钱浅笑着摸摸鼻子，“嗯...我没打算问，你不用跟我说的。”

　　孟睿把自己的易拉罐喝完扔到就近的垃圾桶里，易拉罐在空中划出了一道优美的弧线，稳稳地落进正中央，发出清晰的一声“噗通”。

　　“没事，是我想跟你说。”他冲她眨眨眼，没有道理的可爱。

　　“不过，她最后还问了一句，”孟睿卡壳了一下，“呃...问...你是不是...我女朋友。”

　　孟睿一边说一边偷瞄钱浅的反应，期待她吃醋地问一句——哦那你怎么说？又害怕她压根不在乎什么都不问，后面几个字他越说越小声，自己都有点为自己的那些小心思而感到难为情。

　　结果没想到钱浅笑起来，紧接又略带惋惜地说，“你的师妹应该喜欢你吧，今天晚上她一定很伤心。”

　　孟睿的心像从大洋国战败飘回来的腐朽帆船，一点一点无声地沉下去。

　　“哦对了，那你希望我是你女朋友吗？”

　　忽然，钱浅抬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她笑着问完，正好喝完最后一口啤酒，退了两三步，学他的样子把易拉罐用力一掷。

　　易拉罐撞到大垃圾桶的边缘，砰地一声反弹到地上，滚了两圈，钱浅只有叹气的份，认命地跑过去捡起易拉罐，走到垃圾桶跟前乖乖丢进去。

　　她站在垃圾桶旁边，距离孟睿一米远，忽然豪迈地对他一挥手，笑得灿若星河，“来！我们去上面走！”

　　说完就踉踉跄跄地往阶梯台阶上爬，孟睿的心咯噔一下，沉没的帆船因为女孩子刚才的话露出一根桅杆慢悠悠浮起来，现在又开始摇晃着要往下沉。

　　完了，完了，喝醉了。

　　孟睿赶紧冲过去要扶她，却被钱浅嫌弃地躲开，她顺着台阶低头往上走，嘴里嘟囔着。

　　“你说是不是每个学校操场的台阶都长一样，我们学校，你们学校，还有德馨，它们好像都长得差不多哎，该不会是一个设计师吧。”

　　终于走到最高处，钱浅张开双臂迎着灯光和冷风，在这一刻，她忽然很想长出翅膀，朝万家灯火飞过去。

　　“你喝醉了。”孟睿拉住她的胳膊，担忧地说。

　　钱浅没有领情，她眯起眼睛，用一种怪异的表情盯着他，盯得孟睿发毛。

　　“你才喝醉了，你见过喝一个小易拉罐就喝醉的吗？骂谁呢你？”

　　孟睿瞠目结舌，一时间搞不清楚她是真醉了，还是没醉。

　　钱浅转了个身，居高临下看着他，双手背在后面像个女王，她抬抬下巴，“刚才的问题你还没回答我呢，你希望我是你女朋友吗？”

　　她真的没醉，只是借酒壮了胆子。

　　孟睿仰头看着她，呆呆的，无辜的，这到底什么情况，早知道这样自己绝对不学古人，他在钱浅锐利目光的注视下憋啊憋，憋得越来越难受，憋得红了脸。

　　钱浅歪了歪脑袋，眼神由狮王的锐利转为小鹿般懵懂的好奇，她微微弯腰，低下头凑近孟睿的脸，一副真的很疑惑的样子。

　　“你该不会跟女孩说句话，人家稍微多说一点，你就脸红吧？” 钱浅开始笑，笑着笑着就觉得不对劲。

　　或许因为高处灯光打不到，孟睿的表情越来越晦暗，眼睛深得像海底，她察觉到了危险，咧咧嘴，刚想说一句‘我开玩笑的’缓和气氛，嘴唇便触到少年温热的气息，带着雪花啤酒的酸涩，在她唇上试探着温柔辗转。

　　钱浅懵掉了，动也不动，呼吸也忘了，直到把自己憋得难受，一下子咳出来。

　　等她咳完，看到孟睿带着笑意的眼睛，英挺的眉眼，气宇不凡，钱浅记得，他小时候明明没有这么好看。

　　“刚才不是，亲了就是了。”

　　钱浅涨红了脸，一把掐上他的脖子，“你个大流氓。”

　　“注意注意啊，不能第一天就谋杀亲夫啊。”

　　他大声嚷嚷着，声音里充满快乐，生怕别人听不见。

　　掐够了，钱浅放下手，愣愣地看着她，忽然有些不知所措。

　　是喝醉了吗？她还是他？还是这个世界一齐陪他们喝醉了？

　　可是，喝醉的人总有酒醒的时候。

　　头顶抚上一只温热的大手，钱浅吓了一个激灵下意识往后缩，却被孟睿拉住，他上前一步，轻轻地将女孩环抱入自己的怀中。

　　“钱浅....”她听见他闷闷的声音，“我太笨了。”

　　他轻轻抱着她，鼻尖蹭了蹭钱浅冰凉的羽绒服，傻傻笑了许久，好像真的有些醉了。

　　“等我发现自己喜欢上你的时候，已经很晚了。”

　　“我喜欢你。”

　　钱浅在他怀里仰头，看到了灰蒙蒙的天空，在云彩月亮都消失的夜空里，她却看到了灿烂的星河为她呼啸而来。

　　“知道了。”她轻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