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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缘深5 虞文的秘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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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下进屋跟爹娘招呼了一句,说我回趟须弥山,晚膳不必等我,便奔至一处无人地方,施法上天而去。先隐身至凌霄宫附近探查了一番,仙君仍在闭关,一时难见。
又晃到了寒烨宫附近,准备找机会探一下这边的古怪,也不知虞文现在还能否信任,敢不敢问他“天劫”一事。远远见到一道熟悉的杏黄身影在寒烨宫,拉磨驴一般来回晃悠,正是道元。
我上前拍了拍他道:“你伤好了?上天干什么来了?”
道元见是我,如蒙大赦般笑道:“我就是炼丹药的,什么疗伤神药没有,好差不多了。我来,要进这该死的寒烨宫去销案。聚魂鼎的案子虽说还没查出个子丑寅卯,但也没有证据坐实是我,蒙你当日仗义执言,仙君也赦了我的罪,但辰幻这个死变态,非得让我来一趟。我真是打死都不想再来这个鬼地方,有你陪我壮胆就好多了!”
我正好也要探一探寒烨宫,当下爽快应下,施法带他入了寒烨宫内:“哎,你不是说这边有古怪吗?有没有法宝能探一下?”
道元自百宝袋里掏出一个小巧玲珑的青铜色圆碟子,那小碟上正中心嵌着一根莹白发亮非金非玉的细针,正颤巍巍地左右晃动。
道元得意道:“这寒烨宫的元气场有问题,我的通天环向来百试不爽,偏生到了这里就总是定位不准,害我上次越狱总是失败。我分析,寒烨宫内一定有一处干扰元气场之地。我这天一盘专擅感知天地元气密集之地,一准找得到。”
说着惊叫起来:“看看,就是这里!你看啊,这元气探测针抖得跟抽风似的。”
我们跟着那天一盘向寒烨宫后院深入,那元气针如接了天雷一般颤抖得愈发厉害,到了一处深井旁,在盘中极速转向最底端,针尖颤了颤,蓦地一阵火花刺啦,盘中腾起一阵轻烟,居然自爆了!
我一把扯住他迅疾后跃,听得深井中闷闷地传来一声爆裂声,道元慌乱中竟将他的宝贝碟子甩入井中了。
道元瑟瑟抖了片刻,见那闷闷的一声爆炸响后再无动静,脸色惨白地站起来,抖了抖杏黄长衫,忿忿道:“邪门寒烨宫,居然毁了我的天一盘!”
我走近井口向里望去,那天一盘的爆炸光焰已消失在黑暗中,黑洞洞的井口深不见底。
我回头看道元:“这井内似乎别有洞天,咱们下去看看?”
道元瑟缩道:“此处必然是个元气漩涡。只是修行本非我所长,三万年也没修得多少。大西洲这场伤,几乎都给我耗尽了,我不大敢去,在这等你行不行?”
我回想他当日手持长剑当胸刺入、血融聚魂鼎的场景,真不像平常表现出的不谙世事谨小慎微的样子。我坏笑着一把拉住他,不管道元如何叫唤,纵身跃入井内:“走吧,道元兄,一个人探险怎么能好玩?”
耳畔呼呼生风,坠了半晌仍没有到底的感觉,我掌中运力燃出一朵亮紫色火焰,借着光亮向下看去,只有无休无止的一片黑漆漆。
莫非这只是一处深井,并无古怪?我右足点向井壁,触感并不滑溜,脚下用力消减下坠之势,挂着石壁又坠了一刻才停住身形,旋身向上飞回。
反正只是飞上去,也不用修罗业火照亮了,我便灭了掌中火焰。道元在一旁惶急地惊呼:“为什么把火灭了,我怕黑啊!”
下一瞬颈间环上两只手臂,道元这伙计黑暗之中居然还以无与伦比的精确度,将自己挂在了我的脖子上!
我哪撑得住他的重量,两人一同急速下坠。反正都是掉,我甚为嫌弃地伸手去掰他挂在我颈间的双臂,他却死不松手,还很没出息地惊恐尖叫。
我无奈吼道:“闭嘴!不被你累死,也叫你吵死!”
他却颤颤道:“我真的怕黑啊!”
我无奈出掌,腾出一簇修罗业火,亮紫色火焰随下坠风势摇曳不定,只见道元眉头紧锁双目死死闭着,清秀的脸庞面无人色,唇角颤抖得厉害。
我嫌弃道:“我后悔了,你还是出去等我吧!”
说着一掌挥出想把挂在身前的人打开,谁知道一掌轰过去,他竟撞入井壁内,消失不见了,只留下一声惊呼!
我迅速止住下坠之势,又攀了几步回到方才道元消失之处,赫然发现此处井壁上绘制着一片诡异神秘的符文,符文如同有生命一般随火光跃动。
我试探着运掌推去,发现此处石壁竟是柔软松动的,果然别有洞天!想必道元便是误打误撞进入其中了。我全身凝力撞去,身子所到之处如入层云,如坠泥沼,毫无阻滞地深入其间。
片刻后,我跌落在一处石洞门前,洞口一道流光湛湛的结界静谧流淌。道元正颓然坐在洞口地上,见到我大喜过望地起身道:“你修为高,快破了这道结界,秘密肯定就在里面!”
我运掌向那道封门的流光打去,如巨石落入湖心,流光中间现出一处空洞,我们快速跃入,那流光如水波般又迅速聚合回去,将洞门遮住。
我们缓步入洞,这洞内竟四处流光熠熠,如梦似幻。道元惊叫:“这洞内蓄积了多少天地元气啊!居然能令元气流动,将洞内映得如此波光潋滟。”
我们小心翼翼踏着流光前行,才走了十余步便听到洞内传来女子声音:“你来啦?”轻婉柔美又清澈动人,恍如清泉蜿蜒石上,又如碎玉落在天池。
我听到这柔情款款的三个字,心头蓦地一震,仿佛与这讲话的女子似曾相识,不禁顿住脚步。
道元见我驻足,也停了下来。
“怎地不进来?”那女子又柔声道,接着洞内转弯处现出一角碧绿纱裙,一名少女缓步走了出来。
她一见到我们,大吃了一惊,失声道:“你们是何人?他为何会放你们来此处?”
我看到那少女,却是心神巨震,方才的似曾相识之感愈发强烈起来。一时间,时间仿佛静止了。
道元蓦地叫道:“碧落,她跟你有点像啊,是不是你失散的姐妹?!”
无怪乎我从瞧见她第一眼便觉得哪里怪怪的,原来见到她仿佛临水揽镜看到了另外一个自己。
道元又摇头道:“不对,细看又不是那么像。”
嗯,我也是如此觉得。她的皮肤如此之白,在元气流光映照下仿佛透明一般。她的身子如此细弱,仿佛一碰便会碎掉。她的眸光如此澄澈,仿佛天地间所有灵气都蓄在其中。
她看起来明明与我像极,但又能让人明明白白地知道,我们是完完全全的两个人。
道元阴阳怪气道:“苍天哪,堂堂司法天神,居然喜欢这种调调!真是人不可貌相!神仙心,海底针。”
那女子并不理会道元的疯言疯语,当他空气一般。漆黑浓密的睫羽下,那双漆黑耀眼的眼睛眨也不眨地看向我,半晌轻笑道:“姐姐你真好看,当是我平生所见最美之人。”
我含笑道:“那么敢问姑娘统共见过多少女子呢?”
她垂首道:“幽昙生来先天不足,需待在此灵气蓄养之地,平生只见过他一人。”
我心头一惊:“他是谁?”
她笑得天真明媚:“他便是他啊。”她这一笑,竟让我蓦地想起风山上凌波仙子的画像。师父说得对,这世上很难再找到如她一般至真至纯的女子,但眼前这名柔弱少女的眼神,带着浑然天成的无暇纯真,令人见之便生出呵护之心。
居然也如我一般,生来便先天不足。她究竟是谁?虞文为何煞费苦心地将她藏得如此隐秘?这石洞中积蓄了如此多灵力又是从何而来?
我心中有万千疑问,眸光闪烁不定,她却一派赤子之诚,邀我们入内品茶。洞内天地尽收眼底,不过一榻一几一琴两凳,还有满满一洞的书籍。料来她独身长居于此,唯有借书打发漫漫时光。
我在一张石凳坐了,她坐我对面,仍将道元当做空气般,并未出言招呼。道元难得的没有发脾气,安安静静站在一旁。也是,这女子骨子里透着一股淡定安然,令人观之忘俗。
我谢过她的香茗,道:“姑娘芳名幽昙?”
她点点头。
我赞道:“空谷幽兰,惊世昙花,与姑娘很配。我叫碧水河畔、星光摇落之意。”
她亦笑赞:“好名字。”
“不知姑娘芳龄几何?”
“他说…十六岁。”
与我相同。
“姑娘为何生来先天不足?”
“他说,娘怀我时身受重创,拼了姓名才保了我存活。生下我,便走了。”
与我相同。
“姑娘如此气质卓然,定是生具仙胎了?”
“他说,我娘为仙,但我爹却为妖,我应当是半仙半妖。”
与我相同。
我心中疑团愈来愈盛,莫非当年娘怀的乃是双胞胎?虞文为了安全起见,将我们姐妹分开养大?这也忒离谱了。
脑中蓦地闪过一个惊人的念头。我自怀中掏出乌蒙那日交给我的妖灵印,对幽昙道:“等下可否借用姑娘一滴灵血?”
她黑白分明的眸中虽有疑惑,但仍是点了点头。
我笑道:“你就不问我要做什么吗?”
她浅浅一笑:“我见到姐姐就有种莫名的亲切感,信你。”
我心头一震,她竟与我感觉相同。我道:“我们是何种关系,等下便可大概知道。”言罢将妖灵印置于石几之上,运功将灵力注入妖灵印,灵力流过之处,案几上妖灵印熠熠生辉,上空生出五道流光,变幻聚合为兽头人身绽开双翼千手千足之人的图腾。我又催动修罗业火点燃妖灵印人身当胸心口位置凹陷进去的火焰图案,对幽昙道:“请滴一滴血在妖灵印火焰中。”
幽昙刺破手指,一滴初绽玫瑰般莹润的血珠落入案几上流光闪烁的妖灵印中心,恍如万籁俱寂的深夜里昙花盛放,又如滴了千万年的水珠终于噬穿了巨石,妖灵印上空的图腾迅速光华大盛,石洞内一时间犹如旭日跃升放出金光万丈。
幽昙与道元神情震惊地凝视着那光华如风动流云,慢慢向洞外四溢而出,半晌都是无言。
这我总是点不亮的妖灵印,居然被幽昙一滴血唤醒。这究竟怎么回事?
我身子晃了晃,心头骤然收紧,耳畔蓦地响起妙音铃中云翊对朝风说:“你可还记得我曾与你说过的,陌云山下那个女孩?”
大西洲月色朦胧中,玉瑶语音清婉道:“母女一般只是神似,殿下与王后简直是像得一般无二。”
当日虞文将我自玄水狱中救出,我昏昏沉沉间听到虞文无限哀伤地说:“叫我如何是好?我既不忍舍了你,又不能不救你的女儿。”
道元数次出言均被当空气,无趣闭嘴半晌。此刻又抑制不住惊道:“这个,这个不是妖族号令魔众的妖灵印吗?为何,为何…?”
我隐约觉得自己正站在一扇云山雾罩的山门之前,只要推开这扇门,我便能知晓一个石破天惊的重大隐秘。但我推不动那扇门,只能忧心忡忡地立在门前。
我这一晃神,妖灵印上灵力不纯,光华黯淡下来,一室华光灿然也渐渐敛去。
幽昙眸光澄澈地望向我,等我一个解释。我稳了稳心神,道:“抱歉,我一时也理不清这究竟怎么回事。不过,姑娘既能点亮妖灵印,必是妖王血脉无疑。”
道元震惊不已:“凌波仙子当日,竟留下两……两个骨肉?天哪,天哪,委实匪夷所思。”
我苦笑,这一切迷团只有出去找虞文问个清楚了。当下问幽昙:“你现下能离开此地吗?”
幽昙低声道:“他说时候未到。”
我叹道:“难为你了,如此妙龄,囿于此间方寸之地。”
幽昙却柔柔笑道:“此处是我和他的桃源,幽昙不觉难为。”
我又是一震,幽昙这深情,分明是对虞文生了情意,也是,她这一辈子只见到一个人,难免生情。不过,她可知道自己爱的是怎样的人吗?
我柔声道:“叨扰半日,我们先告辞。若我所料不错,我们应当很快会在别的地方见面。姑娘可静观其变。”
幽昙笑道:“姐姐走好,幽昙此处,姐姐可随时来。”
我微笑告辞,转身出洞。道元愣怔片刻,才快步追了上来。
洞中方一日,世上已千年。我抬头望望看不到顶的沉肃深井,顿生恍如隔世之感。
脑中迅速理了理整个事情来龙去脉,风山之后,凌波仙子身死,妖王青冥被尧虚带走生死不明,仙君泽皇被神龙所伤心神大乱,最后收拾残局的虞文和云翊,云翊顺手救了锦娘一众族人,当是虞文发现了凌波仙子腹中胎儿尚有一息尚存,那不是我,而是幽昙。看虞文此处这大费周章的阵法,是用海量元气灵流方能护着幽昙长大成人。只是看幽昙的情况,也只是保住性命而已,无法修行术法。
如此,那盗取道元聚魂鼎以及挑起战事借势布下血灵大阵收集元气灵流的幕后之人昭然若揭了。只是,凌波仙子留下的生灵石也应该是被虞文顺道带走了,为何他不用生灵石救幽昙,而要冒这么大风险涂炭生灵?
是了,云翊说过生灵石之力霸道,虞文必然不敢贸然用在凌波仙子唯一骨血身上,得遍查古籍找到法子,还得找个先天不足的婴儿试验一下,若安全无虞,再给幽昙用。当初我若不是机缘巧合碰上云翊,他施法帮我禁锢了生灵石大部分灵力,恐怕我是没命活到乌蒙循着生灵石气息找来的。
理清这一切,我顿觉大事不妙,五里谷血灵大阵被我和云翊破了,虞文必然还得打我身上这块生灵石的主意,幽昙此处如此隐秘,我和道元两个外人闯入,虞文必然已经发觉!
当下若无其事道:“道元,你快去找辰幻销案吧,我去找仙君一趟。”
道元扯住我袖子道:“不带这样的,我刚陪你探完险,你就不陪我了,我不想自己面对辰幻那个死变态。况且,寒烨宫如此大个秘密叫我撞见,我真怕一离开你马上被灭口啊。”
“碧落,既然来寒烨宫了,怎地不见见师父呢?”森冷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伴着同样森冷的寒风,本就幽暗阴沉的深井通道,更加森然冷肃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