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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二十六章 ...

  •   康佂打听到主治医师的办公室时他正坐在电脑前面整理文件。

      “您好。”康佂看了一眼对方的胸牌:“梁医生对吧?”

      梁安笑着扶了扶眼镜:“康先生请坐,康先生视力很好啊。”

      康佂在梁安的对面坐下:“嗯,以前不好好读书,看书少,现在视力就好。”

      “康先生真会开玩笑。”梁安打开张秀兰的病历本递给了他:“康先生你先看一下,看完了有问题再问我。”

      康佂接过病历本开始从第一页细细的往后翻,足足翻了五分钟才把所有的病情介绍和治疗建议都翻完了。他把病历本又递还给了梁安,问:“换肾的话大概需要多少钱?”

      梁安本来以为康佂会问了一堆关于病情的问题,本来都已经像往常一样准备好了腹稿应付病患家属,没想到康佂张口就是问换肾,一时间梁安也有些摸不透对面这个男子的心理了,他斟酌了一下,选择了实话实说:“最少六十万,只是单说手术费用,不包括后续的康复。”

      康佂点了点头,对此结果并没有感到任何惊讶。“行,我知道了。梁医生,您这边什么时候方便安排手术?”

      “康先生就没什么要问的吗?”梁安实在忍不住了,他今天算是开了眼界,在一家人身上碰到了两个极端。

      妈妈完全不信任医生只认为他们是骗钱的。

      儿子什么也不问只想快点定下手术时间。

      这一冷一热的两个人真的是母子吗?

      康佂皱了皱眉,不明白他的意思:“您需要我问什么吗?”

      “不是……”梁安被他这话给问笑了:“病情啊,病由啊,手术成功的几率啊这些你都不问一下?”

      这下轮到康佂更莫名其妙了:“我又不是医生,知道这些也没用吧。而且刚才我看过我母亲的病例了,对她的病也有了一些了解,再深入的我问了也只是浪费时间。”

      康佂说完梁安对他更加好奇了:“那你认为你母亲的病是什么样的呢?”

      康佂说:“尿毒症晚期,两个肾都已经坏死了,除了换肾外没有更好的治疗方法。”

      他总结的很简单明了,梁安听完都有种大彻大悟的释怀之感,做医生这么多年他还是第一次被病人家属赐教,他笑了笑,说:“康先生,冒昧问下你是什么职业?”

      这和张秀兰的病没关系的问题康佂本来不想回答的,可是考虑到这台手术很可能是梁安操刀他又不得不耐着心回答他:“老师。”

      梁安露出一脸我理解了的表情点点头,又问:“幸会幸会,请问你教什么的?”

      康佂真的很想反问一句您是不是很闲?但是为了张秀兰的手术能有最大的成功几率他只能强忍着那股烦闷,扯着僵硬的嘴角,说:“室内制图的一些软件。”

      梁安大吃一惊:“你是大学老师啊?”现在高中生可不会学室内设计吧。

      康佂点了点头:“是的。”

      梁安又问:“在哪所大学啊?”

      我上哪所大学和你有关系吗?再怎么样我们都不可能是校友就对了,你问这么多是要转行做小区居委会主席吗?康佂心里一阵腹诽,面上还是维持着礼貌地笑:“A市中大。”

      “那所学校我知道,是所历史悠久的名校了,听说中大校领导最近在跻身一本院校,其实按照实力来说早就可以作为一本看待。”梁安的话题又重新被他自行衍生出来:“我小时候可喜欢画画了,每个周末最快乐的事就是背着画板去画室,曾经就梦想去中大学艺术。哎可惜,我父母都是学医的,非得让我继承他们的衣钵。”

      这和他有关系吗?

      康佂咬了咬牙,假笑的背后是恨不得揪着梁安的衣领甩甩他的脑子让他清醒一点,该查房去查房,该看病去看病,别和病患家属闲话家常。

      从梁安那里解放后康佂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病房,刚走到门口张秀兰的声音已经如雷贯耳:“我说了我不住院,我要回家,我没病,有病的是你们!”

      康佂打开门走了进去,康桥还在苦口婆心地劝,康桦站在角落里没说话。

      “别叫了,从外面听这一层都是你的声音,你不休息别人还要休息。”

      张秀兰扭头瞪着康佂,那样子似乎恨不得吃了他:“什么时候轮到你来管老娘了?你算哪根葱?给老娘滚,滚得越远越好!”

      康佂权当没听见张秀兰的谩骂,现在最重要的是把张秀兰稳定住,等到有合适的肾源就做手术,在这之前绝不能让她离开医院:“你住不住院钱都交了,退不出来的。”

      张秀兰这一生都在和钱计较,哪怕是一枚硬币都要花在刀刃上才甘心。

      康桥立马懂了弟弟的意思,出声帮衬弟弟:“是啊妈,这钱都交了你不住白不住啊,就这么出去了不是便宜了医院嘛。”

      张秀兰听完更激动了,一把抓住了康桥的胳膊逼问:“你们交了多少钱?谁让你们交钱的,啊?我怎么就养出你们这种猪脑子,他们不退是不是,不退我就报警看他们退不退!”

      世界上就是因为有张秀兰这种女人所以医患关系才会紧张。康佂像是听到了个天大的笑话一样:“报警?你凭什么报警?人家又没求你交钱,你以为这是银行啊你想存钱就存钱,不想存就取钱?”

      张秀兰被他说的哑口无言,康桦看着眼前这个十多年没见的弟弟,无论是从外貌上还是性格上都已经和从前判若两人。

      她始终记得小时候的弟弟受了委屈就会窝在她的怀里默默流眼泪,碰到别人大声说话就会躲到她身后不敢出来。

      在康桦的记忆中康佂从小就不是个有男子汉气息的人,长得白白净净说话轻声细语,性子又柔又弱从不会和别的小朋友起争执,在妈妈面前能不开口就绝对不会多说一个字,无论什么时候都安静的几乎没什么存在感。

      一想到这些年康佂在外面没少吃苦才会变成现在这个成熟的样子,康桦心里就跟被人拿着钻子打洞似的,生疼生疼。

      “妈,你就别再闹了。”康桦刚一开口眼泪又不受控的往下流:“弟弟好不容易回来了,你就别又把他赶走了……”

      张秀兰看着她张了张嘴,到了喉咙口的话在看到康桦的眼泪时终于还是没说出口。康桦虽然是家里的老大,可是说话从来是细声细语的,不管家里谁说什么做什么都无条件的答应顺从,毫无主见可言,这是康桦长这么大以来第一次对张秀兰说‘重话’。

      见张秀兰总算安静下来了康佂才算是松了一口气:“我出去走走。”说完康佂又消失在了病房内。

      病房里的三个女人看着康佂的背影,康佂本是家里唯一的男子汉,他走时也还只是个刚成年的少年,如今回来已经是个男人的模样了。康佂的出走让一个本就不完美的家更是被拆得七零八碎,作为姐姐她们却从来没有怪过康佂,因为从小看着他长大所以知道他是多么善良温柔地孩子,更知道他的倔强是多么的纯粹和势不可挡。

      三个人各怀心事,张秀兰干脆躲进了被子里捂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康佂出了医院在便利店里重新买了一包烟,坐在马路边的石凳上点燃了一支吸了一口,直到这一刻他才感觉到自己原来还活着。他拿出手机拨出了汤如宝的电话,听筒里只响了两声对方就接起来了。

      “稀奇啊康老师,怎么想起来给我打电话了?嬴主任走了吗?昨晚你没做什么麻烦嬴主任的事儿吧?”

      面对汤如宝的素质三连问康佂统统自动化作手里的烟过耳就散:“汤主任,想麻烦你一件事。”

      汤如宝听出了康佂声音里的不对劲,当下也被他弄得有些紧张:“什么事,你说。”

      康佂又猛地吸了一大口烟:“帮我到中介挂一下房子,我要急卖,最好一周内就能定下来。”

      “怎么回事?”听到康佂说要卖房子电话那头汤如宝声音也开始变了,紧张兮兮的说:“你现在在哪里?我过去咱们见面谈吧。”

      康佂匆匆吸完一根烟又重新点上了一根:“不用了,我没什么事。”他把张秀兰要做手术的事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我手上没那么多现钱,只能卖房子。”

      其实他手上不是没有那么多现钱,而是根本没多少现钱。他的房子是刚毕业的时候贷款买的,首付是大学四年半工半读存的钱。这些年读大学的学费都是他自己接散活赚出来的,买完房子以后可以算是身无分文了,每个月还要还大五千的房贷。好在中大的福利好,虽然没有空再接私活但是也能通过帮学校做一些教案取材之类的赚外快,后来手里宽裕了一些以后他又砸下所有的积蓄贷款买了现在这辆车,房车的贷款都是去年才还完的。

      现在康佂除了卖房卖车外也只有去抢银行才能在短时间内弄到六十万了。

      车是他的宝贝,在这辆车上康佂付出了不少心血和汗水,不到万不得以他真的不想卖。房子对他来说已经无所谓了,大不了以后就去住学校的教师宿舍,也省了一大笔水电费。

      汤如宝说:“你还差多少?不够的话我先借你,卖房子是大事,一个礼拜太仓促了。”

      “不用了。”康佂笑一下,汤如宝的好意他心领了,可是谁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他现在借了还不知道哪年才还的完,他向来不喜欢用金钱去考验友情,无论考不考验的起都不会是他想要的结局。“这房子我也住腻了,看见也心烦,钱少一点无所谓能早点脱手就行。”

      汤如宝知道自己劝不动也不再劝,问:“那你准备卖多少?”

      按照现在B市的房价,康佂家那一块这两年正是被炒的火热的学区房,一百三十平两百万打底。

      康佂说:“一百五左右就行。”

      “这么低?”汤如宝还是觉得太可惜了:“要不我先借你缓缓,房子慢慢卖吧,我最近刚有朋友买了你们小区,和你家一样大,但是位置没你家好,三百万不到。”

      “不用了,就一百五,一周能内到账就行。”康佂吐出一口烟圈:“这房子我买来才七十多,一百五已经是翻倍赚了。”

      他不是贪心的人,也不指望靠着一套房子发家致富,人一辈子有一个家不容易,生而为人谁也别难为谁。当初这套房子他也是买的二手的,只是房东还没住进来人已经进医院了。当时房东也并不想卖,只是租给了康佂,租了四年康佂刚毕业房东的情况恶变急用钱,康佂就贷款把房子买下来了。

      他记得那时候房东是跟他这么说的:“这房子我买来多少就卖你多少,这点钱能够我活着的医药费就行。拼了一辈子好不容易买了一套房子一天都没享受到,现在想想也不知道这一生在拼什么。钱可真不是个东西,你以后千万不要为了它而违背自己的人生。”

      就是这句话警醒了刚毕业的他。从那时候起他就没有再想着法子赚钱,没有再熬夜接单子作图。

      对他来说好好的活着,好好享受每一天,比什么都重要。

      “还有一件事。”康佂掐灭了烟头扔进垃圾桶:“这段时间我要请假,我班力那些崽子就麻烦汤主任帮我看着点了,别告诉他们我的事。”

      要是被那一帮小崽子知道了肯定要吵着来医院,康佂光是想想都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汤如宝明白他的意思:“我知道了,房子的事有消息我再和你联系。”

      康佂第三根烟已经吸了一半,他缓缓吐出嘴巴里的烟雾,说:“谢谢……”

      “回来用实际行动谢吧。”汤如宝打断康佂的话:“现在别说这些了。”

      两个人又闲聊了两句以后康佂就挂了电话,现在正好是午饭时间,他去小餐馆里打包了四菜一汤和四碗饭就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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