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缥缈孤鸿影》鹿走扶苏

37、第 37 章

　　郎月明回到青石巷时，已近午时，顾鸿影走得匆忙，天蒙蒙亮便已回青石巷去了。他按了按眉心，入门便见云书云剑齐齐候在影壁处，他不解道：“你们不守着陈逸，守这儿做什么？”
　　云书云剑神情为难，对视一眼，才垂首道来。

　　那日郎月明本想将陈逸押回天青城，交由天阁，顾鸿影却道不若将他留下来，散出陈逸受不住想要招了的消息，看看有没有人来救他……或是灭口。

　　郎月明没想过对陈逸用私刑，也知晓长老阁的手段，并不指望从他口中还能得到些什么有力证据，但更没想到，竟然当真有人前来灭口……

　　“拾九？”郎月明立在厨房门外，回想了片刻，对这个拾九印象却不深，“他是长老阁中的弟子？”年纪不大，约莫十七八岁，平素瞧上去老实木讷从不多说话，如何瞧都不像是那等手段残忍之人。

　　云书点头，“经顾……大侠指点，我们当做无事发生，只道去安排人前来前院值守。谁知去后罩房时……并未找到拾九。同房的师兄说，他昨夜里便没回来。”

　　顾大侠撩了撩右鬓垂下的发，神色淡淡，冷声道：“可不敢当……前院离这儿不过眨眼的功夫，这样都没听到些动静，可见两位昨夜可是好梦一场。”

　　云书云剑忙垂首，心道：便是用轻功，也需半盏茶的功夫……可到底不敢说出口。

　　顾鸿影回想陈逸死时的惨状，不由皱眉，心下庆幸与怒意并发，若非丫头机敏……他阴恻恻道：“在我这儿留这么些人有何意义？还不是在你们这眼皮底下灭了口。”

　　郎月明本不解，却听云书支吾道，昨夜发现拾九身份的人，竟是玉姝。他看向面色不善的顾鸿影，想到的却是从前他们几人常在天青城外相聚，或切磋武艺，或乐道不知何处听来的江湖趣事，他与莫倾极少饮酒，倒是顾鸿影与云升寒，每每喝得酩酊大醉，便开始从说道他与莫倾古板，至大呼他们九幽所讲究便是，来来去去无牵无挂……

　　这般想着从前的日子，再着眼眼下，他摇头轻叹，吟道：“来来去去，无牵无挂。”何其容易，又何其难？

　　顾鸿影想不到他沉思良久，吟的却是他们九幽山中的话，他有些莫名其妙，心中怒意到底未平，凉凉道：“怎么？现下便想通了，要入我九幽了？”

　　郎月明负手而立，由心道：“你们倒是洒脱。”不惧声名被毁，成为江湖中人人闻之变色的魔教，我行我素。这般想来，他这一生，好似没有什么喜好，能让他挣脱束缚，也要去完成。

　　“行了，我不是来同你说这些的。”顾鸿影起身，懒得同他多说，“那事你派人去琢磨吧，我这边给你提供些消息。”想的却是，他日后若是再出门，定要先将那丫头带上。心中定夺后，又想，这可无关其他，九幽中人自然一言九鼎，他身为东君，必然信守承诺。

　　没错，只是信守承诺。

　　“等等。”

　　顾鸿影回首看他，挑眉道：“怎么，还真想入九幽？”

　　“非也，”郎月明正色道：“此事我也是今早才发现的，桃花涧那些尸首中，除却我天青城中弟子，余下的，有承阳派以及王家弟子，还有……九幽山众徒。”

　　顾鸿影神情冷了下来，“如何确定是我门中教徒？”

　　“检验的人说，有几人，后肩纹有四簇墨色山云，不大，却连绵似山脉……”郎月明顿了顿，道：“我瞧着，像九幽山。”

　　九幽中人，后背皆纹有水墨九幽山脉，山脉二起二落，前有万魂渊后为踏星崖，中为九幽殿与沉星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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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玉姝醒来时已过了午时，想着梳洗完出去买些吃的，她是这几日都不愿去厨房了。没成想从耳房出来，便听见敲门声，房婶儿提着食盒进来给她布了不少菜。

　　“房婶儿你回来啦。”玉姝坐下拿了竹筷，看着色香俱全的菜，忽而僵了动筷的手，“这是在厨房做的？”

　　房婶儿面色有些苍白，闻言摇头道：“这倒不是，我回来的时候见天色已经不早了，便在外头买了些，也不知道好不好吃。”

　　在外头买的，玉姝松了口气，立时动了筷子，“好吃。”抬头却见房婶儿双目无神不知瞧着哪里，出去买了趟馄饨便这样了？她斟酌了会，唤了声房婶儿，才问道：“那馄饨是不是很好吃？”

　　房婶儿回过神来，叹了口气，摇头笑了声，“有什么好不好吃的，不都是填饱肚子。”

　　玉姝正色道：“房婶儿你手艺这么好，还这么说，外头那些酒楼还开不开了？”

　　房婶儿面上有了丝笑，却也没维持多久，看着玉姝吃完，收了碗筷便说要回厨房收拾了，玉姝多问一句的功夫都不给，真是奇怪了。

　　现下日头正好，春风吹拂得人暖洋洋。玉姝推开门，想着去园中走走，刚过月门，就看见顾鸿影与郎月明二人立在花亭中，不晓得又在说些什么。她没过去的意思，流连在墙畔的垂丝海棠下，垂丝海棠最佳的花期已过，现下纷纷零零已掉落得差不多了，只余下点点残粉挂在枝头。
　　顾鸿影立在亭中，看她丝毫没有过来的意思，正想过去，就听见平地一声叫唤。

　　“朗哥哥！”

　　园中三人纷纷望过去。

　　嘉树风尘仆仆跑过来，顾不上整理发髻，几步踏上花亭的石阶，看着郎月明喜形于色，“朗哥哥，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郎月明楞了一瞬，又似想到了什么，双眸中忽浮出些不可置信来，“当真？”

　　嘉树点头如捣蒜，“爹爹让我快些来告诉你。”

　　仿佛好几日没见过嘉树了，不是说去采药了么？玉姝也跟着进了花亭，才知道她并非去采药了。

　　也是方才才知晓，嘉树的父亲，竟是隐退江湖二十载的圣手神医嘉仰景，圣手神医之名，玉姝便是在兰生幽谷中都有耳闻，姐姐当初还想找他来给自己瞧病，四处探寻也没有得到半点有用的消息，没成想……竟然是嘉树的父亲。

　　她愣了会神，回过神来时，他们已说到桃花涧中一事。那些黑衣人的症状嘉树闻所未闻，可见不得郎月明愁眉不展，便急信央了她爹爹赶来。

　　那些‘死去’的黑衣人，无呼吸，却有脉息，诡异至极。嘉仰景带了几人来，检验了数具尸首，这些人，脏腑具空，只余下心还在跳动。

　　玉姝听得又是睁大眼又是皱眉，“这脏腑都没了……如何还能活？”还能那样前仆后继的厮杀？

　　“若不是人，那就只剩下蛊了。”顾鸿影道。

　　“蛊？”玉姝闻所未闻。

　　“我们这边少有这些东西，也少有人养蛊，西南那块倒是多的是蛊婆养蛊。”嘉树道：“这当真便是蛊，我当时便觉着像，可是师兄仔仔细细检验了，也没发现蛊虫的踪影。我便想了个法子，那东西就自己爬了出来，不过寸长，多是依附在心房与脑后，确实难以发觉。”

　　依附在心房与脑后……玉姝忽而觉着心口一痛，头皮发麻，蹙眉道：“这东西……怎么进去的？”

　　“这进去的手段就多了，还是不说了，免得吓到你了。”嘉树笑。

　　玉姝觉着骇人，却也没有到听都不能听的地步，她抬头朝顾鸿影看了一眼，怎么他们好似一点儿都不诧异？嘉树瞧着同自己一样大，却同她完全不一样。也是，这里头应当也就她一人在兰生幽谷数年未曾打听过外头的事，从前事事都是姐姐帮着自己，姐姐今后是要回王家的，往后可不能这样了，要学着自己去独面一切……

　　她点点头，总觉着他们还有话要说，玉姝便起身道：“有些渴了，我先回房了。”

　　嘉树看她：“明日我再找你玩。”

　　明日她要去青剑湖，一起去应当也无碍，玉姝应了声好，转身要出花亭，却被人轻轻拉住了衣摆，随后一杯水递到了自己面前，她诧异的看过去。

　　顾鸿影将水递给她，好看的眉眼舒展开来，他挑眉道：“才歇息完，又闷回房中做甚。”

　　玉姝握着瓷杯，笑了笑，却没有坐下。

　　“纵然蛊虫操控，可那些人使得是天青城的拳法……”郎月明正色道：“此蛊可有解？”

　　嘉树解释道：“本就是天青城中的人，自然会天青城的拳法咯，蛊虫操控的只是他们的行动，人失去意识，无法思索，使得自然只能是自己熟悉的功夫。”

　　说到解药……嘉树如实道：“蛊虫无解，一旦被这种蛊虫依附，五脏便会被其一日日吞噬，痛苦不堪……当然，如果找到养这种蛊的蛊婆，应当还是有解的。”

　　又是人血炼丹，又是蛊虫操控……怎么觉着同自己来姑苏的初衷全然背离，玉姝心道。

　　“这么歹毒的东西，应当不是普通蛊婆养出来得，”顾鸿影倚靠在花亭石柱上，眯了眯眼，凉凉道：“我会让人去找的……找到了，给那老厮也尝尝滋味。”

　　郎月明昨日已寄了信快马回天青城给莫倾，让他自己多加注意，也多注意他父母的饮食与接触。

　　“朗哥哥，嘉树是不是能帮到你了！”嘉树趴在桌上看郎月明，双眼亮晶晶，道：“我是不是越来越厉害了！”

　　“嘉树……”郎月明眉心微结，却还是道：“你做的很好……但此事既然表舅出面了，你就少往那边跑了，不安全。”

　　嘉树自然连连点头。

　　玉姝还捧着瓷杯，一口未用，一发愣，手中的瓷杯就被人抽走了。

　　“小丫头，”顾鸿影将瓷杯放在石桌上，随口问道：“明日你们要去哪儿？”

　　玉姝楞了楞，嘉树却直起身来了，她还记着自己要同朗哥哥泛舟游湖呢，立时道：“我和玉姝明日要去青剑湖，朗哥哥也……一起去嘛~”

　　这意思是，他们也要一道去？玉姝看向顾鸿影，后者见她看过来，眉眼含笑，朝她眨了眨眼。玉姝收回目光，却还是有些不解，这蛊虫一事还未解决，跟着她们一道去游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