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缥缈孤鸿影》鹿走扶苏

21、第 21 章

　　想到明日就要到姑苏了，玉姝还有些睡不着，听着外头轻一声重一声的水声，心中半是高兴，半是害怕，高兴能到姐姐说的姑苏去看一看，害怕……到了姑苏，也见不到姐姐。

　　越想越难入眠，索性点了灯抱了被坐床上发愣，看着暖黄的烛光，心中才平静了些，就听见窗外水声泠泠，似有大鱼蹦出水面。

　　正不解间，有人推开窗户翻身滚了进来，玉姝惊恐的睁大了眼，这窗外除了狭窄的过道，就是江面，一声尖叫还未逸出喉咙，泛着寒光的剑刃就已横上了她的脖颈。

　　见持剑的又是蒙了面的黑衣人，瞧不出模样，玉姝握紧了手，努力平静道：“你就算杀了我，也拿不到你们要的东西。”轻轻往后避开了剑刃，眼风扫向紧合的门扇，想着顾鸿影能不能听到些动静。

　　良久不见动静，玉姝大着胆子又去看那黑衣人。

　　黑衣人却是收了剑，诧异看着她，不可置信道：“你……你是谁？”这世上，怎么会有长得如此相似的两个人？

　　听声音，好似不是先前那波人。

　　这话我还没问你呢？你怎好意思先问？玉姝心中腹诽，面上不显，垂眸小声道：“我本是兰生幽谷谷外弟子。”说完心中又自嘲一笑，这时候却只能用自己最讨厌的身份。

　　“兰生幽谷？”黑衣人又道：“不是，我是问你家在何处，父母……是何人？”

　　家？父母？玉姝觉得这两个词离自己不知道有远，自嘲道：“无父无母，无……家。”也许有家，姐姐在的地方就是家。

　　黑衣人目中流露出异样的神情，手脚有些慌乱，又问：“你今年，可有十五了？”

　　现下杀个人还要盘问个仔仔细细明明白白么？盘查的这么清楚？玉姝不解的看他一眼，也不敢多言，看向门扇，道：“再过几日便满十五了。”

　　黑衣人高兴的确认道：“真的？”

　　怎么听着语气是要过了十五才杀的意思？玉姝真是越来越不能理解现在这刺客的行情了，却也只能莫名其妙的颔首。

　　“真的啊！这下可好了，母亲绝不会怪我乱跑不着家了，我这可是大功一件！祖母肯定都得夸我。”黑衣人高兴的绕着桌走了好几圈，小心的看向玉姝，正要取下自己面巾，又看见了她手上的铃铛，这个铃铛！

　　“这是谁给你的？”

　　还真是问的够仔细啊，玉姝慢慢将手缩回了被褥里，才斟酌道：“是我……这世上最亲的人给我的。”

　　世上最亲的人除了父母，还要谁啊？黑衣人颤巍巍的摘了面巾，是一张年轻俊俏的脸，瞧着年纪比玉姝大不了多少。

　　只是少年好似脑子不大好。

　　他兴奋的要摸玉姝的头，又想起什么似的，忍住了，只眉开眼笑道：“妹妹，我是你誉堂哥啊！”

　　什……什么啊？这是哪一出？

　　现下杀手刺客这行新出的规矩，莫不是要先认亲，认亲后再动手？

　　玉姝惊得眼睛都睁大了，蹙眉看着面前高兴异常望着自己的少年郎，不动声色的往后挪着，“我觉得，你可能认错人了。”

　　这位誉堂哥急了：“怎么可能，我绝不会认错的，你手上的铃铛，我爹——也就是你伯父也有。祖母说的，我爹爹和二叔两人是一人一个的，这绝错不了。”

　　玉姝重新伸出手来，看着手上系着的没有了铃舌的铃铛，定定看向少年，试探道：“你是……姑苏王家人？”

　　王世誉不满道：“什么姑苏王家人，我们是自家人啊妹妹。”

　　眼前这人，就是姐姐的堂哥？应该是堂弟才是，玉姝恍然大悟，也高兴起来，这事竟然如此顺
　　利？完全不费任何口舌与功夫啊，她喜道：“你真是王家人？那不就是姐姐的堂哥了？”

　　王世誉笑道：“姐姐？你说我姐啊？她虽说平时骂我骂的有些狠，但是待你肯定是极好的，她可一直念叨着你。”

　　这也太……玉姝觉着自己今夜本就难以入眠，再加上这么一出，这是完全无法入眠啊。

　　王世誉到底少年心性，认定了是，那就觉得玉姝一定是自家堂妹，絮絮叨叨的说了许多王氏家中的事。

　　玉姝听得津津有味，又怅然若失，本该如此美满的家，如此美好无忧一生啊，若是没有变故……

　　“妹妹，你可知这船是开向何处啊？”王世誉哎了一声，听到水声才想起现在还在船上。

　　“姑苏码头。”

　　王世誉摸着下巴思索了一瞬，道：“姑苏码头？那也成，离咱家不远。”

　　他难不成要带自己回王家，那误会可大了，玉姝连连摆手，“不是我要去王家。”正准备解释，却看到他一身夜行衣，她又起了疑心，试探道：“你从自家出来，还穿着这身衣裳做什么？”

　　“这啊，别提了。”王世誉摆摆手，愁眉苦脸道：“还不是大哥二姐总不放心我，我都十六了，还不让我出姑苏去瞧瞧。”

　　“这跟你穿成这样，偷溜上船，然后用剑指着我，好似没有半文银钱的关系吧？”玉姝心下腹诽。

　　“对了妹妹，你可小心着些，”王世誉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压低了声量道：“九幽山那个魔君，也在船上，我们还是赶紧回家吧。”下船时要是撞见了，他可打不过。

　　魔君？难不成说的是顾鸿影？玉姝看了看紧合的门扇。外头一点动静都没有，难不成他今夜睡得熟？前天晚上她做噩梦惊醒了，他都要在外头问句的，怎么今日一点动静都没有……

　　看玉姝沉默不言，王世誉以为她害怕，又宽慰道：“没事，你不要怕，堂哥保护你，这儿离咱家码头不愿，我们泅水回去，到了码头我们就安全了。”

　　玉姝不解道：“你是如何知道他在这个船上的？”

　　王世誉坐在椅上挺直了腰杆，自豪道“从咱们码头过的所有船只，瞭望台上的守卫都瞧得一清二楚。”好似自己亲眼瞧见一般。

　　难怪他今日要背对着水湾，玉姝看向王世誉，见他深色真诚不似作伪，她看了看他这还湿漉漉的夜行衣，蹙眉问：“所以你就泅水过来准备……？”

　　王世誉腰杆儿又弯了弯，不太好意思道：“我是偷溜出来的，二姐让我不要管此事，说他没进码头也没做旁的，咱们就管不了。”

　　玉姝赞同的颔首，本来就是嘛，这么大的河，总不能不让人过了啊。

　　“可是……可是二叔二婶……”王世誉看她澄澈的双眼，以为她不知晓此事，刚起的气势又蔫了，“算了，等我们回去了，再跟你说。”

　　玉姝看他语焉不详支支吾吾的，便替他说了：“你想为你二叔二婶报仇，所以觉得好不容易顾鸿影出现了，于是就一个人偷溜上船准备找他报仇？”

　　按照云升寒所说，王家以为是九幽山中的人杀害了王家二公子，所以如若他真是王家小公子，视顾鸿影为仇敌，也说得过去。

　　王世誉点头如捣蒜，又腼腆的摸了摸后脑勺，“随意找了个窗子进来的，没想到就找到了妹妹！”可见这是天注定的要他才能将妹妹带回家。

　　这泅水过来也要一番功夫，虽说是这报仇的法子是蠢了些……

　　“你先回去吧，”玉姝看他脚底下一圈的水，他面色也有些泛白，到底是姐姐的堂弟，玉姝柔声道：“你早些回去换身衣衫，喝些姜汤驱驱寒。”

　　王世誉顿时觉得，有妹妹真好，笑道：“我不碍事，我带你一起回去。”

　　“我就不用了，我明日便到姑苏码头了。”玉姝顿了顿，看他直起身好似立刻就要摇头，玉姝又补充道：“而且我也不会泅水，我到了姑苏，再去王家找你。”

　　这样啊，王世誉有些失落，又有些担忧的俯在桌面上，没一会又直起身来，他明日去姑苏码头接她不就成了？那顾鸿影现下应当不晓得妹妹是王家人，这船不小，人应当不少，顾鸿影再怎么
　　样也不至在船上对一弱女子怎么样。

　　“你早些回吧，等会得了风寒就不好了。”玉姝只着了里衣，抱着被子不好起身，便朝半开的窗子抬了抬下巴，“去吧，泅水时注意着些。”

　　“妹妹那你小心些，船上还有九幽那个魔君呢！”王世誉左右瞧了瞧，再三叮嘱：“你要是见了他，千万不要怕，他不晓得你是咱家人，你从前是兰生幽谷的弟子，他应当不会对你怎么样。
　　不管怎么说，还是得小心些，最好不要碰到他。”

　　玉姝有些觉得想笑，那守卫就没瞧见她今日不仅和魔君一道在甲板上吹风，旁边还有一个九幽踏星崖的崖主么？她笑着点头，“我知道了，你快些回去吧，等会仔细得了风寒。”

　　王世誉简直是一步三回头，觉得今夜欢喜连连，可是就是不能带妹妹一道走，算了，他还是早些回去，明日到码头接了妹妹回家，祖母肯定要高兴坏了。

　　听见扑通一声落水声，玉姝才松了口气，看着摇曳的烛光，心中又生出些欢喜来，离开兰生幽谷后，这一切竟然这样顺利。

　　正兀自开心着，想着要如何同姐姐说，连门外有人站了许久都不知道。

　　门外人伫立良久，想她肯定高兴极了，摇头轻叹一声，却还是弯了弯唇角。听里头没动静了，才舒展了一下手臂，转身离去了。

　　万籁俱寂，月色清凉，映在阔阔江面，河水波光粼粼。船破水幽幽前行，明日便是新的一天，到了姑苏，一切都会更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