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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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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晚上康佂就开车回了A市,因为他还要赶第二天中大的开学典礼。虽然这一趟他还是没弄清楚赢念祖住院的原因,但是知道他还平安的活着康佂就已经心满意足了。就算再怎么不成熟他也知道自己已经不再是小孩子,有些事情想做他便做了,比如看赢念祖。而有些事情,该他去做,他也必须用心做好,比如当老师。
开学那天学校里几乎是乱成一锅粥,满操场都是一群半大的孩子在乱疯乱闹,不能打不能骂的,说也说不得。好在康佂有先见之明,把他们班的崽子都牢牢地压在了班级里没放出去,窗帘一拉隔绝外面的纷纷扰扰,康佂给他们放了一部西部牛仔老片,一群人看的津津有味倒也没闹着要去外面玩。
现在疫情虽然得到了控制但还没有完全过去,在这件事上他们做老师的虽然不能为国家做什么,但是防疫工作还是得抓好至少不给国家添乱,所以上学第一天校长就下了禁出令,没有特殊情况学生不能擅自外出。
康佂带的班级过完年回来就是大三下学期了,因为正好也是临近做毕业设计的时候,禁出令发布出来以后,康佂除了让他们在教室里做毕设外就是找一些老电影放给他们看。在这种劳逸结合下,优秀的作品也层出不穷,这也是康佂带班这么多年第一次见到这么高效率的设计,所以他也悟出了一个佛系道理:不管什么天大的事情肯定都有趋利的一面,只是和弊相比这种利可以不记其中罢了。
学生虽然被禁止外出,但对老师来说还是和平常一样的,康佂照例放学就回家,有时候心血来潮也会去趟超市买点菜做一顿晚餐,但更多时候他会选择用一包烟度过一夜。
转眼开学已经一周了,立春之后A市也迎来了百花盛开,每天的太阳都晒的人头晕目眩,也就只有晚上才有一些初春的凉意。
打开门脱下外套随手丢在了沙发的一角后,康佂将整个人都埋进了沙发中。任由自己像条咸鱼一样瘫在沙发上一动不动。
白天和晚上的康佂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他知道在学校里自己是向往阳光,享受阳光的,可是当夜晚降临回到空无一人的家后,他又不得不放任自己沉溺于黑暗。这似乎已经成为了一种习惯,不是他想不想就能改变的事情。
康佂昏昏沉沉趴在沙发上在睡着之前,想到上次在沙发上发烧的情景,总算是勉强打起了一些精神。搁在沙发扶手上的手掌五指关节先是微微动弹了两下,在下一刻猛地收紧,皮质沙发上被抓出五个指印。康佂从沙发上弹起一把捞过脚边的外套从里面摸出一包刚买的烟,熟练的拆开包装拿出一根放在唇齿间叼住,然后点燃。
重重的一口吸进去,过了一圈肺后又被缓缓吐出来。白色的烟雾在空气中升起晕开,康佂耸了耸肩,身体往后一靠又重新窝进了沙发里。
一支烟吸完康佂也彻底从昏昏欲睡中清醒过来,他还有一部分作业没有审完,现在不是睡觉的时候。
茶几上没有烟灰缸,康佂正要起身去厨房扔烟屁股,大门外忽然传来悉悉索索的响声。
康佂站在沙发旁边扭头看向大门口,清脆的开锁声响起,那扇黑沉的防盗门被人从外面打开,露出了门外男子的脸,虽然戴着口罩,可就是化成灰康佂也认得出来他是谁。
“小佂。”张良从门外进来,动作随意到彷佛这就是自己的家。他摘下口罩几步上前一把拥住了愣在原地的康佂,笑着在他耳边说:“你知不知道过年这几天我真的好想你。”
因为刚从外面进来张良身上的寒气很重,抱着康佂时就像被块冰抱住一样,让康佂从心底升起一股冷意。
康佂拧着眉,淡淡地开口:“放开我。”
张良没听出他话里的不快,只当是康佂还是像以前一样耍小孩子脾气,双手反而又抱紧了一些,闻着他身上熟悉的味道,从中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有些责怪的说:“小佂,你又抽烟了?不是跟你说了吸烟对身体不好吗,怎么就是不听?这么大人了也不知道爱惜自己?”
张良一边絮絮叨叨的念着康佂那些‘任性’,一边抬手要去摸康佂的碎发。
却在下一刻被人猛地推开,张良踉跄着后退了好几步,撞在铁门上发出一声闷响。
“我叫你放开我!”康佂看着张良几乎是吼出的这一句话。
张良愣在那里看着康佂脸上接近崩溃的表情,他也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张了张嘴半天才问轻轻出一句:“你怎么了?”
这一推拥进了康佂的全部力气,他往后跌了两步,手撑在沙发靠背上才勉强站住身体。也许是意识到自己刚才太过激了,康佂抿了抿唇,看着张良,有气无力的说:“你是又没收到我的消息吗。”
“什么消息?”张良下意识的反问。
“呵。”康佂笑了一下。
在一起十三年他怎么忘了早在张良结婚的时候他就把有关于自己的一切都删了换了。唯独留下了一个以前的号码但也只是用来联系他一个人。
找他的时候那张卡才会放进手机里,不找他的时候,就能彻底消失在康佂的世界中。
康佂仰起头用力眨了一下眼,才又重新看着张良,一字一句的说:“张良,我们结束吧。”
结束这段不伦不类,不三不四的,地下同性恋情。
结束这段把他禁锢在原地十三年无法前进的恋情。
张良此时也反应过来康佂这是闹的哪出了,他的态度也一如既往的坚定:“我不同意。小佂,我离不开你,我知道你也离不开我,所以别再说这种话了好不好?”
“你不同意?”康佂看着他冷笑:“请问你有什么资格不同意?”拉他入深渊的是谁,背弃他们之间的诺言先放手的又是谁,现在来跟他说他不同意,他这是哪里来的自信心?
张良上前要去抱康佂被后者躲过了,看着自己扑空的手他的声音里也多了一丝悲切:“小佂,我们在一起这么多年你真的能狠心不要我吗?你想要什么我都能给你,所以你别离开我好不好?没有你我真的会活不下去……”
这不是康佂第一次提分手,每次张良都会说出这么一段‘掏心掏肺’的话来挽回他,让他心软。这是康佂第一次觉得这个样子的张良很恶心。
“呕……”康佂猛地捂住嘴将自己咽喉里那股上涌的酸涩用力压下去。
张良看着康佂干呕,心里也有些紧张了:“小佂你到底怎么了?”
强行咽下那几乎快呕出来的酸苦,康佂的眼泪都快给憋出来了,他舒了一口气看着张良,喘了口气,说:“张良,你知道你结婚多久了吗?”十七岁那年他们在一起,他二十二岁时张良告诉他他要结婚了。康佂这一等,就是八年。
“张良,结婚以后你幸福的小肚腩都出来了,当然啊,家里有温柔贤惠的老婆,聪明可爱的孩子等着你,我呢?我只能呆在我们生活过的这间屋子里等你偶尔的探望。多可笑啊。这八年我像个寡妇一样呆在这个暗无天日的家里等你偶尔的怜悯看望,每次都盼着你多留一会,哪怕只是看着你什么都不做,我都心甘情愿。可是现在我累了,我真的累了。张良,我是人,也是男人,有正常的七情六欲,我不是柏拉图的使徒,不玩精神恋爱那一套。”
自从张良结婚后两个人心照不宣的没有再做过那些颠鸾倒凤的事,有时候张良起了那种心思也被康佂拒绝了,这八年别说肌肤之亲,就是亲吻的次数都寥寥无几。康佂就是靠着张良的拥抱一个人过了一年又一年。
今年,在他奔三的开头,他放弃了,也认清了。
张良自认为听出了康佂话里的寂寞难耐,伸出手拽住了康佂的肩膀,激动地说:“那我们就做啊!”
“做你妈个头!”康佂怒视着张良忍不住爆了一句脏话,说完似乎还是不解气,抬起右脚用力踹在了张良的肚子上将人踹出一米远,然后几乎是竭尽全身所有的力气朝他嘶吼:“老子等你八年,不是等你生孩子合家完美然后给你做小三的,老子等的是你回心转意,等的是你放下一切回到我身边,可是你他妈的再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大肚子,油头垢面,发际线他妈的都在往后跑,在家里过得不错吧?是啊,老婆孩子热炕头当然不错了,都这么幸福了你他妈的还拖着我干什么?啊?你还是人吗?”
康佂说完狠狠的朝地上吐了一口唾沫:“我去你妈的。”
这个濒临崩溃的康佂是张良从没见过的,在他的印象中康佂一直是那个腼腆文静的样子,一时间他也被唬住了,瘫坐在地上捂着肚子看着康佂,他带着满脸的不可思议,颤声问:“小佂……你到底在说什么啊?”
“我说。”康佂看着他,一字一句斩钉截铁的重复刚才说的话:“去你妈的,滚。”
张良被这个样子的康佂彻底震住了,在一起这么多年康佂从来没对他说过一句重话,就算是在得知他要结婚的消息后,也在他的挽回下接受了他,等他。他说不出来现在的康佂对他而言算是什么,但是一想到这个人以后不会等自己了他就会觉得很难过。
此刻张良甚至萌生出了一个更疯狂的想法:“我知道这些年你一个人过得很辛苦,你可以结婚,你可以生小孩,我们还是像以前一样在一起好不好?”康佂要的不就是身体上的满足吗,只要他像自己一样结了婚有了小孩,那他们还是能和以前一样在一起。
反正康佂想怎么样都可以,就是不能不爱他。
康佂被张良这毫无道德的一番话给说的胃里的胃液直翻滚:“张良,你太恶心了。”
“那你还想怎么样?”张良也急了,红着眼眶说:“当年要结婚也不是我的意思,我爸妈一把年纪了我总不能不顾他们的死活执意和你在一起,小佂你也为我想想好不好?”
康佂现在最不想提的就是当年张良结婚的事,他被当成傻瓜一样骗了这么多年不是因为他真的傻,而是他有爱,他爱过。
可是这种爱在日复一日的寂寞孤独中渐渐化为泡影。
因为他发现当年他得到的爱经不起时光的一点推敲。
康佂揉了揉快要炸开的太阳穴,声音中满是疲惫:“我最后和你说一遍,我们结束吧。”
“我……”张良还想再劝,口袋里的手机铃声忽然响起,是一个小女孩软糯糯的声音,在寂静的客厅兀自响个不停‘爸爸电话来了,快接电话……爸爸电话来了,快接电话……’
康佂听着小女孩稚嫩的童音笑了,笑着笑着又哭了。
他真是一个败类,枉为人师的败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