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硝烟终散》曈穆

75、将在沙场（五）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颗石子乘风而袭，将那长刀打歪，哲趁机与黑马王拉开距离，逃过一劫。

　　“呵！真是谦谦君子，虚伪肚肠。”黑马王收了长刀，望着对面二人，无不嘲讽。

　　且因决战为他人插手，爵玛兵士无不气愤，便又作齐喝，压得对面守军直不起腰。

　　眼见士气更为低落，莫军师忙道：“我方将军负伤而战，与阁下便已是旗鼓相当。方才将军因伤未敌，我出手救下我方将军有何错处，阁下难不成要以乘人之危为荣？”

　　众守军闻言，皆抬手起哄，似是助威亦似撒气。

　　“天原小儿伶牙俐齿得很，然未免太过娇气。于我大漠，无论男女老少，纵负伤对敌而死也毫无怨言，亦不会为己之无能而巧言开脱。”黑马王冷笑一声，平静应之，言辞间多有鄙夷。其后爵玛兵士面对敌方的哄笑亦是立如松，不予理会。

　　这般倒显得守军个个如跳梁小丑，是以没过几息我方便鸦雀无声、士气低落。

　　见状，莫军师硬着头皮要反驳，却有一人先言。

　　“莫姑娘，多谢你方才出手相救，然……此战乃在下与黑马王之战，大丈夫纵战死沙场，也应恪守君子之道。”少将军说出此话时已是脸色白若纸，冷汗涔涔，偏又逞强直挺腰板，任血水滴落也要强打精神，锐目视敌。

　　“傻子……”莫军师喃喃，掩藏心下之动容，她拍了拍□□棕马，棕马似通人性，迈步向前。

　　“我愿代将军出战，阁下亦可换人。如此，可否莫再辱我军气节？”

　　黑马王凝视着这身材略显娇小的女子，他轻拍马首，黑骏马“哒哒”向前，虽无言却已是默认。

　　然，突有一灵秀敞亮之音悠扬，道：“阿尔法娅·古芙娜愿代‘统帅’一战！”

　　声起，众人循声望去，但见那白袍女子架马行至黑马王身侧，优优雅雅不似武将倒似才士。

　　“古芙娜……”黑马王神色微变，似是惊诧又隐含莫名情绪。

　　古芙娜轻扬唇角，瞥了黑马王一眼，黑马王微颔首，轻扯缰绳回了军阵。

　　转回目光，莫军师与古芙娜四目相对，明明这女子的眼神并非那般锐利，甚至可称柔和，但却让人感到战栗与不安。

　　“莫姑娘……”少将军行至她身侧，苍白的脸上一双星目满含担忧。

　　却是未言，莫军师便抢先道：“少将军不必担心，我自有对敌之策。另，方士已候，少将军快些去包扎伤口，只有将军无碍，我军才有胜算。”

　　闻言，少将军垂眸，蹙眉道一句“万事小心”，随即架马回到军阵，但未入关。

　　如此，双方才正式开战。只是与前一战不同，此时开战乃是鸦雀无声，只有焦灼的气浪拍打在众人心头。

　　莫军师抽出长剑，微微附身，面容严肃，紧盯银面女子。其□□棕马亦是喷吐鼻息，蓄势待发。

　　然，那银面古芙娜竟嫣然浅笑之，未拔弯刀却抽玉萧。在守军纳闷之际，一曲萧音悠悠荡，畅快玲琅。

　　随之，但见青纹白马扬沙漫，竟载白云飘忽破空斩！

　　莫军师忙架剑抵御，未料“叮当”一响，忽现玉萧撞剑，弯刀无影无踪。

　　脑海警铃大作，莫军师以长剑甩下玉萧之际又急急后仰，果真眨眼间月牙拂面而来，斩断发丝数缕。

　　同时，因莫军师未加紧马肚，以致要翻下马去。棕马即刻后腿发力，她受力前倾，又顺势挥舞长剑，哪知古芙娜早有预料一招未中便急退，致使她这一剑力大迅猛却挥空。

　　“呼……”莫军师凝视那悠哉女子，冷汗直冒。

　　【三回合。】

　　——啥？

　　【你必须撑下三回合。】

　　——这样我就能赢了？

　　【不，这样她会选择战平。】

　　“……”莫军师抿紧嘴唇，还未自无语中回神，古芙娜就又展开第二回合的进攻。

　　只见那女子形如鬼魅蹿至自己眼前，弯刀以右至左斜劈，莫军师急忙抬剑阻挡，却挡空？！

　　原是那斜劈之刀本就只是个幌子，弯刀仅是于空中画一弧便转劈为直刺，刺其右腹。

　　莫军师大惊来不及阻挡，棕马忙左跳，欲避这一击。

　　“小心！”少将军惊呼，可惜为时已晚。

　　棕马左跳虽避刀芒，但忽视了那玉萧。古芙娜竟是不知何时左手持刀，右手持萧，一记轻划，那萧孔突然喷出尖刺，直冲莫军师命门！

　　危机之刻，棕马猛地一甩，竟将莫军师甩下马背，堪堪避过利刺。

　　而古芙娜并未乘胜追击，又再度和她保持了距离。

　　摔下马的莫军师也并非无恙，虽说无性命之忧，但手臂似有挫伤。

　　还未爬起，她就急忙扬声：“我没事！”

　　果然阻了欲奔跑过来的少将军之脚步。

　　“再战一回合，倘若你能接下我的招数，我等今日便撤退可好？”古芙娜好整以暇地看着她，目光中夹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闻言，莫军师眯眼盯着她，迅速爬起来，但没有上马。

　　【你要做什么？】

　　——马战，我下一回合就会死。

　　【直觉？】

　　——算是吧。

　　见状，古芙娜轻笑一声，居然也下了马？

　　——脑。

　　莫军师不错眼珠地盯着已摆好架势的古芙娜，时刻防备她的突袭。自然心下已有谋划。

　　【你想要我做什么？】

　　——找出弱点。

　　【她的？】

　　——不，刀的。

　　心声未落，那一轮弯月果然先发制人！

　　即使古芙娜下马，实力也并未被削弱，反而是更加游刃有余。

　　那弯刀就像是柳叶一样为风一吹飘忽不定，逼得莫军师不断后退，且身上多了些细小的伤口，但好在要害之击她几乎全部避过，只是这说好的一回合根本就是骗人的！

　　似是看出其所想，古芙娜巧笑言兮。

　　“倘若你不反击，这一回合又如何结束得了？”

　　对此，莫军师强颜欢笑，说：“好，看招！”

　　言罢，她寻得一空档，左手举剑直冲古芙娜胸口，竟是连个花招也无？就像是被逼急了随意攻击一样。

　　可事实真是如此吗？莫军师故意板着脸不显露一分一毫，长剑也稳稳当当，没有突变招式的意思，但就在要接近古芙娜胸口，对方只能以刀将剑挡开之时，天外之音急言【右偏三寸！】

　　剑尖闻讯立变，此时那刀已是如预料一样架起。

　　旋即只听“当”的一声，玉萧打偏了长剑，同时莫军师的唇角悄然勾起。

　　可惜，这剑尖最终划破的也仅有古芙娜的白袍，古芙娜似是觉察到她的目的，在玉萧打击长剑的一刹那，其右手将刀倒竖，正巧与长剑“擦身而过”，仅留有一浅痕矣。

　　即便如此，当轻风掠过，携白布飘扬，见证这一幕的守军也依旧爆发出了惊人的欢呼声，宛若浪涛迭起，震比激雷，响彻天地！

　　虽说天人较之更为狼狈，但仍是打破了众人心中的桎梏——爵玛人并非不可战胜！

　　“古芙娜……”黑马王驱马行至古芙娜身边，将其护在身侧，阴沉的脸上一双凶恶狼目布满杀气。

　　他盯着收回长剑的莫军师，仿佛只要某人一声令下就能挥舞长刀将其“一刀两断”。且其身后爵玛士卒亦是目光沉沉、蓄势待发。

　　而莫军师这边，少将军也不知何时赶到，将狼狈的莫军师护在身后，纵气色还有恙，也丝毫不畏惧爵玛人的威势，手中红纹枪随时可供主人驱使。另有兵士数百于二人左右列阵，精神焕发、斗志昂扬。

　　如此双方再度对峙，决战一触即发。

　　然，白袍女子却自顾自翻身上马，又见守军个个严阵以待，遂轻笑一声，道：“爵玛最为看重承诺。统领，我等该撤退了。”

　　言罢，她潇洒一扯缰绳，青纹白马听话地转身，率先向“天鹅”走去。

　　见状，黑马王冷冷地瞥了莫军师等人一眼，接着大喝一声“撤”，紧随古芙娜离去。

　　“将军，许可袭之……”这时，不知何时出关的李副将与少将军耳语。

　　少将军摇了摇头，望着爵玛兵的身影，直至他们登上天鹅倒行而去，她才下令。

　　“回城！”

　　于是这突如其来的对阵以战平告终。莫军师也因此战而为众将士接受，之后她所推行的一系列古怪的战时政策皆有条不紊地施行。

　　另外由于他们每晚皆会去夜袭爵玛，且在莫军师的谋略之下皆有所小胜，遂守军士气稳步上升。

　　第三日子时，守军再度夜袭爵玛，于不知情的情况下为天上大风筝做掩护。

　　行动十分顺利，虽然这一晚的死伤稍显惨烈，派出去的探子也只侥幸活下一人，但守军还是得到了重要的情报——林中果真有伏兵，以及大型攻城车！

　　此外，有探子发现敌军隐秘粮草所在。纵其身死，水已传讯。

　　是以莫军师、少将军连同三副将彻夜未眠，研究对策。最终定于明日申时与爵玛决一死战。

　　灯火渐渐熄灭，营帐渐归沉寂，一只小巧的机关鸟悄然离开守军营帐，飞向那了无星辰的夜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