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长的告白》一只兴迷呀

105、篮球与大雨 体育低能儿

　　漫无目的地逛了一会儿，孟睿絮絮叨叨说着他们经过的每一个地方，每一所建筑物。

　　“看，那边是我们学校的篮球场。”

　　钱浅顺着他的指向看过去，看到了厚重云层下的球场，阴天起风了，天色忽明忽暗，篮球场的轮廓在将暗的光线里愈加深邃清晰。

　　孟睿眼巴巴望着球场，“好久没打球了，手都痒了。”

　　“你现在去吧。”

　　“现在？”孟睿挠头嘿嘿一笑，低下头看她，“我不能扔下你一个人啊。”

　　“再说，好像快下雨了。”

　　两个人头顶上就是一片厚厚的灰色乌云，风把地上掉落的树叶纸条一股脑卷起来，低低地打着旋，钱浅稍仰起脸看着晦暗不明的天色，风把头发吹得纷乱。

　　“还没下。”孟睿伸手试了试，“咱们先找个地方避雨。”

　　快步经过篮球场时，钱浅不知怎么又回头看了一眼，球场里空落落的，边角堆积着不少枯叶纸屑，还有喝完的矿泉水瓶子，被大风吹得满地咕噜跑，裹挟着水泥地上细小的沙石，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这样的天气下，篮球场孤寂地像座衰落的城堡，让人心生难过。

　　“别看了，”孟睿拍拍她的肩，“昨天下午好像有外校的过来打友谊赛，大爷没来得及打扫，平时很干净。”

　　“对了，你记得咱们学校教学楼前那棵银杏树吗？”

　　咱们学校，钱浅一时有些呆。孟睿看到她茫茫然的神色，无奈地叹气，又偏头看了她好几眼，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把钱浅被风吹乱的几乎要掉进眼睛里的发丝拨开，重新露出清亮的双眼。

　　“我自己来。”

　　仿佛被吓到了似的，钱浅立时往旁边跳了两步，伸手拢住头发，皮筋饶了四圈勉强扎成了一个粗短的小揪揪。

　　“你刚说什么...”

　　“德馨啊！”

　　“哦哦，”钱浅回过神，感觉有人在玩自己的小辫子，她偏了偏脑袋，“别玩，好不容易扎起来的，一会儿该散了。”

　　孟睿心情很好地收回手，继续刚才的话题，“就是德馨那棵银杏树啊，你看，前面雕像那里也有棵银杏树，不过现在是冬天，光秃秃的，没什么看头。”

　　“怎么忽然说这个？”

　　孟睿笑着，“没什么啊，就是想起来了，我还挺喜欢那颗树的。”

　　“是吗，”钱浅低下头，嘴角浮现出淡淡的很温柔的笑，她轻声说，“我也很喜欢那棵银杏树。”

　　快走到一家饮料店时，乌云压得愈加低，天已经半黑了，许多人着急忙慌地往就近的超市门头小店躲，钱浅不忙不慌地继续走着，孟睿看钱浅不着急，他就更不着急，双手插在裤兜里，摇摇晃晃，明明要黑云压城，两个人却走出了闲庭信步的气势。

　　“孟睿，”钱浅忽然开口，声音很平淡，又不同往常地直直低了下去，“你有没有想过，其实如果我没有来上海实习，没有负责采访陶教授，没有正好碰见你，我们可能就..永远..我是说一辈子都不会见面了。”

　　“没有啊。”

　　孟睿几乎是想都没想，立刻就给出答案，钱浅一愣，望进孟睿黑漆漆的眼底。

　　“我没有这么想过，我一直觉得我们会再见面，不是你来找我，就是我去找你。”

　　很笃定的语气，带着令人信服的力量，钱浅在心里将这句话咂摸了两遍，忍不住问。

　　“哪儿来的感觉？”

　　“男人的直觉。”

　　“......”

　　不如不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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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雨终于落下来。

　　他们走进饮料店，点了两杯果汁，在靠近窗户的座位坐下。

　　雨滴噼噼啪啪，不留情地摔打在玻璃上，沿着水滴的痕迹流成一片雨帘，饮料店里放着年轻人爱听的流行歌曲，吵闹中竟然有种安定的美感，她戳着杯底的椰子果肉，忽然觉得，现在很好，特别好。

　　孟睿侧身在打电话，实验室师兄问他专业上的事，钱浅听了一会儿，听不懂，索性脸转到窗玻璃旁，数着地上砸起的一个又一个水泡。

　　她没有告诉孟睿的，差一点点就想和他说的，可是到了嘴边，无论如何也说不出来的，最后只能吞回去的一些话，此时此刻刚好说给大雨听。

　　她们学校也有着很美的篮球场，新生军训时每天都出一身汗，傍晚她提着篮子从澡堂出来，还穿着拖鞋，头发湿漉漉的，却硬要拐个弯，经过她们学校的一个小篮球场，绕道回去宿舍。

　　大一晚上她几乎每天熬夜看《灌篮高手》，蒙着被子，笑着喜欢上里面每个可爱的人。体育选修课时，宿舍的女孩子商量好了一起抢健美操，到了九点，系统刚开放，大家拼命地点点点，恨不得把手机屏幕戳出个窟窿，她却仿佛被点了穴，动也不动，最后不知怎么鬼使神差地选上了篮球课。

　　同学院里一起上篮球课的包括她在内只有六个女生，其中两个是跟着男朋友选的，另外两个则是校篮球队的，钱浅夹在一堆男生和女生中间欲哭无泪，她发信息给杨苮祎，杨苮祎惊讶之余不忘嘲笑她——手脚这么不协调的人竟然还敢选篮球。

　　到了学期末要考投球和三步上篮，钱浅怎么练都像只缺了条腿的猫跳墙，到了考试时，她在众多眼睛的注视以及体育老师越来越崩溃的眼神下，满球场追着球跑，再投，再追着球跑，再投，再追着球跑....反复了不知多少次，终于在力气用完之前懵懂着投进了。

　　至于三步上篮，中年秃头的体育老师应该是放了一次此生最多的水，就这样坎坷着、好不容易地通过了考试。

　　没有说出口，是不是觉得实在太丢脸？还是都过去了，没有必要再说？

　　她自己也说不清是哪种原因，好在这么丢脸的事不会再经历第二次，钱浅在这一刻忽然想起了小时候的“好日子”和“坏日子”。

　　这么多年，不管是好日子还是坏日子也都就这么过来了。

　　所以，小时候的游戏也该结束了吧，坏日子过完了，就只剩下好日子了。

　　未来还有很多好日子，在等着她去过，所以钱浅，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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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想什么？”

　　孟睿张开五指在她眼前晃了晃。

　　“没想什么啊。”

　　“又不告诉我。”

　　孟睿悻悻的表情成功逗笑了钱浅，而且笑得很没心没肺。

　　这样无忧无虑的笑容实在很难和她沉默时的样子关联在一起，孟睿安静注视着对面的女孩子。钱浅都被他看得不自在了，以为他还在介意刚才的事情，无奈地一摊手，“真的没想什么。”

　　“高三有一天中午，我一直跟在你后面。”孟睿忽然没有任何征兆地说。

　　“啊？”

　　到了高三，中午休息的时间很短，孟睿到家后吃完饭，只能最多眯个二十分钟就得爬起来去上课，然而那天他骑着山地车，热风呼呼地穿越过他的耳朵，到了一个红灯，他刹住车，百无聊赖地数着红灯的数字，看到了停在自己前方不远处的钱浅。

　　好巧，困倦的午后，萦绕周身的倦怠瞬间消散，他变得无比清醒，和紧张。

　　孟睿记得自己顺着钱浅的视线往更远的前方看去，直到看到了大舅一家，大舅和朋友在说话，不时偏头看一眼儿子的动态，中午头炎热，大舅母怕皓皓晒到还举着一把太阳伞，小心地遮蔽在头顶。

　　前面的女孩一直在看着童装店门口那个由一个滑梯，两个跷跷板组成的简易游乐园，似乎是像往常一样的随时随地发呆，直到绿灯闪烁，她挡住了后面向右拐的车群，被一串刺耳的喇叭催促后，才像忽然惊醒一样，收回目光，慢慢骑离了路口。

　　他在她的侧后方，刚刚好能够看到她一半的表情，可是自始至终，孟睿都没有看到钱浅的神色有任何剧烈的变化，还是那副淡淡的样子，似乎方才只是在等红灯的间隙无聊地欣赏风景。

　　“你一直都没有发现其实我就在你身后吗？”

　　“路在前面，谁骑车会一直往后看啊。”

　　钱浅顺着孟睿的讲述隐约记起一些旧日碎片，那天她好像把什么东西落在家里了，中午借了杨苮祎的自行车回去取，爸爸和陈阿姨都不在家，她打开冰箱，把昨晚的粥拿出来，打算热一下凑合当午饭。

　　但不知道怎么回事，端粥的时候走神，也或许是粥碗的边缘太烫了，她一个没拿稳，粥碗一下子摔下去，幸好没直接摔在地上，只是洒了一大半在桌面上，她忙活着清理狼藉，等收拾完后一看时间剩得不多，也没心思再吃剩下的一小半粥，急急地拿好东西就赶回学校，没想到看见妈妈他们。

　　“那天下午的时候还下雨了，很大。”

　　钱浅想了一会儿，点点头，“好像是。”

　　“你记性这么好？连下雨刮风都记得。”她惊奇。

　　我本来就记性好，有关于你的事更不会记错，孟睿动了动嘴唇，无言地说进了心里。

　　“本来只是阴天要下雨的样子，哪想到那么巧，偏偏到了下课吃饭的时间下起雨来，你在超市抓了一个面包一包奶，好像很着急回教室，挤出在超市门口躲雨的人群，就这么冒着大雨跑了，把堵在门口的男生都震惊了，他们都没这勇气。”

　　钱浅听得目瞪口呆，“真的假的，我还这么英勇过？”

　　孟睿哭笑不得，“你都不记得了吗？”

　　“我只记得好像确实在下雨，不过没有你说的这么夸张，如果雨下得很大，为什么不稍微等一等非要往前冲呢？那么大的雨，我人又不傻。”

　　“我哪知道你。”

　　钱浅气结。

　　“但我也跟在你后面跑了，想看看你到底有什么事急成这样。”

　　“你这人...”新月惊呆了，感叹道，“怎么好奇心这么重。”

　　“然后我发现你跑进了女厕所...”

　　“......”

　　“我在外面等了一会儿，你不出来，又等了一会儿，你还不出来，我就想...你是不是在哭。”

　　钱浅几乎要满脸黑线了，“你这么有空吗？还在女厕所门口等人....”

　　“那你当时到底哭没哭啊？”

　　为什么要对这个问题穷追不舍，钱浅当着他面翻了个白眼，但还是努力回想了一会儿，最后摇摇头。

　　“不记得了，应该没哭吧，就算是哭，应该也仅限于掉两滴泪马上就干了的那种。”

　　“那你在里面那么长时间都干嘛了？”

　　“呃...”钱浅脸微红，有些窘迫地轻轻偏头，咳了一下，“我好像小腿抽筋了..”

　　“抽筋？”

　　“可能突然运动吧，又跑了那么长路。”

　　“从超市到教学楼而已....”

　　她瞪着眼睛凶巴巴的，“你再问！不知道我体育体能儿啊！”

　　随后就绷不住笑起来，孟睿笑得很是猖狂，钱浅隔着一张桌子都能感觉到他笑声的振动，也不怕忽然笑岔气。

　　她语气轻松地开着自己的玩笑，是真的没有多在意了，钱浅印象最深的反而是小腿抽筋时无力的酸痛感，想站又站不起来，蹲着最后又怕没力气，很担心一屁股坐下去，那要怎么收场。

　　那种焦灼的无助感，此刻回忆起来还是很清晰。

　　现在想想，她那天确实过得挺惨的，不过当时并没有感觉到什么，也就那样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