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硝烟终散》曈穆

91、箱庭之爱（三）

　　眼睫轻眨，下一秒阳光刺来，于是又阖上，突然感觉眼前有阴影，便又立刻睁开，原来是一只修长洁白的手在遮挡阳光。转动眼珠，坐在身旁的是有些狼狈的吸血鬼，她正微笑着，赤红色的美丽瞳孔中映着喜悦，也映着疲惫。

　　彻底地回过神，Momo看了看四周，发现此刻她们正缩在两栋高楼夹缝里的大箱子后面，奇怪的是明明没有看到太阳，却还是感受到了阳光，按理说在这大片的阴影里不应该有阳光的，真奇怪……

　　许是看出她此刻的想法，Lolo解释道：“这一层哪里都充满着阳光。”

　　“……上一层发生了什么吗？你看起来很累的样子。”没有再纠结阳光的问题，Momo转头看向Lolo，她是真的很累，眼皮似乎一直在打架，并且她的衣服也有很多破损。

　　闻言，Lolo笑着摇了摇头，说：“没什么，很顺利的通过了。只是来这一层之后碰上了守卫者而已。”

　　虽然她说得很轻松，但已经见识过守卫者厉害的Momo明白这其中的艰辛，同时她也明白Lolo需要的不是客气，也不是“指责”她为什么不叫醒自己，而是……

　　兔子伸手摸了摸Lolo的头，温柔地道了声：“谢谢。”

　　“嗯……”Lolo微笑着回应，悄悄地阖上眼睛，她实在是太困了。

　　看着抱着自己的腿，缩成一团睡着的Lolo，Momo有些心疼。从以前开始，这个很高但是很小的傻孩子就经常独自承受着一切，将苦闷憋在心里，哪怕受到伤害也是默默地自己消化，不愿意麻烦她们，也不愿意“拖累”她们……

　　让傻傻的小朋友躺在自己的腿上，Momo轻抚着她的脸庞，看着她眼底浓重的黑眼圈，不禁小声地叹息，恳求道：“多依赖姐姐们吧，不论什么时候我们都是家人，不是吗？”

　　……

　　不知过了多久，阳光依旧打在她们的身上，许是暖洋洋的着实容易萌发困意，Momo竟也不知不觉睡着了，直到Lolo苏醒并迷迷糊糊地伸了个懒腰，打到箱子，兔子这才一个激灵醒过盹。

　　“早安，兔子。”Lolo眨了眨深情款款的桃花眼，看着Momo有些慌乱的可爱模样，她扬起唇角，露出宛若稚子般纯净的笑容。

　　“早什么安，快起来，我腿麻了。”许是有些害羞？兔子捂住Lolo的眼睛，催促她赶快起来。

　　“好嘞~”Lolo轻笑一声，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瞬间瞳孔收缩，她急忙展开翅膀，迅速转身抱起还在揉腿的Momo冲上天空。

　　几乎是前后脚，粒子光束在她们刚刚的位置开了个大洞。一个银皮人抬头望向天空，手里的粒子光炮瞄准她们。

　　“Lolo，趁着他射击后的空档将我正冲着他扔下去！”Momo也是生气了，看着底下充能的银皮人，恶狠狠地说。

　　“啊？你……兔子，别开玩笑了。”躲开光束的Lolo身形本就有点不稳，在听了Momo的惊人之语后差点没抱住她。

　　“我是说真的，小心，又来了！”

　　“嗖”的一声，光束紧挨着她们窜了过去，好在谁也没有受伤，而银皮人又在加紧充能。

　　“快！”

　　下意识的，Lolo遵从Momo的指示，用力将兔子扔向银皮人。Momo也急忙召唤出木杖，紧攥着，并赋予狠砸的趋势，乘风而袭！

　　银皮人当然有所警觉，即刻放弃充能，瞬移到另一个位置。

　　于是令人惊诧的一幕发生了，Momo竟然在没有受力的情况下先银皮人一步偏移方向，恰好在对方刚刚瞬移过去的一瞬间，木杖砸下，星流霆击！随即电流炸起火花，银皮人无力瘫倒，再起不能……

　　而Momo因着相互作用力的关系接受到一个缓冲，虽是摔到地上但并无大碍。

　　“不愧是因果律武器……”Momo一边揉着屁股杵着木杖站起来，一边自言自语。

　　【那是当然。可惜你不会魔法，不然的话，你们哪里还需要躲着这些守卫者。】

　　——哼~你不知道魔法师都有一颗近战的心吗？

　　【……】脑表示它竟无力反驳。

　　Momo也没再和它斗嘴，将木杖别在腰间，就准备去搜刮守卫者的装备。

　　这时候Lolo也赶忙飞了过来，焦急喊道：“兔子，你没事吧？”

　　“没事没事~”Momo语气轻快地回应，并向她招招手。

　　Lolo落地，走过去一看，兔子抱着一个粒子光束炮，笑得别提多开心了，一副“快来夸奖我”的可爱模样。

　　然而……

　　“咳咳，那个……”Lolo神情复杂，犹豫地说，“这东西的能源来自于守卫者的内部能量，咱们是用不了的……”

　　闻言，兔子瞬间“垂下了耳朵”，撇着嘴将粒子光束炮扔了，那小表情别提有多失（可）落（爱）。

　　说实话Lolo很想笑，但是兔子都这么可怜了，她要是笑了多不厚道啊，于是她就憋着笑揉了揉兔子的小脑瓜，说：“兔子兔子，你真厉害，一棒子就放倒了守卫者耶~”

　　一听这话，Momo扬起嘴角，双手叉腰，很受用地应一句：“那是~”

　　Lolo仿佛看到兔子耳朵再度竖起，终于还是不厚道地掩唇一笑。

　　“哼！”兔子气鼓鼓地踮起脚用手指戳了下Lolo的头，然后“很傲娇”地拉着Lolo向夹缝外走去，毕竟打过守卫者的地方不宜久留，而且她们也该尽快做正事。

　　结果，一走出胡同，Momo就立马掉头想回去，并且非常想尖叫：这都是些什么鬼东西啊！！！

　　“哦，忘了马赛克。”Lolo打了个响指，并拽住要往回走的Momo。

　　“好了好了，兔子，现在没事了。”

　　“……”

　　Momo抿着唇僵硬地转过身，眼前是来来往往的马赛克……准确来说是衣冠楚楚的人形生物头上顶着马赛克，真是微妙的恶心。

　　“这里的人为什么是这样的？”Momo的脸色依旧不好看，她转头看向Lolo，Lolo倒是很平静，且一点也不觉得奇怪。

　　“嗯……咱们逛一逛你就知道了。友情提示，这里依旧不会让人觉得舒服，哪怕顶着阳光也不会有多暖和。”她的语气恢复成平淡。

　　瞧了瞧神情淡漠的Lolo，Momo牵起她略显冰凉的手，然后带着她向前走。

　　虽然无话，但温度已然传递，Lolo的神色因此缓和了些，快走几步，和兔子肩并肩。

　　走着走着，这路上的马赛克越来越多，且似乎在逐渐向她们靠近？

　　Momo蹙眉，空闲的手摸上腰间的木杖，然而有人先她一步。

　　只见Lolo突然松开Momo的手，跑到外侧，在马赛克的注视之下，她抽出挂在腰间的精致小刀，“刷”的一下飞出，刺穿一个穿西装的马赛克的胸膛，西装马赛克抽搐几下就马赛克一歪不动了。

　　这些马赛克见状，即刻停下脚步，下一秒便一哄而散，躲得她们远远的。

　　“Lolo？”Momo有些诧异地望向她。

　　Lolo漠然地将刀子拨出来，在马赛克的西装上蹭了蹭，然后收回刀鞘。

　　随后她才转过头，对Momo解释：“只有见识了死亡，这些东西才会收敛肮脏的欲望。”

　　“这里，原来是这样的地方……”

　　“嗯，这里就是这样的，我称呼这里为‘阳光下的垃圾场’，因为这些东西是侮辱了‘畜生’这个词的‘垃圾’。”她这样说的时候，脸上挂着若有若无的笑，含着讽刺也藏着悲哀。

　　“……走吧，‘它们’不值得我们浪费感情。”重新感受到沉重和压抑的Momo拉着Lolo的手，继续前进，不再停留。

　　走着走着，她们的视线中出现了一群马赛克，马赛克也察觉到她们的到来而即刻散开，一个破损的布娃娃就这样撞进她们的视线。

　　她们沉默着，继续往前走。

　　走着走着，前面出现了红色的拖拽痕迹，两人对视一眼，顺着痕迹寻去，只见在一个本应昏暗的小胡同里，在“温暖”的阳光下，挤着几个马赛克，或站立或匍匐……

　　两人看着这一幕，皆是沉默地抽出武器，一个猛挥木杖，一个狠刺小刀。不一会儿，阳光下洒满了血，马赛克们就像是垃圾一样随意地堆积在地上。

　　她们跨过垃圾，来到被阳光笼罩着的洋娃娃面前。“她”，已经被蹂|躏的破碎不堪，毫无生机的瘫在角落，棉花全部冒出，沾了马赛克的血变得漆黑无比。

　　在洋娃娃的身前有一张碎片，Momo将它捡起来，在阳光下碎片却依旧漆黑，只能隐约看到上面印着一个瘫坐在地上的小女孩，以及四五道黑色的影子……

　　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Momo将碎片收好，然后与Lolo对视一眼。Lolo点了点头，展开翅膀将破损的洋娃娃送上房顶，那是最为干净和安全的地方，也许只有在那里阳光才是温暖的。

　　而Momo则是踩着垃圾离开了这个“阴暗”的胡同，外面是一群在远处伫立的马赛克，似乎在望着她。

　　她冷笑，甩了下木杖，落下一串血迹。马赛克们不敢再看，忙加快脚步逃离她的视线。

　　这时，Lolo也回来了，两人便一同继续往前走，手中的武器没有再收起。

　　走着走着，前面的大路上突然出现大滩大滩的血迹，两人奇怪地对视一眼，赶紧跑过去。

　　只见大片大片的马赛克尸体铺满街道，以及手持砍刀的小熊布娃娃。

　　似乎是察觉到她们的到来，小熊布娃娃回头看了她们一眼，没有说话，也没有停留，它只是拖拽着砍刀继续向前。而这一片已经没有站着的马赛克了。

　　二人踩着油腻的血水走过去，发现小熊遗留下的碎片。捡起来一看，上面印着四五只小熊，颜色各不相同，它们围成一圈，面向圈外，手里还拿着武器，似乎在保护什么？

　　Lolo让Momo拿出另一张碎片，两张碎片合成一张照片，小熊们保护着的原来是蜷缩着的小女孩。同时，在照片合成的一刹那，一道门出现在她们的面前。

　　“走吧？”Lolo打开门，回头看向呆愣着的Momo。

　　“嗯。”她应声，跟着Lolo进入门内。

　　光芒一闪而过，她们来到一个好似宫殿一样的地方。

　　还没完全回过神，一个很漂亮的女孩就来到她们面前。

　　“你们是来取钥匙的吗？”她很友好。

　　“嗯，我们可以见一见‘她’吗？”Lolo轻车熟路地回答，并问了一个奇怪的问题。

　　漂亮女孩有点为难，还没说话，就又有一道声音刺了过来。

　　“不行！”

　　Momo循声看去，只见一个和眼前的女孩一模一样的人走了过来，怒气冲冲的有点吓人。

　　“她谁也不见！”愤怒的女孩拦在她们面前。

　　“别这样，她们没有恶意。”温和女孩撇着眉毛劝道。

　　“哼，谁知道她们是不是真的没有恶意，人面兽心的家伙还少吗？”愤怒女孩不打算退让。

　　温和女孩无奈地看向Momo她们，说：“对不起。把照片给我吧，我给你们钥匙。”

　　“好，没关系。”Lolo笑笑，从Momo那里接过照片递给她。女孩也即刻将钥匙给了她们，并指了个方向，告诉她们电梯就在那里。

　　Lolo点头，向她们道谢，随后带着Momo前往电梯。

　　直到她们确实乘上电梯，愤怒女孩警惕的视线才消失，不过她们的身影依旧待在原地，只是逐渐变得遥远。

　　很快，电梯外只剩下白茫茫，仿佛穿梭在云端，不知该感到沉闷还是舒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