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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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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哭了?”费心如皱了皱眉,她摘下了口罩看着康佂,问:“你认识念祖?”
看着康佂面前的女人,身高有一米七五左右,她留着一头利落的银白短发,一身白大褂将她整个人包起来只露出修长的脖颈,看起来虽然年纪大却精神十足。
康佂张了张嘴却不知道怎么回答对方,他吸了吸鼻子抬起手用手掌揩去眼角的泪,声音又干又哑:“我是A市中大的老师,这次嬴主任去A市是我负责接待他的。”
费心如点了点头,问:“谁告诉你念祖在这里的?”
这个女人声线很稳,说话时带着一种无形的威严让人无法说谎。
康佂说:“没人告诉我,是我自己找来的。”
费心如笑了一下,她走上前透过玻璃窗看着赢念祖观察他的状况,确定人还昏迷着后才有转头看着康佂,问:“你叫什么名字?”
“我姓康,单名一个佂字。”
费心如说:“康老师,是吧?现在人你也看到了,念祖他现在还没醒,有什么事情等他醒过来再说吧。”
这是给康佂下了逐客令,康佂听出来了,却不想走,他还有很多事情没弄清楚。他定了定神让自己冷静一些,一眼一眨不眨的看着对方:“请问您又是哪位?”
费心如倒是被这个面前这个小伙子的勇气给震到了,已经很多年没有小辈敢这么直视她对她说话了。
费心如说:“我是赢念祖的主治医师。”继而笑了笑:“也是念祖的母亲。”
她一说完康佂就怂了,差点没被吓得腿软。他怎么也没想到面前这个看起来就不好应付的女人竟然事赢念祖的妈妈。但其实仔细看看他们长得确实也有几分相像,气质也如出一辙。
“伯……伯母好……”康佂微微低下头磕巴着说了一句。
“哈哈。”费心如被康佂上一秒还理直气壮下一秒就像是受到惊吓的小猫似的小表情给逗笑了:“康老师还挺有意思的。不过现在不是客套的时候,这里不是你该进来的地方,快回去吧。”
康佂站在那里没有动,虽然气势上已经输了一大截,但他还是坚守阵地绝不动摇:“我想知道嬴主任这是怎么了?从我家回B市的时候他还好好的,怎么几天不见就躺进了重症室?”而且看赢念祖的脸似乎并不是外伤,要说是被传染上疫病可现在特效药也研究出来了没道理他还躺在这里。
就算康佂不懂医术,可是看他所处的地方就知道他的情况不容乐观。
费心如对自己儿子的性格还是很了解的,绝对不是那种会交朋友的类型,就算混到了教育局主任的位置在人脉方面还是差别人一大截,所以康佂这么坚持的要知道赢念祖的消息倒是让她起了一些疑心。
“你和念祖什么关系?只是朋友吗?”
费心如这么一问康佂的心突的一下差点没从嗓子眼蹦出来。虽然他和赢念祖确实没什么见不得人的关系,但是他自己并不清白。可尽管他再不清白也从没肖想过赢念祖半分,他真的只是把赢念祖当朋友。
但是大家都是成年人,什么样关系的朋友才能让对方跨越一个城市来探寻另一个人的消息呢?
康佂几乎是下意识地开口:“嬴主任救过我一命。”虽然他当时并不想轻生,可赢念祖确实有救他的想法,这么说应该没错吧?
费心如这下更好奇了:“不是我损自己孩子,不过就我这么多年的相处下来他可算不上多热心肠的人,他会救一个未成年人我能理解,不过你嘛……”费心如细细的打量了康佂一眼,笑着给出了评价:“长的是还不错,可离未成年还是有点距离的。”
康佂被她看的脸颊微微发烫,站在那里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手足无措不知道该说什么。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还是费心如先出声放过了他:“行了,我不管你们是什么关系,总之你也看到了,现在他的情况并不好,所以无论有什么事都还是等他醒来再说吧。你也回去吧。”
康佂依旧站在那里不动。
“还挺倔。”费心如笑着摇了摇头:“这里虽然是被隔离起来的安全区,可也不保证病毒不会从重症室里随着空气飘出来黏附在你的身上,我这么说你能理解了吧?”
康佂不答反问:“所以嬴主任是染上了疫病是吗?现在特效要不是出来了吗,为什么不给用?”
费心如忽然问:“你多大了?”
康佂被她问的愣了愣,说:“三十。”
“三十。”费心如点了点头,说:“常言道男人三十而立,职业是大学老师倒是挺稳定,念祖他比你大三岁。”
康佂琢磨不出来费心如这句话的意思,最后只能弱弱地问一句:“这和嬴主任的病有关系吗?”
费心如看着他笑:“那念祖的病和你又有关系吗?康老师。”
康佂呆在那里瞠目结舌,无言以对。是啊,赢念祖怎么生病的和他又有什么关系?就算出于朋友之间的关系未免也管得太多了。他都三十岁的人了,怎么这点人情世故都还没想通透呢?
“对不起。”康佂站在原地点了点头,为自己的鲁莽和多管闲事而诚挚道歉。
费心如说:“你没有对不起谁,虽然你年纪不小了,可是在我看来你就和我们家念祖一样是个孩子,所以阿姨不得不提醒你一句,这世界上很多事情不是倔就有用的。”想到自己此时也多管闲事起来了,她不禁笑了笑:“我应该有点明白念祖他为什么要救你了。无论是样貌还是性格你都只有实际年龄的一半。”
康佂也不知道她这句话是夸是贬,只能干笑着不说话。既然已经知道了赢念祖确是在住院那他此行的目的也达到了,看赢念祖妈妈的样子应该对他的病有把握,自己留下来确实没必要。这么想着他正准备走,却忽然感觉背后有一道视线在紧紧的锁定着他。
康佂绷紧了身体猛地转过头去看,目光撞进了一双凌厉的眸子中。四目相对,那双平时冷清惯了的眸子此时却难得的柔和了下来,出现了一种疲态。
费心如透过玻璃窗看着病房床上的人,松气似的呢喃了一句:“总算醒了。”
康佂还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用力眨了眨眼后大步上前,双手扒着玻璃窗像只八爪鱼似的将整张脸贴在玻璃上去看赢念祖。费心如被他这个动作吓了一跳,眼疾手快地伸手拎着康佂的后领把人从玻璃窗上像撕狗皮膏药似的扯了下来,失声骂道:“不要命啦你,你是老花眼看不清吗非要凑那么近!”虽然这里每天都定期消毒可该有的防患意识还是不能少,谁也不能保证细菌会通过什么方式附着到人体上。
康佂被他扯得一个踉跄,后退了两步勉强稳住身形后连连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就是太激动以为自己看错了。”
费心如看着他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说你十五岁都报多了,只剩个零头差不多。”
赢念祖把玻璃窗外发生的事情尽收眼底,呼吸面罩里的嘴角缓缓勾起,看着康佂眨了眨眼。
费心如刚教训完康佂转个头就看见自己的面瘫儿子在笑,一时也忘记去叫医护人员了,站在那里看着赢念祖发呆。
康佂倒完歉又重新去看玻璃窗里的赢念祖,两个人你看着我我看着你,无言胜万语,笑出了春暖花开。
赢念祖虽然醒了但还是不能出来,要在里面继续观察半个月。康佂见赢念祖醒了更是执意要呆在医院里不肯走。加上因为康佂的存在赢念祖似乎看起来精神不少,费心如没办法只能妥协,强制要求康佂每天来这里时必须穿上防护服。
因为离开学还有一周时间,康佂也不急着回去,他在医院附近的酒店开了一间房,每天天不亮就跑去医院隔着厚厚的玻璃和赢念祖聊天,一直到深夜才回去睡觉。
赢念祖已经清醒过来所以呼吸机也用不上了,无论康佂多早去,赢念祖都站在玻璃窗前等着他。这玻璃很厚,还有隔音的效果,所以两个人交流不是说话,而是玩你画我猜。
康佂为此买了厚厚一本速写本和钢笔,站在玻璃窗外把自己想说的画成画给赢念祖看,有时候赢念祖猜不出来他想表达的意思,就会微微皱眉看着康佂用眼神询问。但大多数康佂画的赢念祖都能理解,这两个加起来都花甲之年的大男人你画我猜玩得不亦乐乎。
厚厚一本速写本眼看着被画的只剩下薄薄的几页白纸了,康佂执笔在新的一页白纸上画了一幅人山人海的场景,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青春的笑容,他们正大包小包的往几栋大楼那边走。画好以后康佂把速写本立起来给赢念祖看。
赢念祖站在那里细细看了许久,始终没什么表情。
康佂知道他看懂了。
他又把速写本放在怀里然后在纸上飞快地写下一行龙飞凤舞的大字,纸上写的是:
‘嬴主任,病好以后你还会去中大视察吗?’
康佂把写好的字给赢念祖看。
赢念祖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然后对康佂笑着点了点头。
康佂又低头快速写了两个字:
‘等你。’
康佂给他看,观察着他的表情。
赢念祖用唇形无声的说了两个字,康佂看懂了,他说的是:
‘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