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缥缈孤鸿影》鹿走扶苏

35、第 35 章

　　自打陈逸被关押在前院以来，后院轮守的弟子少了不少，多派去前院。玉姝再也不用一开门便看见好几个人了，自在的很。只是再过几日便是五月十五了，王家老夫人的整寿，姐姐却还没有半点消息。

　　玉姝提着馄饨回来去问顾鸿影，后者丝毫不客气的用了馄饨，方悠悠道：“你姐姐在一个极其安全的地方，你不用担心。”

　　听来听去都是这么一句，玉姝自然不信：“极其安全的地方是什么地方？为何姐姐不告诉我？”却告诉顾鸿影这么一个看起来全然不相关的人？

　　“极其安全的地儿便是……”顾鸿影弹了弹小丫头额角，慢条斯理道：“只要我不说，你不问，便没人能找到她的地方。”

　　玉姝还要问：“可是……”

　　“可是什么？”顾鸿影挑眉道：“小丫头，你若是知道了，那许许多多的人也会知道。有心人自然知道你同你姐姐关系匪浅，若想找她，自然便只能从你这儿入手……”

　　玉姝睁大眼道：“我怎么可能会说出去？便是杀了我，我也不可能害姐姐的。”

　　顾鸿影眸光闪了闪，笑得有些温和，他忽而压低了嗓音道：“你知道么？这江湖上有一种秘药……给人吃下后，那人便会忘记自己是谁，自己做过什么，只会听下药人的话，再有骨气忠义之人，吃了药也六亲不认。”

　　“还……还有这种药？”玉姝虽然不大相信，但是被顾鸿影那语气给唬住了，犹疑了一瞬，又看向他道：“那你……”

　　“我不一样，”顾鸿影撩了撩鬓发，道：“谁不知我顾鸿影？敢将注意打到我身上，不想活了？”语气狂狷，目中无人。

　　玉姝一回想，好像的确是这样……心中转念一想，难不成姐姐就是因为这个，所以才同顾鸿影做了交易？可是玉姝一直想不明白的便是，姐姐用什么做的交换？承阳派紧追不舍应当也时为了此物……

　　“别想太多了，”顾鸿影见小丫头又蹙眉沉思不知在想些什么，敲了敲桌面，道：“若是你姐姐赶不回来，你还想不想去桃花坞？”

　　“若是姐姐赶不回来，那我去也没意义……”玉姝如实道：“我去反而会增添更多误会。”王世誉说她同他二婶长得极为相似，王世誉是王家现任家主王大公子之子，他二叔是当年的王家二公子，也便是姐姐的父亲。她同姐姐的母亲生的像，才让王家人误以为她是当年失踪的王家小姐。

　　玉姝没见过姐姐母亲的画像，自然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像不像。

　　“不去也成，但你若想去，我便陪你一道去。”顾鸿影方说完，就见玉姝睁大了双眼不解道：“你去的话，不怕被他们赶出来么？”毕竟当年的仇恨还结着呢，误会并未解除。

　　顾鸿影眯了眯眼，“你忘了，上次我们怎么进的兰生幽谷？”

　　这怎么能忘……可是桃花坞又不是兰生幽谷，玉姝还是忧心道：“上次是同莫长老一道进去的，这次可是王家老夫人的寿宴，那么多名门正派的掌门与弟子都会前往桃花坞，万一露馅了……”

　　顾鸿影不以为然道：“怕什么，天青城来的可不就只有小古板一人？”

　　好像也是，玉姝点点头，思索道一半……不对啊，她不是都说不去寿宴了吗？怎么还跟着这人一道儿想怎么去寿宴呢？她立时道：“我又不去。”

　　“听说承阳派掌门夫人也收了帖要来赴宴，人应当快进姑苏城了，还有……”顾鸿影状似无意道：“碧心兰兴许也会赴宴，”

　　“她还有脸赴宴……”玉姝有些气不过，“她还有脸进桃花坞去见姐姐的家人？当年若不是她……”

　　这话说到一半便戛然而止，顾鸿影看她：“若不是她什么？”玉姝一张小脸写满了纠结与懊悔，眼神有些飘忽。

　　最终纠结与懊悔皆化作一声叹息，玉姝眸中恨意渐起，道：“当年若不是她，姐姐也不会在兰生幽谷听她差遣这么多年，若不是她，姐姐现下应当就是王家大小姐，名门之后，出身尊贵，绝不会因为一二两药钱，而去以身犯险。”

　　玉姝摸了摸腰际的佩囊，本以为这佩囊丢在了白云山，未曾想，就好生放在床头，里头两样东西一样不少，应当是她当时出门时忘了佩戴。

　　顾鸿影丝毫不惊讶，反倒像是许久前便已知晓，他分析道：“碧心兰现下仍是兰生幽谷掌权人，没有不来赴宴的道理，且承阳送与王家的那静心丸，我找人细查了那药丸，里头名贵珍稀药材不少……”

　　珍稀药材，玉姝想到兰苑那桌上铺陈的药材，里头光是人参便有好几棵，且个头皆不小，她接道：“也是从兰生幽谷出去的？”

　　顾鸿影颔首，“有些像，里头还有一味药引，单靠眼睛鼻子瞧不出是什么。”

　　那味药引，自然便是……玉姝皱眉，“这种惨无人道的法子，不知是谁想出来的，以人血为引炼丹？也不怕走火入魔。”

　　“为求长生不老，比这更惨无人道的法子都有，”顾鸿影摇摇头，嗤笑道：“总有些人，对长生不老的执念过深，为一己私欲，用了这些法子，皆以为自己便能长生不老。也不动头脑想想，这世间循环往替，若真有长生不老之法，哪里轮得到他们？”

　　可那些人哪里能看得明白，只心心念念长生不老，穿着名门正派正道高人的衣衫，罔顾人道。
　　若是有什么法子，能揭下他们这层衣衫，就再好不过了。

　　“对了丫头，”顾鸿影喊住手已放在门扇上的玉姝，见她回首，他才续道：“今夜早些睡，我和小古板出去一趟。”

　　玉姝点点头，说来也有几日没见过郎月明与嘉树了，前日嘉树带了些人出门说是采药去了，至今还未回来。

　　见她反应平淡，顾鸿影嘶了一声，有些急道：“你不问我去做什么，不问我去哪里么？”

　　问这些做什么？玉姝的回复写在了脸上，半点不带掩饰。

　　顾鸿影有些内伤，也不知该说些什么，见她转身要走，当真半点没有询问的意思，他立时又叫住了她，无奈道：“过来过来，我同你说。”

　　玉姝其实有些不大想听，可被人拉住了袖摆，只得坐了回去。

　　顾鸿影说的小声，原来是从那些黑衣人身上发现了些端倪，那些黑衣人毫无神智，行动皆听竹哨声，依据竹哨声长短而行动不同。那些人已不能称之为‘人’，已毫无生机，五感尽失，脉搏中跳动的也非人的心跳，不过具体是由何操控，是毒还是其他，还尚未可知。

　　本是想带着玉姝一道儿去的，可里头委实过于血腥，且那些人血中带毒，小丫头不小心触碰到了，就她这身子……顾鸿影便打消了这念头，现下天青城许多弟子大多都被小古板找了个由头，遣去寻寿礼了，留在前院看守的是云书云剑，还有几个小古板说是从小在天青城长大的。小丫头留在院里，应当才是最安全的。

　　“他们若是没有意识……”玉姝听得直皱眉，回想了在桃花涧时的所见，呢些黑衣人虽谈不上训练有素，可身手瞧着便不凡，且招招拳拳直逼郎月明，皱眉道：“那他们怎么知道要针对的人……是朗大哥呢？还会使和朗大哥一样的拳法。”看也看不见，听也听不见，怎么可能那般齐整？

　　“这东西我也看不透，玄元那老东西不赖啊，能研制出这些东西来……”顾鸿影挑眉，玩笑道：“若他手下还有许许多多这些‘人’，那他所求应当不止一个天青城。”

　　“他难不成还想一统武林？当个武林盟主？”玉姝觉着不大可能，且不说现下武林因着朝廷的介入，武林盟主久未有人胜任。她是见过玄元长老的，“他年岁可不小了，要这武林盟主有何用？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

　　顾鸿影摸了摸下巴：“往下看看不就知道了？”

　　……

　　顾鸿影不待日落便出了门，硬要玉姝送至影壁，玉姝挨着饿看他过了影壁，立时往后厨跑。

　　玉姝本是多在房中用饭，房婶儿会替她端过来，不过自打白日里她买了馄饨来，分了一碗给她。房婶儿用了一口便不可置信的拉着她问这馄饨哪里来的，玉姝如实说了，房婶儿当下便急急出了门，这么看来，应当是还未回来，房婶儿这么喜欢这馄饨？

　　玉姝见面条还余了许多，便草草下了碗面，用了便回房早早的便栓了门窗，准备歇息，在榻上辗转了许久，有些了无睡意，抱着被坐起身发会愣，忽而听到外头似有重物坠地之声，以及隐隐接着有衣料拖地之声，她竖起耳朵细细听了一会，外头又没有旁的动静了，应当是听岔了吧。

　　正准备睡下，又有些口渴，就着未灭的烛光，披了外衫起身摸到了桌上的瓷壶与瓷杯，倒了倒，才发现里头没水了。

　　玉姝抿了抿嘴角，犹豫的看了一眼门扇，现下时辰尚早，出去打壶水应当挺快的，再说了……云书云剑不还在前院嘛。

　　想着直接去厨房打壶水，便提着瓷壶拉开了木栓，打开了门。外头房檐下本挂着灯笼，可是房婶儿应当还未回来，里头的蜡烛未点亮。不过好在今夜月色极佳，和着月色，这条路倒是清清楚楚。

　　出了房门拐过弯便能瞧见厨房檐下亮着的灯笼，玉姝楞了楞，房婶儿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