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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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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姝起了个大早,天方蒙蒙亮就已穿戴妥当,过午陪顾鸿影出去置买,她现下赶去青剑湖,午时应当赶得回来吧。
谁知刚推开门,就见房婶儿捧着个木盒站在门口,玉姝吓得差点没将手中的桂花糕甩出去。
“房婶儿啊……你……”玉姝松了口气,看了看她空无一人的身后,才道:“是有什么事吗?”
“这可是大事。”房婶儿笑盈盈的端着手中的木盒进了房,将木盒放在了妆台上,回头见玉姝还呆愣在门口,立时招了招手,“来,过来。”
玉姝看了眼天色,犹豫了一瞬,还是走了过去,被房婶儿轻按坐在妆台前,妆台上立着块圆形的水银镜,她呆愣的望着镜子,镜中女子也呆愣的看着她。
“小娘子生的好,”房婶儿散开玉姝随手梳的发髻,拿过木梳,一下一下边帮她梳着发,“头发也柔顺。”边看向镜中的少女,少女披散了柔顺乌黑的发,唇角弯弯,正是清丽无害的模样。
玉姝一面想着青剑湖和姐姐,一面又想到了她早起时打开的,云升寒留下的锦盒,里头放着把雪白的贝梳,不过巴掌大,雕成玉兰的模样,小巧可爱。
还有莫长老走前留给她的素色锦囊中,装着的是颗白莹莹的珠子,天方露白时,珠子放在掌心熠熠生辉。
每年生辰,姐姐从前都是给玉姝做好吃的,这还是她第一次收到生辰礼,原来打开盒子瞧见这些东西是送给自己时的感觉,是如此美妙与开怀。
玉姝弯了唇角,露出唇边小涡,目光转向镜中,看见房婶儿在替自己梳头发,姐姐从前也常给她梳发……玉姝又垂了眼眸,往年生辰都是姐姐陪着自己过的,谷中从没有旁人知晓,出了谷,反而相识不久的人却记得自己生辰……
这算是姐姐说的,江湖好友么?
房婶儿将玉姝的发挽上去,将发分股,结鬟于顶,白玉笄簪髻鬟上。她打开木盒,里头装着不少钗环发簪,“娘子看看,想戴哪些?”
玉姝回过神来,看着盒中这些她从未见过的样式,睁大了眼,谷中弟子极少戴这些,她动了动手指一件一件挑看,每一支她都好喜欢,她犹豫的放下,“我……我都行的,其实也不用的,我已经很开心了。”
“及笄可是大日子……”房婶儿想说什么,又想到玉姝自幼谷中长大,无父无母。见她今日穿的外衫粉白,房婶儿便挑了几支棠花小发钗,细细簪在髻两端。
天已近大亮时分,窗外光透进来,照在妆台前,玉姝小幅度左右看了看镜中的自己,弯了眉眼,“谢谢房婶儿,房婶儿挽的发髻真好看。”
房婶儿看着镜中语笑嫣然的少女,同记忆中的女子缓缓相融,一时有些恍惚,分辨不清此时是二十年前还是二十年后,分明不是同一个人,也不是当年她留下的孩子,怎么会如此相似呢?
玉姝看了眼天色,她问房婶儿:“房婶儿,你听说过青剑湖么?”
房婶儿回过神来,“青剑湖?倒是听说过,不算太远。”
真有青剑湖,她本是想出门边走边问路的,可眼下这个时辰,这样怕是慢了些,“我想去瞧瞧,离这儿远么?”
“不算远,出巷口,过了沧浪长街再向右拐,理着道儿走就快到了……不过”房婶儿有些犹豫。
“怎么了吗?”
“青剑湖是王家的私湖,娘子若是在外道瞧瞧柳堤还成,进怕是进不了。”
“王家?”玉姝目光落在镜沿上,难不成,姐姐已经回王家了?可是……姐姐若是回王家了,王世誉不可能不知晓。
……
姐姐这次的任务去了那么久,她从来没有梦到过她,好不容易在梦中说到要她去青剑湖瞧瞧,那她是定然要去的。
出门前吃过房婶儿煮的面与饺子,走时顾鸿影的房门还是紧闭的,玉姝莫名驻足望了几眼才出门。
正值辰时,沧浪长街上人来人往熙熙攘攘,亦是她从未见过的人文景致,玉姝却再没了当初初入十里镇的新鲜与好奇,记着房婶儿说的路,直往青剑湖去。
四月姑苏,春色满城,不仅在花木,还在山水。
青剑湖外是长长一道柳堤,两道摇曳生满翠柳,翠柳下开满了不知名的白色小花,簇拥着春色,吸引了不少人驻足。
玉姝穿过人群,遥遥看见柳堤尽头有一石桥,石桥两道都站着数名枣红劲装短袍的人相守,石桥后头应当就是青剑湖了?
她停驻在一株柳树旁,遥遥看着那些站的笔直的人,人不少……她又不会轻功,如何能进去?
正想的入神,浑然没察觉身旁不知何时围了人,待回过神来时,她已被团团围在了柳树下。
玉姝正面前身着绛紫锦衣的人,瞧着就是个同王世誉差不离大的少年郎,意气风发,却偏偏学了大人模样。
瞧见漂亮姑娘看他了,他自诩风流的抬手撩了撩了鬓发,刷的一声展开了折扇,扬出个笑来,努力笑得温和,问出打好腹稿的话:“姑娘是来赏花啊,还是来寻人啊?”
“与你何干。”玉姝警觉的背靠着柳树,“我朋友就在那边等我。”
“不妨事,眼下人多,姑娘一人走也不安全,”锦衣少年收了折扇,“不若我陪姑娘一道过去?”
玉姝看了他一眼,目光又滑过他身旁似护卫般的四名男子,皆身着枣红劲装短袍……同桥旁相守的人穿着一模一样,她眼睛亮了亮,看向为首的锦衣少年问道:“你是王家人?”
这下轮到他警觉了,忙四处看了看,见无家仆与其他弟子跟来,折扇一指玉姝,睁大眼问道:“你是谁?”
玉姝反而不怕了,好笑道:“你又是谁?”
“我先问你呢!”锦衣少年正是王家大公子王修远之孙王越泽,偷溜出来甚是没底气,握着折扇,“你是不是专门儿搁这儿等我呢?”边看向几个自己带出来的家仆,这几人都是从小就跟着
他的,没道理会跟娘多嘴。
“我等你做什么?”
家仆们各种大事小事没少见,其中一白瘦些的,凑近自家公子,小心道:“小少爷,要不咱还是回吧,这姑娘指不定又是夫人让您长记性的。”
上次鸿萃搂琵琶女那事儿,可不就是夫人安排的,特特整出来让小少爷长记性的,外头的女子皆是一肚子坏水,没几个好的,长得漂亮的女子尤其是。
想起鸿萃搂发生的事,王越泽闭了闭眼,不愿回想,可是好不容易溜出来,就这么回去了,总有些不大乐意。
玉姝也想起一事来,那日王世誉说要去码头接她,她下船好似没瞧见王家人啊,这人既然是王家的小少爷,难不成是王世誉的胞弟?她随口问道:“王世誉没同你一块出来?”
王越泽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握着折扇的手微颤,“你你你……你在这儿等我,是为了找我小叔?”
小什么?玉姝也有些不可置信,“你说,王世誉是你……小叔?”这不瞧着年岁差不多嘛,怎么就小叔了?她对王家这关系也不大熟悉,只知姐姐的父母。
她方才说要去找朋友,小叔今日不就正好陪着小姑姑一起出门了,难不成是要去找小叔?这要是让小叔和小姑姑知道了……那他不就离被罚不远了?今日果然不宜出门,王越泽用折扇敲了敲头,立时往后退了几步,让出路来,肃然道:“姑娘要去找朋友是吧?这边请这边请。”
玉姝不解的看他,他又挺直腰杆道:“今日天气不错,我觉得甚是适合练鞭。”
言罢利落转身,一挥手,身后几个家仆一起簇拥着,几下消失在了柳堤尽头。
这是哪一出?玉姝楞在柳树下,半晌又按了按额角,方才应当问问姐姐是不是回王家了的。
抬头一看天色,时辰不早了,青剑湖是进不去了,要回青石巷了……
玉姝徘徊在柳树下,方转身准备回青石巷,却定定停了脚步。
春风微拂面,杨柳婆娑,树下游人皆似静止不见,唯有柳堤尽头的白衣公子,玉冠束发,袖袍飘扬,闲庭信步,翩翩行来。停在她面前,点了点她额角。
玉姝一下就回过神来,“你……你怎么来了?不对,你怎么在这儿啊?”还穿成这样,不知情的还以为是来私会佳人的呢……心中刚滑过这样的念头,玉姝就立刻喊了停,不能再往下乱想了。
顾鸿影端详着小丫头,满意的颔首,小丫头这样甚是好看。
见他伸手就取了她髻鬟上的白玉笄,立时伸了手要拿回来,“你做什么啊……这是房婶儿给我的!”
“那个不好看,用这个。”顾鸿影从袖中取出枝黑檀木木簪来,磨了半来月,昨晚又修整了一晚才修整出来。
玉姝看着他掌中的木簪,簪头雕刻成桃枝模样,桃枝上细细雕刻着数朵桃花,花蕊缀着白或粉的细小珍珠,栩栩如生。她有些喜欢,伸手点了点上头的珍珠。
细小的珍珠像极了她这些日子以来,一点一滴的快乐,汇聚在心间,像当年姐姐伸出的手,暖入心扉。
顾鸿影轻轻替她将木簪簪上,手在发上停留,见她嘴角小涡若隐若现,笑道:“喜欢?”
玉姝认真颔首:“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