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缥缈孤鸿影》鹿走扶苏

16、第 16 章

　　正在此时，门被用力踢开，玉衡谨慎的跳了进来，“季总管，季夫人？”

　　这兰生幽谷离了她姐姐，就已经没规矩到这种地步了么？晚应了会就直接踢门了？

　　她还没戴上面具呢，顾鸿影他也没带，这要是被发现了，那这盆子是扣定了。

　　顾鸿影压低了声音：“滚出去！”极其不耐。

　　玉衡看到美人卧上交缠在一起的两道人影，楞了一瞬，怎么也没料想到进来会看到这样的场面，立时红了脸转过身去：“失……礼，失礼，对不住对不住……这便离开，总管与夫人好生歇息。”
　　言罢立刻拉了两扇门扇，要合紧，可是她刚才施的力有些大，这门已合不严实，半遮掩着，红了脸道：“玉衡明日再来赔罪。”

　　加快了脚步穿过月门，才慢了下来，吐了口气，师姐说要看着客居的三人，她见季总管房中无动静，兰苑中出来得那黑影又溜进了客居，还以为……真是罪过。

　　玉衡抬头看了一眼，夜幕中已露半轮弯月，想来师姐她们已经处理妥当，每月都是如此，玉衡握紧了手，又松开，罢了……她能做的，也只有晚些再过去看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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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玉姝的脸憋得通红，坐在美人卧上，双眼泛红，一副要哭出来的模样，瞧着好不惹人怜。

　　“娘子莫哭啊，我自会负责的。”顾鸿影蹲在一旁，伸手过去，又被打了回来，他叹了口气，柔声道：“是我不对，我应当提前同你说一声的。”

　　“你老实告诉我。”玉姝认真道。

　　顾鸿影听着，看她道：“你说。”

　　“姐姐什么时候会回来？”玉姝盯着他，不错过任何一个小动作。
　　她问得突如其来，下意识的回答肯定是真话。

　　“这……”怎么又回到了这问题上了，怎么什么事情都能回到这个问题上？云升寒说的太对了，女人真是太难懂了。顾鸿影挪开了目光，起身在房中走了一圈，“兴许一月后吧，又兴许，还得再晚一些。”

　　那姐姐是连她生辰都不会来陪她了么？玉姝垂下了双眸，揪紧了袖摆，究竟是什么样的任务？

　　“我方才去昨夜那林中去探了探，你猜，我看见了什么？”顾鸿影立在桌旁，看她。

　　“你还真是不会闲着。”玉姝抬头，顺着想了想，猜测到：“昨夜都被发现了，这段时日怎么也应当不会再行事了才对。”

　　顾鸿影颔首，挑眉道：“确是如此，密林中那处院落已无人了，里头的东西也被清得一干二净。”

　　“这是自然的，这件事若是传出去，且又没抓到凶手，碧心兰面上总归是挂不住。”玉姝哼了一声，“但是我们若是找到了她用这么惨无人道的邪门法子炼丹的证据，其他四大门派知晓了肯定前来主持正义，毕竟是名门正派嘛。到时候她连位子都保不住了，那就不用挂住面子了。”

　　“谷中就我们三人不是自己人，”顾鸿影斜靠在拔步床上，将坠在眼前的穗子撩开，续道：

　　“也就是在我们来后，她们这事才暴露，虽然营造了一个不存在的假‘静宁’，可禁不住推敲。”

　　玉姝细细回想了一番，“今日我们去四季花海，我一人回客居时发现，我们当时最左侧的廊桥下，有几簇兰花被踩得东倒西歪，那下头，若是没人靠近，应当没人会注意，可正因如此，也不应当会有人会从廊桥下走过才是。”

　　“会不会是弟子照料时留下的？”

　　玉姝摇头，“四季花海最左侧，便是香祖河，所以我们从不过多照料。”

　　顾鸿影挑眉，直起身，朝门外抬了抬下巴：“走吧。”

　　看着他径直往窗外走去，玉姝起身，“去哪？”

　　顾鸿影推开窗，“去瞧瞧这香祖河。”

　　“你！”玉姝立刻压低了声量，“那万一是别的弟子无意踩得呢？”总觉得现下出去，不是什么明智之举。

　　顾鸿影倚靠在窗棂上，回首看她，朝窗外偏了偏头，“没法子，我们这莫大长老，侠肝义胆，路见不平想拔刀相助。”

　　莫长老？玉姝左右看了一眼，莫长老不应当在房中么？

　　窗外遥遥传来了一声咳嗽，莫倾站在外头的墙角，站的浩然正气。

　　还真是听墙角听得光明正大啊，玉姝走到窗边才看到外头站的笔直的莫长老，再一次骂向了兰生幽谷的风水。

　　回身瞪了顾鸿影一眼，没好气道：“那你们自己去便是了，还来找我做甚？还！”

　　莫倾抬头望月不参与。

　　“我是想来同你商议的，可是方才被人追赶，又听见你这儿有弟子过来询问，便先进来瞧瞧情况，毕竟我俩现下还是夫妻么，房中只你一人也不大好。”顾鸿影靠近了些，又被小丫头推开。

　　玉姝呸了一声，心里话差点就脱口而出：“男人果真不是个好东西。”心中骂了一句，才道：“同我商议什么？我胆儿小，手无缚鸡之力，又帮不上什么忙。”

　　小丫头还挺记仇，顾鸿影笑道：“怎么会，娘子足智多谋，在世女诸葛啊。”

　　玉姝哼了一声，“不要脸，谁是你娘子。”若是一月以前，有人同她说九幽东君嗜血无情，乃武林第一大魔头，她会信，但是现在，她会怀疑那些以谣传谣的人是不是疯了。

　　莫倾望着月，咳了几声，遥遥道：“已近戌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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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客居外围多了两列巡查的弟子，三人隐在花海中，玉姝左右瞧着，待三列巡查弟子走过后的间隙，她正准备趁此时机从花海绕出去，还未来得及有所行动，腰际被人紧紧一揽，风从耳畔呼啸而过，她紧咬下唇才遏制住自己将将逸出喉咙的惊呼。

　　说好的等待时机一起跑过去的呢？

　　玉姝微微睁开一只眼，正看见廊桥上挂着的灯笼，点点星亮，似夜幕中的星河，好看的紧。她才敢慢慢睁开眼，星河离自己越来越近，她不由看向了顾鸿影，顾鸿影脸上笼罩着柔柔的灯光，平日里狂傲或无赖的神情，渐柔和。

　　顾鸿影弯了唇角，“好看？”眼尾蕴着笑。

　　是挺好看的，如果不开口的话。

　　玉姝看向越来越近的廊桥，“好看……像星河。”从前从不会戌时后还出门，姐姐也不准她这么晚出来，倒是不知道，入了夜，这廊桥还会点灯。

　　“我们，”玉姝左右看了看，确定没有巡查的弟子，才小声道：“我们就这么直接的走过去么？”

　　话音刚落，莫倾已翻身下了廊桥。

　　这是可以做的如此光明正大的么？她真是越来越看不透了，她想起了莫倾的名号，刚正不阿的天青城长老……
　　果然，江湖传闻还是不能信太多。

　　顾鸿影支手撑在廊柱上，回头看她，见她满脸犹豫，好心商议道：“要不，我抱你下去？”

　　真是谢谢，“不必了，我可以。”玉姝别开脸，绕过他看了一眼廊桥下，倒也不算是很高。玉姝提了裙摆，小心翼翼的踏上了廊桥矮墙，顺着廊柱，慢慢摸索着往下，脚踏实地后才想起，有一处小道是可以直通花海那侧的香祖河的，虽说那条小道狭窄，只容得下一人行走。

　　顾鸿影已轻盈翻身下来，落在了她身旁，带她一起躲在了廊桥下。

　　廊桥上有轻盈的脚步声，从他们头顶，缓缓走了过去，未做停留。

　　听着也不像巡逻的弟子，会是谁？

　　听着脚步声消失，玉姝才暗暗松了一口气，同莫倾和顾鸿影指了指方位，三人一起沿着左侧廊桥分支前行。

　　花海廊桥供客观赏用，主廊桥纵贯花海，为美观便捷与坚固，东西各设有两道分支，横穿花海。

　　行在廊桥底下，玉姝才发现，这一道的四季莲瓣兰，都被踩得东倒西歪，好几块地方都不生兰了，就光秃秃一块土了。

　　走了一盏茶的功夫，渐渐能听见流动的水声了，隐隐似还有人在低语。

　　行在最前的莫倾停了脚步。

　　廊桥尽头的香祖河在月光下波光粼粼，不见对岸。前头河畔的四季兰生的歪七扭八，参差不齐，地面也是残次不齐，还有好几个鼓起的小土堆，同花海相差甚远。

　　玉姝从顾鸿影身后探出了头，瞧了一眼，立时睁大了眼，花海尽何时有这么突兀的一块荒地？不应当啊。

　　她正要上前，却见有人从一处小道中行了出来，身影娇小消瘦，手上提了些东西，几步走来，面朝香祖河，半跪在荒地之中，垂首摆弄着手头的东西。

　　三人藏身在廊桥下支撑的廊柱后，齐齐侧身查看，那女子点燃了两支香烛，左右各堆放着高高的两摞……纸钱？

　　女子拿了一把纸钱，凑到香烛上点燃，边晃边道：“不知道你们过得好不好，我反正是不过的不安生，今日来多给你们烧些纸钱，若是能用到，不要委屈自己。”

　　这声音……像是客居那个弟子，玉衡。

　　又烧了一把纸钱，女子举着燃烧的纸钱，待将要烧成灰烬前，洒在四处，侧过身来瞧见了正脸，还真是玉衡。

　　烧完了纸钱，玉衡长长叹了口气，涩涩道：“姐妹们都待我极好，知道冤有头债有主，从未来我梦中吓唬过我，我……我也是没法子，若我不从，不帮着大师姐，我也会被……我想活着，想活着回家。我也不知道这种日子何时才会消停，当初入谷时可高兴了，兰生幽谷可是名气响当当的五大门派之一，名门正派啊……”

　　名门正派啊，玉姝心下冷笑，姐姐当年也是这样入的谷。

　　玉衡絮絮又道了许多诉苦的话，才起身用手将纸钱的灰烬扫进兰花丛中，将香烛也藏在了一处隐蔽的地方，又起身检查了一遭，确认看不出痕迹来，才转身离去。

　　待听不见脚步声了，玉姝才道：“……那些弟子，应该就……葬在那里，我们还是回去吧。”

　　莫倾站的端正，目光落在那块土地上，无声念了往生咒，才喃喃自嘲道：“名门正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