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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缘深4 带云翊回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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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回到玉阆苑左近,我收敛起重重心事,调整好情绪步入房内。正听着云翊在劝朝风再去极北永昼区待一段时日,因为若下月月圆之夜仍是如此,连他也无可奈何了。
我趁势道:“玉瑶也有此意。大西洲此时事务繁多,都需要她劳神费力。让我转达逐客令,请二殿下您先上别地凉快凉快去,近期别来烦她了。”
朝风一时失魂落魄,罕见地有几分万念俱灰:“我也着实是负她良多。极北,寂寞如斯,还不如就让我死了吧!”
云翊拍拍他肩头:“再忍耐一下,会有办法的。”
朝风行尸走肉般晃晃悠悠出门了,看方向应是不死心,又往玉瑶的琼珊阁去了。嗯,即便玉瑶不见他,说句话道声暂别也好。
事已至此,也只能顺其自然。
云翊伸手握住我手腕,探问道:“你这回修罗经又有进境,五里谷后是不是灵流又时又紊乱冲撞?昨晚给玉瑶疗伤时可有异样?”
被他说中,我面上若无其事得反握住他手腕,笑道:“是啊,现在你都不一定打得过我呢。你的反噬如何,需要本姑娘助你调息吗?”
云翊抽回手,在我额间弹了一记,揶揄道:“是是,妖族女王大人最威武!”
我看云翊脸色仍然不好,私心里还是放不下乌蒙说的“大凶、天劫”一事,便开始琢磨如何能支开他,自己去探一探九重天寒烨宫究竟有何古怪,也去看看有没有机会见到仙君,斗胆“问天”一回。于是仰脸问道:“我想回趟烟霞村看看爹娘,算起来,从被玄同师兄假扮的石潭大哥诓到须弥上上去,变故频生,我许久没有回过家了……。”
云翊有些歉疚地点头:“嗯,我同你一起。”
我坏笑道:“神君大人初次登门拜见岳丈大人,紧张不?”
云翊:……。
我忽然想到一事,提醒道:“拜您那狐朋狗友朝风殿下所赐,烟霞村上下,包括我爹娘,都以为他是须弥山上护佑一方的云翊神君……。”
云翊更加无语了,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闲得他!”。
向玉瑶告别后,我们御剑往烟霞村去。
村口碰见草婆婆坐在一方大石上晒太阳,拐棍倚在一旁。
我笑眯眯地打招呼:“草婆婆早啊!”
她眯起老眼瞅了我半天,老脸上的沟壑触电般跳动起来:“你……你,碧落啊,没良心的小兔崽子,一走就是两年,你爹娘想你想得苦了。”
我明明是夏日离开,如今方才入冬,区区几个月而已,怎地就变成两年了?
旋即恍然大悟,焱西山上我被辰幻抓到寒烨宫,又被虞文软禁,正好是在那九重天耽搁了一日。天上浮云消长短短一日,人间已是一度青山变黄山了。
愧疚之情塞满胸臆,我干笑了几声,拉着云翊拔脚飞奔回家。一路上又碰见三五成群荷锄下地的村民,我跑地太快,只听得身后纷纷的议论。
“这谁家丫头,跑得忒快!”
“老云家的碧落么?一上须弥山,可是有些时候了。”
“丫头出落得愈发水灵了,和她一块的年轻人是谁啊,神仙一般!”
我一边跑一边后悔,那晚自云居下来往焱西山去之时,应该进屋陪爹娘说说话的。那日一来我自妙音铃中听了太多事情,心神受到极大冲击,二来自忖此去凶险,只怕自己一踏进那温暖的竹屋,便再也不想离开,三来当时深夜,爹娘俱已就寝,是以最终还是在窗外凝立半晌后黯然离开。
遥遥看见熟悉的竹篱笆小院,我心底一酸。在我而言,离开只是短短数月,但这段时间数次历经生死,莫名生出几分沧桑之感,竟然近乡情怯起来。
我平复了一下情绪,推开院门,高声喊道:“爹娘,我回来了!”便如往常无数个岁月自学堂下学回来一般。
堂屋木门吱呀,爹娘一前一后冲了出来,娘一把抱住我,已然哽咽了,爹也红了眼圈。
院门又开,胖冬、矮虎、大牛三个旋风般冲进来,却是愣愣地瞧着我,半晌没有言语。我笑道:“怎么,本村花是不是美得愈加惊人了?”
三人晃过神来,冲上来抱着我又哭又笑、一阵跳脚。
云翊本清风明月般立在一旁,待见我和胖东他们胡乱抱在一处,忍不住轻咳一声。
爹娘也才回过神来,爹拱手道:“这位可是须弥山上云翊神君座下弟子,感谢您送碧落回来。”
云翊这须弥山神君本尊默默认了“云翊神君座下弟子”一说,微笑道:“您客气。山中浮云消长,岁月无迹,早该让碧落下山看望二老才是。”
爹哈哈笑道:“咱须弥上的仙长真是,从云翊神君说起,有一个算一个,都没有架子,平易近人,好好!”
我心道:那个没有架子的“云翊神君”,自然是没有正形的朝风二殿下了。至于这位本尊,是你闺女我历尽千难万险才从云端给拉下来的。
爹又乐呵呵地吆喝胖冬:“快回家叫你爹操家伙,我要给仙长和闺女接风洗尘,叫他带上伙计们来给整上三桌大宴,照着他儿子娶媳妇的最高规格整。”
听到“娶媳妇”一说,我和云翊心照不宣地对视一眼,都笑起来。
胖冬忙不迭地点着他的大脑袋,连带胖肚子都颤动起来,憨憨笑着回家请他爹秦大厨去了。不一会,秦大厨拎着锅碗瓢盆一应家伙事儿,带着伙计们在小院里一通热火朝天的忙活,到晌午时分小院里已经香气四溢,满满当当摆了三大席面。
村民们热热闹闹地坐在日头底下,边欣赏秀色可餐的“仙长”,品评胖冬爹的手艺,边牛饮我爹自酿自诩的“美酒”,平常静谧悠然的小院霎时间人声鼎沸、觥筹交错,怎一个热闹了得。
爹带头给云翊敬酒,感谢须弥山神君们多年来对烟霞村的庇佑,感谢师兄们对我的教导照顾,云云。以前倒是没发现,爹讲起场面话来还真有一套。
这头一开,乡亲们轮番地过来跟云翊套近乎,端碗来敬酒。面对乡亲们的热情如火,云翊一律来者不拒,顷刻间干了四五碗,满桌的菜肴却是未著一筷。
待到第十碗,我终于忍不住了出面阻拦,陪笑道:“师兄平常不惯喝酒的,心意领了,就到这吧。”
爹瞪我一眼,嫌弃道:“一边去!”
我……
这时候胖东爹油乎乎的胖手端着一大碗酒,挺着肥肉震颤的大肚子晃晃悠悠过来云翊身边,醉眼迷离、脚步踉跄,眼见就要蹭上云翊一尘不染的白衣,或者把一碗酒泼到云翊身上……
我胆战心惊地看着云翊云淡风轻地干了胖东爹敬的大海碗酒,正想松一口气,却见胖东爹油乎乎地大手攥住了云翊那修长如玉持箫御剑的手,口齿不清、酒意熏天地念叨着:“感谢须弥山的神君……救回,救回我家胖小子的小命儿,要不我,我们一家都,都木法活了!”说罢还打了个响彻云霄的酒嗝儿……
我的冷汗涔涔而下,苍天啊,这是赤裸裸地渎神啊!
我没法忍了,冲过去把云翊的手解救出来,赔笑道:“胖叔您喝多了,喝多了,吃口肉缓缓。”
又有个喝得脑子发蒙的乡亲,胡言乱语道:“说句大不敬的话,仙长您的风姿,比那云翊神君大人似乎更胜一筹。那位神君可亲是可亲,总是穿得姹紫嫣红,委实不像个神仙。”
云翊仍是淡淡笑着。我听得头皮发麻,你们可不知道面前这位仙长才是正牌云翊神君,之前那个风骚又疯癫的乃是冒牌货。
又是一番觥筹交错后,酒过不知几巡,菜过不知几味,院中杯盘狼藉,乡亲们三三五五相继倒下。
云翊云淡风轻地起身:“把你的人安顿一下,我在村口竹林等你。”我目瞪口呆,云翊的酒量,海水不可斗量啊。忘了他也是随尧虚上神征战杀场多年的,兵戈丛中难能少得了豪饮,爹自酿的酒又算得了什么。
娘已经把各位叔伯大爷们的家人请了来,大家或女人孩子两人搀一个酩酊大醉的男人,或已年轻力壮的儿子背起老爹,陆续离开了我家小院,只剩下胖东他爹,因为体型太过硕大,谁也扛不动,娘只好搬了床被子给他披在身上,等他自己酒醒。
胖东,矮虎,大牛更丢人,才喝了两碗葡萄酒之时就倒下了,没有见到云翊与众乡亲斗酒。
我和娘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把爹抬到炕上,爹兀自豪言壮语:再来三碗,今儿高兴,高兴。
我边陪娘收拾一院子的满地狼藉,一边探问道:“娘,你觉得方才这位师兄好不好?”
娘笑道:“那位仙长啊,真瞧不出他文文弱弱的一个俊秀才模样,酒量却是惊人。”
我笑嘻嘻凑到娘眼前道:“给您老做儿子如何?”
娘唬了一跳,几乎把满手的碗碟摔在地上:“你个疯丫头,人家可是须弥山云翊神君座下弟子,没得折我的寿。”
我暗道,他可是不是弟子,就是堂堂云翊神君本尊呢。哈哈笑道:“那您闺女不也是须弥山弟子吗?没那么高不可攀。您打两年前不就张罗着让我找个婆家吗,我嫁那位师兄您可喜欢?”
娘犹自不信:“他,他对落落有意?”
我得意点头:“您闺女生得如此貌美,他喜欢我也在情理之内吧?我们同在须弥山这一年,他照拂我颇多,我们两情相悦。”
娘眉开眼笑:“那位仙长文质彬彬,俊秀不凡,看来倒是良配。他是哪里人氏?家中高堂可好?”
我转转眼珠,继续信口开河:“他父母早逝,自幼在须弥山长大,上有兄长两位。虽没显赫身家,但胸有锦绣,养活你闺女还是绰绰有余的。”
娘含笑点头:“好,待你爹醒来让他参详参详。你也是该嫁了,小兰都当娘了。”
这边收拾停当,听得木门吱哇,爹揉着额角自卧房出来,走路仍是三摇两晃。我忙跳起来扶他在竹椅中坐了。
他眯着眼端详我一番,道:“丫头这一去,出落得愈发水灵了。”
我笑道:“爹,没见过您这般不谦逊的。”
他叹气道:“女大不中留啊。”
娘道:“你没喝多啊,方才听到了?觉得那位师兄当你女婿如何?”
我紧张地盯着爹,他沉思半晌,道:“相貌文雅,气度不凡,倒是个一顶一的俊秀人才。”我刚笑上眉梢,却听他继续说道:“就是少年老成了些,让人瞧不透。落落天真烂漫,恐怕是要被他吃得死死的。而且,这位仙长生得如此出尘,还有一股清寒的矜贵气度,叫人不大放心。”
少年老成,可不,他活了三万年的老人家了。
我忙道:“爹,您不要只看表象,其实他这人挺单纯的。”
爹郎朗一笑:“果然女生外向。”
娘道:“老头子你就别逗她了,你方才喝得五迷三道,还对那仙长赞不绝口呢,所谓酒后吐真言,你心里对他定是欣赏的。”
爹眯眼道:“我有吗?丫头别急,待他正经八百来提亲,我再端量端量。不过,酒品看人品,应当不会错到哪里去。”
我顿时心花怒放。
“对了,你那师兄怎么称呼啊,人哪儿去了?怎么不请人家在家里歇歇再走?”
我忙道:“方才这里一片狼藉,我和娘才刚收拾好。他,也姓云,您老就放心吧,姓云的肯定都是好人!”
爹娘都笑起来,院中很久没有如此热闹了。即便我不是爹娘亲生,此生有他们养我爱我,也是莫大幸事,当感恩惜福。至于乌蒙卜算的那个天劫,豁出命去我也要护住爹娘,护住烟霞村这一方水土。
待爹娘都安顿小憩,我满心欢喜地向村口竹林而去。转出巷陌,远远便见云翊一袭白衣背对我负手立在苍翠修竹下,衣袂轻飘,清逸出尘。
画面令我心醉,忍不住顿住了脚步。蓦地眼前一花,一道墨蓝身影现身眼前,正是玄同。
我警惕地后退一步,摆出防御姿态。
玄同:“放心,我若有意害你,方才就下手了。”说罢,猝不及防地给我……跪下了。
我顿时明白了他心意,扶他起来道:“我也不放心他的伤势,正想着如何将他支回云居休养,玄同大哥你来了,正好带他回去。”
玄同感激地看向我,点了点头。
我回转心绪,若无其事一般小跑着奔向云翊。他闻声转身,正接住我揽入怀中。我伏在他怀中,这人真是怪,刚喝了那么多酒,却没有迫人的酒味,仍是淡淡的醉人冷香。
我定了定神:“对了,那日我被虞文从大西洲抓回寒烨宫,强行逼出了子午摄魂针,修罗经却水涨船高进境几重,这是为何?还有,五里谷那日,为何我会进到鼎内?那两块生灵石也随我一同入鼎,竟与大西洲那块生灵石结为一体了,瞧来像个奇怪的符文。”
云翊拉我倚竹而坐,道:“想来,是子午摄魂针激发了你体内的生灵石之力,打破了你体内修罗经与生灵石二力的均衡,又促成修罗经更上一层。两次进入聚魂鼎,应是生灵石之间相互吸引感应所致。生灵石与修罗经相互激发,你修炼进境很快,现在应当进入九重了。”
我道:“我第一次中了子午摄魂针,被辰幻抓上寒烨宫,虞文为我疗伤时,说玄清功法根本无力调和修罗经与生灵石二力之争,助我均衡二力的另有高人。是不是你?”
他淡淡一笑,“是我。你已然以身相许,也没别的可报答我了。”
我道:“爹娘对云仙长这个女婿都十分满意,神君大人可以着手准备彩礼了。门都带你认过了,早些来提亲吧!”
云翊笑道:“这么迫不及待想嫁我吗?”
我道:“可不,恨不得立即马上地老天荒,别想再甩开我。”
云翊:“嗯,现在是我更离不开你才是。”
我道:“不行,彩礼必须亲手准备才有诚意。我正好也回家陪陪爹娘,等你来!”说罢,我猝不及防地吻上他唇间,在他目瞪口呆之时笑着跑了。
玄同,剩下就交给你了。
待回到小院前,听到本应休息的爹娘在屋内交谈,以我如今的修为,即便在院门口也能听得清清楚楚。
娘忧心忡忡道:“碧落这丫头,这趟回来总觉着不一样了。”
爹道:“瞧她这的外貌,出落得愈发出尘,行事也是讳莫如深。你说我当年捡回来的,究竟是个仙女还是个妖怪?”
娘嗔怪道:“怎么说咱也养了她十几年,哪有咒自己闺女是妖怪的?况且,须弥山的云翊神君不都赞她颇有仙根吗?”
爹道:“那套说辞也就能蒙混你们这些娘们儿。立东、天虎确实是死而复生的,那头掳走立东的喷火畜生,还有白水河中莫名冒出来的黑白巨蟒,这些都跟落落脱不了干系。”
我心中一惊,爹表面不动声色,居然洞悉一切。
娘惊惧道:“他们不会对落落不利吧?还有今天过来那位云仙长呢!”
爹道:“那位云仙长,也是从头到脚透着股子高深莫测。不过,我们自捡到她那日起便该有准备,我们陪她的日子,过一日是赚一日,她总归是要回到她的来处。老婆子,我觉得这天,就要来了。”
娘哽咽道:“只盼她不管飞去哪,都能吉星高照。”我心中一热,眼眶湿了。
蓦地想起之前为救胖冬矮虎,闯入幽冥界修改生死簿之时,那草黄色纸页上明明白白写了爹娘的命数:云左兴,七十八卒;程影君,八十卒。天象天命应是相一致的吧?如此说的话,烟霞村一时半会应当安全无虞。
但是我也不敢大意,怕这天劫真的说来便来,在烟霞村上方设了一层结界,若真有危难发生,我这边便会有所感应。是得抓紧上天探一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