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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6、蓝色窗帘 她终于可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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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叮咚叮咚连续响了好几声,清脆的声音在密密的雨声和饮料店柔情的音乐中显得格外突兀。
钱浅都不必解锁手机,心中便猜了个大概,会以这种炮轰式发消息的人她认识的只有两个,不是晁扬夕,就是钱明瑟。
果然没猜错。
钱明瑟发消息问她元旦回不回家,中心思想只有这一个,外加几个绿青蛙的表情图,钱明瑟很喜欢这个绿青蛙的表情包,钱浅一开始见,只觉得这只青蛙又丑,嘴巴又大,时间久了,竟然也渐渐开始看得顺眼。
“谁啊?”
孟睿大口大口喝着他的金桔柠檬茶,见状瞅着她,好奇地问。
钱浅看着他眨巴眨巴眼睛,嘴角流出些许促狭的笑意。
“哦,是钱明瑟。”
“噗...嗝..”孟睿差点儿呛着,好在反应够快,一大口咽下去,没呛出来,劫后余生拍着胸口顺气。
钱浅笑着递给他两张纸巾,慢悠悠摇着头感慨,“听见钱明瑟的名字这么激动啊。”
“呃...”孟睿有些慌乱,打量着她的神色,面上似乎看不出什么不高兴,可这是钱浅啊,隐藏情绪的天才高手,他这双凡人眼哪能看得出来,心里万马踢踏奔腾而过,孟睿讪讪的。
“你...”
那副小孩子般受惊无措的样子让钱浅看了有些不忍,不想再逗他了,于是拍拍孟睿的手,好声好气安慰道,“没事,她催我元旦回家。”
孟睿懵懵的,“啊?”
“哦,我们早就和好了。”钱浅正回复着消息,像想起来什么似的,抬起眼睛莞尔一笑,“你别害怕。”
我害怕?我有什么可害怕的,我才不怕呢。
孟睿扣着饮料杯上方半球状的软软杯盖,极其小声地嘟囔了一句,又抬头看了一眼钱浅,发现她专注地回复着微信,似乎真的没想理他。
他松了口气,心中放下块大石头。
钱浅有些头疼,妈妈一般会直接打电话给她,爸爸大概觉得孩子大了自己不好管那么多,偶尔发几条信息问她吃饭没,睡觉没,天气预报说要降温多穿衣服,有段时间,钱浅一天能收到他好几条信息,钱浅哭笑不得地怀疑爸爸是不是被她妈妈附身了。
后来爸爸大概也嫌弃自己婆婆妈妈,发消息的频率少了许多,然而过了没多久,钱明瑟似乎被传染上了,比爸爸还变本加厉,平均一天好几条消息,非要等到她的回复才肯罢休。
好像害怕她会忽然死了—尽管她只差一点点。
哄了半天,终于暂时把钱明瑟这个烦人精暂时打发走了,心满意足地放下手机,抬眼看到孟睿趴在桌子上,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背上面,摇摇晃晃,可怜兮兮地看着她,像只委屈的大猫。
“你咋、咋啦?”
“我想起高二高三的那两年,你都不理我。”
他可真会恶人先告状,钱浅刚打发走一个,又来一个,要被气笑了。
“我怎么不理你了?”
孟睿很有脾气,从桌子上爬起来,“你骂我,见着我绕道走,后面直接当看不见我,我都不敢找你说话,冷漠的女人。”
他掰着手指头一件一件认真数着她的“罪状”,每弯下一根手指,钱浅的脸就黑一层,孟睿兀自说得正在兴头上,完全没注意到钱浅几乎要杀人的目光。
“不过,”他停顿了一下,“你看我打球的时候特别温柔。”
这一句话的杀伤力超过了他前面所有让钱浅咬牙逐一弯下的手指,即便十根手指攥成拳,最后这一句话也可以轻而易举地击溃。
“我看你打....”钱浅几乎找不到自己声音,手中的饮料杯被她不知不觉捏紧,不小心撒出一些,淌在手背上,流到心坎狭窄脆弱的缝隙里。
孟睿大咧咧的,根本没注意到钱浅的异样,看到她撒了饮料,还笑嘻嘻把刚才钱浅给她的纸巾又递回去一张。
钱浅深吸一口气,勉强平稳了声音,“我什么时候看你打球了?”
“高三的傍晚啊,”孟睿不解地看着她,眉头微蹙,有些担忧,“你不会.....失忆了吧?”
她原本就神经紧绷,听了这话一口气差点儿没上来,她吼他,“你才失忆了!说正事!”
“这么凶。”孟睿吓得捂住耳朵,委屈巴巴地说。
“就是....就是高三的时候啊,吃完饭我都会在球场打一会儿,正好在你们文科楼下面,那时候我就看到你每天趴在你们教室后面倒数第三个窗户那里,动也不动地看我打球。”
说到这里,孟睿挠挠后脑勺,傻笑了两声,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那个时间,我总能看到你,伸出一个脑袋趴在窗户边,眼睛亮亮的,因为你一直在看,我就打得特别卖力,有一次投球的时候我分神了,往你那边看,你正好不在,然后我就忘了自己怎么落地,反正回神的时候,脚已经崴了。”
“后面一个星期,我硬拽着他们去球场,他们都觉得我疯了,脚崴了打什么球。
“我趴在窗户前,你看得很清楚吗?”她哑哑地说。
“对啊,你们教室灯光很亮,从外面看得一清二楚,我有时候都能看到你在笑,不过我不明白,你为什么把窗帘披在身上,怕老师看到吗?可是这样披着蓝窗帘....岂不是…更明显?”
孟睿迷惑地看着她,似乎在期待她做出解释。
钱浅猛地闭上眼,无比希望此刻有五零二胶将她眼睛狠狠粘起来,再也不要睁开,反正睁开也是丢人。
她真对不起自己的智商,早知道该好好学物理的。
孟睿目光炯炯,还在一脸期待地看着她。
“披着...披着...”她实在想不出理由,狗急跳墙,脱口道,“披着保暖!”
孟睿先是愣了愣,紧接而来的大笑声吸引了饮料店里所有的目光,大家纷纷看向他们,跟看演杂技的猴似的。钱浅看到正做饮料的店主眉头皱起来,差点就要走出来说一句,先生不好意思,麻烦您稍微小点声,您吓到其他顾客了。
然而孟睿的笑声没有丝毫收敛,钱浅很郁闷,不知道自己胡乱说的理由怎么能让他笑成这个鬼样子,哪里好笑了?周围的人眼睛都瞪大了,她气急,在桌下狠狠踢了孟睿一脚。
“穿着羽绒服披窗帘啊?你怎么不干脆披个铠甲算了,那不仅保暖,还酷。”
他终于停下来,边说边擦着眼角笑出的泪,笑意写满在整张脸上,一时半会收不回去。
我什么会喜欢上这么大傻子啊,钱浅栽在桌子上,挫败地想。
然而经过孟睿这样地动山摇的大笑过后,她原先的纷乱慌张已经消失地差不多了,只余下郁闷和惆怅。
钱浅沮丧地垂下眼睛,她以为她的暗恋和喜欢都潜藏得那样好,岂不知早已落入了多少人的眼睛,喜欢一个人果然是藏不住的吗?她一直以为,她藏得很好。
“你怎么不开心了?”孟睿凑近看她,皱了皱鼻子。
“没有不开心啊,我很开心。”
她蔫头耷脑地趴在桌子上,说出的话一点信服力都没有。
“钱浅,你开心的时候,眼睛都是亮的,”孟睿说到这里,轻轻一顿,“我有时候虽然分不清你是难过还是生气还是别的情绪,但我能看出来你开不开心,真的,我一看就知道。”
钱浅愣住了,呆呆地抬头看他,眼圈毫无征兆地、迅疾地红了,她都来不及遮挡,酸涩从心尖漫延开,汇成湍急的流水汩汩流淌过胸口,直抵眼睛深处,她再也坚持不了,连忙扭脸看着别处。
雨不知何时停了。
钱浅呆呆地看着天边努力扒开云层,龇牙咧嘴想要挤出来的阳光,它在云层之间劈开一道亮光,以热情而令人心动的生命力奔跑出来,掌管了一整片蔚蓝的天空。
就像十七岁时在篮球场上灿烂笑着的少年。
她终于可以坦然正视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