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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聚散6 玄同走了 ...

  •   烟霞村的乡亲们,在鱼玄婆婆指挥下有条不紊地逐户安顿下来。
      留仙岛因大道师设下结界之故,向来与外界不通,此番骤然见了这么多外来人,都觉得很是热闹,一时间倒分散了注意力,不再围着我和云翊、玄同转悠了。
      一行人入屋坐下,围炉而坐,一时春意融融,顿生恍如隔世之感。
      朝风抿了口热茶,一双桃花眼微微眯起,瞧着云翊“吃吃”地笑,笑着笑着,清透的眸间竟似泛起星光。
      我拍拍朝风道:“告诉你,他已经是我夫君了,别打什么歪主意!”
      朝风坏笑,顿了顿唏嘘道:“当日…我真当你们已在陨仙崖下魂飞魄散了呢。你这个人,见色忘义,枉我和你兄弟一场。”
      云翊神色一震,薄唇翕动,默认了这“见色忘义”之名。朝风道:“来来,给我讲讲你们俩大难不死的故事。”
      我将虞文因对凌波仙子的执念,为救真正妖王之后幽昙,设计聚魂鼎和血灵阵,在九重天追杀我们,以及莫名其妙挡天劫救下烟霞村等等经过讲述了一番。
      朝风失色道:“虞文这老儿,一会丧心病狂,一会又良心发现,我看莫不是跟着王兄练了些乱七八糟的功法,也神志不清了?好了,再给我说说你们为何来到此间的故事啊?”
      云翊刚拔了十二根摄魂针,本就虚弱,休养之时又被天劫惊动,折腾了这一圈,眉目间倦怠深重。
      玄同适时起身离开,将没有眼力见的朝风拽走了。
      我安顿云翊休息,使了个安神诀,待他睡着后起身出门。朝风果然在院中百无聊赖地看月亮,看背影还挺仙气飘飘的。
      回过身来捧着一个酒坛子,就毫无仙气可言了。
      我道:“就知道你不弄明白睡不着,来来。”
      当下便将玄同说与我的异界创世、神女出走、异界生变、云翊救世、尧虚之死等等前因后果,给朝风说了一遍。
      朝风酒坛都拿不稳了,跌声道:“这异界创世之说,当真……匪夷所思。此事以后万万不可提及,尤其不可让仙界的人知晓。”
      我道:“莫非你不信?”
      朝风正色道:“信啊,只是九重天自开天辟地以来便高高在上,俯瞰芸芸众生,主宰命运轮回,我那王兄又向来高傲,连伤于神龙爪下一事都耿耿于怀百余年。如今说这世间却是来历不明的异界所创,九重天的颜面何存?即便这是真相,我那高傲的王兄必会令真相变成尘埃。”
      我道:“但这确实是真相啊!”
      朝风神色凝重道:“你们听我的,若想与云翊安稳度日,便莫要再提及这创世之说。另外,你和我王兄的承诺,正好借这次坠落陨仙崖一并抹了。”
      我沉默,谁不想就此隐身桃源间,逍遥红尘外?只是,不走这一步的话,云翊和玄同如何回家,朝风这个阴阳逆转掌又怎么解呢?
      朝风似乎在我的沉默间,猜到了我的隐忧,灌下一大口酒,笑道:“今朝有酒今朝醉!”
      我刚想跟着醉一场,却蓦地觉察自己所施的安神诀破了。云翊,醒了?
      我赶紧冲回屋内,只见云翊半伏在榻边,唇角和胸前一片淋漓的红,触目惊心。我抢过去扶住他,触手滚烫,急道:“快喊玄同大哥!”
      强自稳了稳心神,将云翊扶正坐好,运掌为他输入灵力,却如打到绝壁上,丝毫输不进去。
      玄同推门进来,运指如风自章门、商曲等十几个穴位处点过。
      朝风拿了生灵石过来,道:“这是做什么?”
      玄同无暇多解释,我却知道他是要将云翊体内剩余十八根摄魂针全部逼出,战战兢兢道:“他如此体虚,能拔?”
      玄同急道:“不拔针,经脉阻滞,元气无法运行!他烧得愈发严重,只能冒险一试了!”
      说着双掌运力,在方才点过的穴位处一一拍过,数十根摄魂针闪着冷光破空飞出。
      云翊闷哼一声,向后便倒,与此同时,玄同面色煞白,张口喷出一口鲜血,半歪在地。
      我忙抢过去扶住云翊,触手仍是灼烫异常,面色苍白得近乎透明,衬得两颊因烧而起的红云愈发深重,鲜血般触目惊心。
      玄同气喘道:“快…催动生灵石,将…将灵力导入他体内。”
      我和朝风点点头,在云翊前后坐好,催动三块已融为一体的生灵石,灿灿光华瞬时洒下,将云翊团团笼住。
      光华映照下,他双眸深垂,呼吸微弱,生灵石灵力源源不断流入,却似泥牛入海无影无踪,丝毫未能激起一丝生气!
      我不管不顾,疯狂地催动自身灵力倾注在他周身,灵力催动过快,又出现灵力紊乱,心脏剧痛,眼前一黑,差点晕去。
      身前的人却始终无声无息地垂首坐着,恍若恒古时光的石像,从来都没有悲欢,没有心潮地看世间云起云落沧海桑田。
      朝风急切的声音飘飘渺渺传来:“不会的!他才不会这么轻易就死!总归是有办法的,冷静!冷静!”
      玄同道:“当务之急,是要想办法让他退下烧去。”
      朝风忽然道:“去极北寒川!那里,倒一座火山进去都能给你冷却了!”
      我和玄同腾起一丝希望,当下毫不耽搁,立即带云翊腾云直向极北而去。朝风对极北熟门熟路,当前引路。
      我与玄同一边一个带着云翊疾飞,我时不时转头看向身边气息奄奄的人,他苍白如玉的脸颊红云漫卷,平白闪出一种凄艳的绝美。我肩头感受到他躯体灼烫异常的温度,一颗心仿佛在道元的炼丹炉里熬着。
      狂奔一日,云气渐寒,遥遥望去,白茫茫一片。
      朝风带我们降下云头,朔风冷冽如刀,四面八方吹来,我们四个在这一天一地的白色世界里,瞬时渺如一粟。
      朝风指上蓄力,在一眼望不到底的冰面上画了个圈,眨眼间凿出一个一人高的圆形冰坑,然后挑眉对道:“愣着干嘛?”
      我不明所以,他不耐烦道:“快把他扔进去!”
      我大吃一惊:“这行吗?”
      朝风道:“不是要降温吗?你再犹豫,他都要烧熟了。”
      玄同道:“此处倒是与我们那边日常修行疗伤的寒池有异曲同工之处,不妨一试。不过,可不能这般胡闹。把他交给我吧。”
      说着,他带云翊跃入冰坑,扶他盘膝坐好,起势运掌,只见冰川寒气丝丝缕缕聚集成烟,缓缓将云翊裹挟其中,玄同眉间发上渐渐染上一层白霜。
      寒烟渐渐填满整个冰坑,他们二人犹如跌入沉沉深雾,我与朝风竟已看不清他们的身影。
      朝风叹为观止道:“异界功法真是邪门,居然能将冰川深处的寒气像元气一般聚为己用。”
      我一颗心悬在半空,尤其是云翊身影没入寒雾不得见后,恨不得跳进去看看究竟如何了。
      朝风似乎瞧出我的心思,睨我一眼道:“你别动什么傻心思,下面已经填满了不知从多深的冰川底下上来的寒气,他们二人是可以,咱们下去立刻把你元神都冻散。这都多久了?还真是冷。”
      他说着运掌设起一道结界,将我们二人罩住。我神魂不属,这才后知后觉地感到手脚俱已麻木。真不知道朝风以前常独自一人在这冰天雪地,是怎么过得来的。
      朝风仿佛看出我心中所想,淡淡笑道:“世事纷杂,人心叵测,这里算是安乐净土了。”不过超然姿态维持不过片刻,马上又换上戏谑的笑容:“不过,真的只能偶尔待待,这一天一地的寂寞,能把人活活杀了。”
      我动容道:“其实,你能和他成为好友,是因为彼此懂得这份寂寞。”
      朝风笑道:“切,我比他强多了,他就是块不解风情的冰块,现在,顶多是块半解风情的木头。”
      我悲切切的心情有一瞬间随风而逝,不禁莞尔一笑。但也只是一瞬,又禁不住将两只眼珠子掉进那无边无际的寒烟中。
      蓦地一声悲呼自寒气森森的冰池底部传来:“你!你怎可如此?”
      是云翊!
      朝风拂袖撤了结界,我运掌向池底打去,寒气萦绕的烟雾散去,只见玄同面色苍白地倒在池底,云翊神色悲戚地伏身在旁。
      我与朝风跃入冰池,云翊眸中敛不住的悲伤,定定地瞧着玄同。
      朝风道:“发生何事?玄同这是怎么了?”
      玄同低弱道:“守护殿下…乃是…我的使命。殿下无需…自责,尧虚之死,我总算…给了你一个交待。”他唇角勾起一抹苍凉的笑意,“殿下能否…原谅我了?”
      云翊悲怆点头:“在我心里,你早不是赫哲苏,亦父亦兄。没有你,这三万年,我都不知如何过来。”
      玄同欣慰一笑,气息低弱道:“我这颗元珠…能在殿□□内衰去,我也算…死得其所。殿下这回一定要…听我的话,无论,无论发生何事,至少…至少也要待半年后再用…玄天一气神功…”。
      云翊握住他手,正色点头。
      我心中一惊,玄同竟是将自己的元珠给了云翊?这份情义当真无法言说,眼前不禁迷蒙起来。
      玄同眸光渐渐涣散,却是强撑着看向我,唇角微动,似乎想要说什么却无力再说。
      我蓦地想起留仙岛那晚,他万年难遇地对我笑了一下,说:“若我不在,你能替我保护他吗?”原来那时,他便动了这个成全我们的念头…
      我含泪道:“玄同大哥放心,只要我不死,应承你的事情,就会做到底。”
      他如释重负般淡淡一笑,最后又极力敛瞳,望向不知名的远方,渐渐化作漫天清光而去,散在胡天胡地的烈烈风中。
      云翊垂眸,向来古井无波的脸上无比神伤,半晌哽道:“是我连累他,至死都回不了家,还,还早早殒命。”
      我抱紧他,颤声道:“玄同大哥求仁得仁,你莫要辜负他的情义。”
      朝风叹道:“真没想到,这家伙平日里总是寒着一张脸,居然是个如此仗义的好男儿。可惜当日没跟他多喝几坛酒。他终于歇着去了,你看开些吧。”
      朝风道:“我们先到我的小屋再说话如何?他舍命救你,从今往后,你要当珍惜他的命一般珍惜自己的命才是。”
      我扶起恍然失神的云翊,随朝风到了他在极北落脚的冰屋,厚重的冰墙霎时间隔绝了屋外铺天盖地的寒冷,却依然阻不住空气中的悲伤。
      云翊冰雕般默然坐着,我捧了杯热茶至他唇畔,他便默默然饮了。
      我瞧着心痛无比,在旁握紧了他清寒的手。
      朝风道:“方才玄同说了,让你至少休养半年。我看没有比此处更适合你静养了,估计王兄一时也想不到我们会跑到这苦寒之地来。你们要是嫌我烦呢,我就去找玉瑶,留你们两个在这过段神仙日子。不嫌我碍眼呢,我就在这陪你们待半年。”
      顿了顿见我和云翊都没有答话,他自说自话道:“不说话我就默认你们同意我留下。得,我是个大方的主人,里面睡房让给你们,我在这外厅打地铺。碧落,早点带他歇着去吧。哎呀,这几天劳心劳力,累惨了,去吧去吧,我也要歇了。”
      我颇为感激地望了他一眼,扶起依然恍惚失神的云翊向里屋去,安顿他在床上坐定,拿被子裹了他,然后在他旁边坐下,双手伸进被子抱住他。
      他木偶一般任我摆弄,半晌悲痛难抑地哽道:“他在此默默护我三万年,随着我变换着不同的身份,水里火里护着我。我却因师父之死,记恨了他一百年,这一百年都没好言与他说过话…”已然说不下去。
      我心疼不已,俯首在他肩上,柔声道:“你在九重天坦然认下弑师之罪,其实心里已然原谅他了,玄同大哥自然懂得你这份回护之心。他追随你跳下陨仙崖,又一路相护到极北,你当知道他的忠心。”
      他木然点了点头,神色依然悲戚。
      我道:“你们同时来到这里,为何你的元珠已然衰竭,玄同大哥的却无事呢?”
      云翊道:“我想,是因我血脉不纯,元珠只有正常的一半时间。”他黑眸深深,像蓄满无边无际的落寞,“我这一生,无论在哪边,总被认为是非我族类,其心匪也,一颗心总是不得安放。”
      我紧紧抱住他,道:“放在我这里好了。”
      他终于是笑了,尽管是轻浅地如同屋外碎在冰天雪地里的月光。
      我道:“照一半时间来算,那玄同大哥这颗元珠还可以用三万年?三万年后呢,你总归还是得回去的吧?”
      他一时怔忡,半晌低声道:“三万年…你还不会厌弃我吗?”
      我道:“明知故问!我万万年都会缠着你的。”
      他莞尔:“天地也不能亘古存在,哪有谁能活到万万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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