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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4、猪的幸福生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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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的时候,钱浅带了两杯热奶茶。
快走到桌前,远远望着在摆餐具的男孩子,钱浅的脚步却越来越迟疑。
她终于走到跟前,孟睿正把一大碗南瓜粥放到她的座位前,抬眼看到她。
“你好慢啊,掉厕所里了吗?菜都齐了。”
菜齐了....钱浅望着几乎放满了一桌的碗碗碟碟,她的奶茶都找不到空隙放了,半天,她迟疑着指指面前的“满汉全席”。
“怎么点这么多,还有人要来吗?”
“没人啊。”
孟睿笑嘻嘻的,推着她坐下,他的声音明朗热情,可不知怎么,钱浅硬是听出了一丝缺心眼。
“那怎么...”钱浅指了指被孟睿摆得满满当当的,极其丰盛的餐桌。
孟睿挠挠后脑勺,看了她一眼,小心翼翼地嘟囔,“我这不是怕你...怕你吃不饱嘛...”
这叫什么话,钱浅硬生生忍住翻白眼的冲动,孟睿乐呵呵解释着,“我点的都是多年来群众认可过的高分美食,快吃吧,肯定合你口味。”
表情那叫一个笃定,甚至冲她微微挑了挑眉,像是在邀功的小孩。
钱浅哭笑不得,“你的.....保证合我口味....就是把大家觉得好吃的全点一遍?”
热饮将手心护得很暖,钱浅用掌心贴着脸颊,看到孟睿的表情转而变得无辜,他有些委屈地小声说,“要不然我怎么知道哪个合你口味,再说了,不是你说的都想吃一遍嘛...”
声音越嘟囔越小,到了最后,垂了视线,却不时从浅浅的抬头纹中露出眼睛,幽怨地瞅着她。
真是被这个家伙搞败了。
桌子上摆着的都是绿颜色的餐盘,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动,钱浅盯着盯着,嘴角忽然露出一抹诡异的微笑。
孟睿已经拿起汤匙了,喝了一口面汤,冷不丁看到对面女生的瘆人笑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你又想干嘛?”
“孟睿..”她扬起脸笑得灿烂,清丽的笑容让孟睿的心轻轻一动,像被初春嫩绿的柳条枝丫抚了眉眼额头,但此刻终归是忐忑占了上风。
“干....嘛...”
他拖长声音,听上去有点儿欲哭无泪。
钱浅自然没在意到他颤巍巍的小心灵,自顾自笑着说,“你平时看不看日剧?其实我觉得日剧里特别有趣的一点是,无论他们是什么身份,什么职业,过得顺遂还是艰难,开心还是沮丧,饭菜丰盛还是简陋,他们总会在吃饭前双手合十,虔诚地说一句,‘我开动了’。”
“いただきます。”
不管怎么听,都是很温柔的话语。
钱浅用勺子轻轻搅拌着面前的南瓜粥,她的笑脸在粥碗不断向上冒的热气里显得分外娴静,又生动。
“...就是很好玩。”
孟睿心软软的,想笑,又憋住,最终还是耷拉着眼皮问。
“你想试试?”
“啊?”钱浅摇头,“多傻啊,算了吧。”
还知道傻,有救。
然而孟睿此时却来了兴致,存心想逗她,于是眨眨眼,用很体贴的声音连哄带骗着,“没事儿,你放心试,我帮你挡着,保证不让别人看见。”
看戏的神情实在是太露骨了,钱浅毕竟认识他多年,看一眼表情就知道他没存好心眼,冷哼一声。
“不劳大驾。”
孟睿还想说什么,钱浅此时折腾得肚子也饿了,不愿再听他啰哩八嗦,就近拿了一个奶香小馒头,塞进他嘴里,“别说话了,都快凉了。”
钱浅埋头吃饭,跟一碗红油油的岐山臊子面较着劲,面在筷子上总是呆不住,滑溜溜地下去,她就再捞上来,又生怕红油汤汁溅到自己的衣服,因此吃得很是努力又费劲。
但是孟睿没有嘲笑她,他还处在震惊的状态,微微睁大了眼,嘴巴鼓鼓囊囊塞着一个奶香小馒头,心跳大地如擂鼓,而始作俑者就在她面前跟一碗面做坚持不懈的斗争。
这个动作,熟稔又亲昵,像过日子的两口子,只有在家里时,他才会看到自己的老妈对爸爸这样做。
像两口子....
孟睿默默从嘴巴里拿出那个奶香小馒头,低下头,一口一口咬着,红透的耳根那么显眼,可是他明明没有吃辣。
一顿饭安安静静地吃着,钱浅是因为饿了,加上孟睿学校小食堂的饭确实很好吃,她倒不出空闲来说话,而孟睿则变身成了.....温柔贤淑的良家妇女,小媳妇似的进食,一句大声的话也不说。
许久,钱浅从一碗臊子面里抬起了眼睛,笑着放下筷子,摸摸肚子,极其满足地说,“好饱。”
孟睿低着头,解决完最后一个蟹粉小笼包,也放下筷子,小声吐出一个字,“猪。”
满桌的绿餐盘竟然空得差不多,钱浅很惊讶,过一会儿,她笑眯眯伸出两根手指对着孟睿,“两头。”
钱浅把用过的面巾纸收了收,放到餐盘里,方便服务员收拾,她伸了个懒腰,忽然一点儿都不想动弹,一口一口啜着热奶茶,慢悠悠地。
“夏天吃什么都觉得开心,冬天不一样,冬天一定要好好吃饭。”
“你又有歪理了。”孟睿轻轻叹气,一副受不了又无可奈何的样子。
“元旦你回家吗?”
“还不确定,”钱浅晃晃脑袋,笑盈盈问,“怎么了?”
“哦也没什么...”不知是不是刚吃完东西大脑有点反应迟钝,他竟然结巴了一下,“就、、就问、、问你,我们可以一起回去。”
“你元旦有时间?”
“有啊,放三天假呢。”
“不知道社里会不会让实习生放假,不过就算休息,我还有个采访一直想去跑。”
孟睿一愣,“在哪?”
“重庆。”
“那么远?”
“不算很远啊。”钱浅奇怪地看着他,“坐火车十几个小时就到了。”
十几个小时,孟睿张大了嘴巴,讶异于她说得这么轻松。
“你有多久没回家了?”
钱浅没料到他会忽然问这个,歪着脑袋想了一会儿,“好像快一年了...去年过年的时候我回了趟家,之后再没找出时间回去。”
“......”
“怪不得我总是见不到你...”孟睿哑着声音喃喃地说。
钱浅没听清,“什么?”
孟睿摇摇头,笑起来,“家庭聚会的时候,每次你妈妈都会抱怨你不着家,有时候还问我知不知道你又跑哪儿去了,我哪儿能知道啊,我还想...”
仿佛被猫咬了舌头,孟睿忽然顿住,生硬地转了个弯儿。
“上次聚会,皓皓脆声脆气地说姐姐又给他买了超级酷的大货车,你妈妈念叨了大半天,说一年也见不着几回你的面,暑假不回来,那么热的天在外面到处乱窜,好不容易寒假回来了,住了两天又往外跑采访,你说大过年的谁给你采访,瞎折腾,这孩子现在长大了,留不住了。”
孟睿的模仿能力很不错,把她妈妈的强调学了个八九不离十,钱浅听着捂着肚子一直在笑。
笑够了,她擦掉眼角笑出的泪,其实不光她妈妈,爸爸也经常感慨着抱怨她,小时候天天像被胶水粘在家里一样赶也赶不走,现在倒好了,连个鬼影子也抓不着。
孟睿的绘声绘色停下来,忽然放轻了声音,“你不想家吗?”
钱浅一滞,又很快笑起来,“也不是,忙起来的时候可能就不会想那么多。”
不是很清晰的回答,但孟睿不知道为什么,并没有再追问,钱浅用吸管搅着杯底的珍珠,她一直觉得奶茶的吸管很不科学,明明加了那么多珍珠和布丁小料,可是每次剩下最多的,也是它们。
奶茶喝完了,珍珠还在,这令人讨厌又悲伤。
“走吧,出去转一圈,消消食。”
孟睿站起来,朝她伸出手。
愣怔了一会儿,钱浅才伸出手,像害怕被施了邪恶巫术似的,试探地、小心翼翼地去凑近孟睿的、近在眼前的手。
少年清晰的掌纹,一览无余。
然而不其然被人快速地一把从座位上拽起来,正堪堪对上一双明亮却无奈的眼睛。
“就这点儿静电,电不死你的。”说完不等她反应,径直拉着人就走。
食堂进门处挂着冬日厚重的棉布挡风帘,掀起的时候冷风呼啸而来,钱浅跟在后面望着男孩子被冷风吹起的发丝,以及没有了头发遮挡瞬息闪现出的光洁额头,垂下眼睛,很小声嘟囔了一句。
你这个大莽夫,你懂什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