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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7 ...

  •   7

      第二天醒来,我都佩服自己可以若无其事地接受许募黏黏糊糊的早安吻。

      直到他哼着歌起身去厨房准备早餐,我嘴角噙着的笑容瞬间消失。

      昨天签下保险单的一瞬间我的手是颤抖的,我想过这是否太过轻率。

      可偏偏,咖啡厅的窗外,我看见许募和那个漂亮男人再次出现,他们熟稔地说着什么,许募向他挥手告别,那男人回他以媚眼和飞吻……

      我最终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我死死盯着漂亮男人远去的背影,心头却逐渐涌出一个可怕又扭曲的想法,钱和人,我总得有一个吧。

      要么许募乖乖留着陪我,要么许募意外去世,我获得大笔钱财。

      但这是太过可怕的想法,我只能强行让自己压下去。

      于是,当我们一如既往相依偎着吃早餐的时候,我以为许募会提起钱的事,没想到,他先说起结婚的事。

      “你想好我们去哪个国家结婚吗?”

      许募咬着一个包子,眼眸灿若星辰。

      “都可以啊,找个最近最便宜的吧。”我望着他的笑脸,随口说。

      “找什么最便宜的,你想去哪儿我们就去哪儿!”

      许募一边说着话,一边自然而然地将我唇边沾染的一点儿酱汁擦去,送到嘴中。

      如果是演的,许募真该去当演员的。

      我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那你有钱吗?”

      许募僵住了,嘴唇张张合合欲言又止。

      我心想,原来最终目的还是钱啊,我还以为他真的……

      我垂下眼眸,掩藏眼里翻滚的情绪,道:

      “银行那边我咨询了,说是取这些钱还得一些流程走,可能得十天半个月。”

      许募表情更僵,筷子都捏不稳的模样:“这些都无所谓,我……”

      “对了,”不想再听他的满口谎言,说,“刚好我也把工作辞了,你要不请几天假跟我出去玩吧。”

      许募下意识问:“去哪儿?”

      “爬山。”我吐出两个字。

      许募不做多想,当即点头,说“好”。

      其实不是什么很有名的名山,我说的山是我们高中学校后面的一座山。

      站在这座山上,能俯瞰整个高中校园。

      许募站在我身边,看着某个被树林遮挡的角落,显然也是想起什么,目光怀念。

      “记得吗?”许募轻声说,“那是我第一次跟你告白的地方。”

      我的目光亦在那里。

      与他不同,我背对墙而站,所以我不仅记得那个角落,更记得这片山上漫天的红霞。

      那么热烈,耀眼,又浪漫。

      “记得。”我说。

      “那我能问问,你拒绝我的原因吗?你当时不喜欢我吗?”

      “不,喜欢的。”

      许募猛地回头看过来。

      “但那天,我妈妈就站在你身后。”

      许募安静下来。

      他应该懂了什么。

      当年,因妈妈重病我求到偶然重逢的许募面前,他后来也随我看望过妈妈。

      那天的见面他印象应该十分深刻。

      明明已经是乳腺癌晚期,瘦的只剩一把骨头的妈妈,却能爆发出那么大的力气。

      她死死拽着我的胳膊,凸起的眼睛瞪着许募,大声尖叫:

      “你,你带了男人过来!你跟男人在一起!你不得好死!”

      山风逐渐凛冽,我不知道许募想到什么,长久而静默地站在没有护栏的山边。

      我站在他身后,漫无边际地想:人说,独自莫凭栏。

      “季怀,”许募突然说话了,“我真后悔当年没能更勇敢些,而不是被拒绝就逃跑。”

      我怔了怔,他说的是,被我拒绝后就去国外留学的事。

      但这样的事怎么能怪他?

      弱小的时候,盲目的勇气或许只会让事情变得糟糕。

      “走吧。”我最终将冰冷的手插回兜里,说。

      下山的路上,我望着许募走在前面的背影,踩着他的影子前行。

      我之前常常因自己有个疯妈妈而心声怨怼,但现在想来,可能我也疯的不轻,甚至比妈妈可怕。

      因我疯而不自知。

      8

      或许人在路途的时候总是能放下现实的纠结过往,我私自要求将这场旅行延期到半月后。

      半个月里,我们走过国内很多地方,还一起去办了某国的签证,得三个月后才能拿到。

      许募看起来很失落。

      那一刻,我又忍不住想,他到底在为钱失落还是为我失落呢?

      但纠结这些没什么意思。

      旅行的最后一天,我们待在某沿海城市的海景房,吃了早饭后再没有踏出房间一步。

      刚好下午下起了暴雨,大海变得阴沉又愤怒,我们隔着薄薄的落地窗,抵死缠绵。

      夜半,许募已经沉沉睡去,我静悄悄起身,退掉我的航班,改换了落地其他城市的航班。

      钱,我也留给他了,

      或许他不会高兴。

      但也无所谓,总归我们这辈子或许都见不到了。

      那就祝他平安。

      不平安也可以。

      恶毒的念头又不经意冒出来。

      几个月后,某小城。

      由于和许募在一起那几个月的挥霍,我最后的存款已经所剩无几,不得不抓紧时间找了个班上。

      只是工资不高,不过好在够我一个人生活。

      中午快下班的时候,我拿起手机,

      推送的第一条是许氏又上了新闻,博主说许二叔把公司管的接连财政赤字,股东们只得毕恭毕敬请许募回公司。

      视频里,许募一身高级定制的西装,与当时我送的确实显出不一样。

      我抬手长按,将这类视频点了不感兴趣。

      刚好到中午吃饭时间,我起身伸了个懒腰,跟着同事散漫地朝外走。

      也就是这时,有人叫住我:

      “季怀,有人找!”

      我下意识回头看去,老总身边站着许募,他正在殷勤地介绍:

      “这位正是季怀,你们还是高中同学,真是赶巧……”

      许募似笑非笑地看着我,说:

      “是啊,关系很,特别的高中同学。”

      许募在“特别”两个字咬了重音。

      我被抓回到那间曾经把我当金丝雀豢养的房子,被绑在这里之前,我都不知道这间屋子还有间地下室。

      想来,许募重回云端第一时间就是要把他失去的东西都拿回来吧。

      想着想着,我笑出了声。

      许募正从楼梯下来,阴暗的环境内,我看不清他的脸,只能眯着眼尽量去瞧。

      许募心情想来很不好,他一把拍开地下室的灯,一张薄薄的纸张飘扬着飞舞到我面前。

      正是我走前留给他的“钱”——

      花大价钱买的意外险保险单。

      “季怀,看来,你很想我死啊。”他站在台阶上,冷冷地俯视我。

      “带我爬山也不是缅怀什么高中时代,而是伪造意外是吗?”

      我笑起来,仰着脸看他:“可我也没做啊。”

      看着他愈加愤怒的脸,奇怪,我并没有感觉快意,反而眼睛酸胀难受。

      想来,是灯光刺眼的缘故。

      “许募,你到底在生气什么啊,”我低下头,让语调听起来平静,“你要骗我钱我都没说你什么,现在不过是一个意外险而已,何况,我也没做什么。”

      “骗你钱,什么意思?”

      眼底忍受的酸楚终于再也忍受不住,我抬起头,我知道我的眼睛一定因为想要落泪而泛着红而不够有气势。

      可又能怎么办,我天然就居于许募的下位。

      “你和你的真爱密谋的时候,有想过我一分一毫吗?你故意装可怜博取我同情的时候有想过会有怎样的后果吗?你还骗我想跟我结婚,到底是谁更恶心!”

      “真爱?哪有什么真爱?”

      哪知,许募脸上却显出更加的茫然。

      我又气又恨,咬着牙瞪他,可眼泪却极不争气地落下来。

      许募的表情却像是心软了,他快步走下来,轻轻抬起我的下巴。

      脸上一凉,我怔在原地,许募的吻落在我的脸上。

      他吻去了我脸上那颗泪。

      9

      “他不是我的真爱。”

      “你才是。”

      许募如是说。

      我皱着眉,瞪着他。

      许募耐心地又在我脸上啄吻好一会儿,才继续说:

      “他是我的朋友,我之前与他打赌欠他些钱,他来问我索要而已。”

      “打赌赌那么大?”我仍不信。

      “是大了些,”许募看我一眼,“可事关……大事。”

      他含糊了中间几个字。

      我没听清,问:“什么?”

      许募摇摇头,说:“没什么。”

      他将捆住我手腕的绳子松开,紧紧将我抱在怀里,说:

      “不是不喜欢我就好。

      “我真怕你是厌恶我厌恶到想我死。我一想到我若死了,你可能会跟别人在一起,我就得化作恶鬼,从地狱爬出来找你了!”

      这样疯的话,饶是我也是个疯子,不免也惊得瞪大眼。

      “你就是在气这个?”

      许募咬着牙说:“对,我就气这个!”

      我:“……”

      我还是觉得不可尽信,又问他:

      “那你之前不是还有很多情人吗,他们呢?别告诉我,你对真爱就是这样。”

      许募无奈:“我只有你一个啊,那些你看到往我身上贴的漂亮孩子都是公司男团成员!”

      我有些尴尬:“……你又从来没说过。”

      “你也没问啊,”许募笑着说,又道,“而且我明明一心一意在跟你谈恋爱,你为什么会觉得我是包养了你?!”

      我下意识反驳:“可我们见面第一天你不就让我签了……”

      “说了那是房产转让协议!”许募说着起身快速上楼,没一会儿拿来一份泛黄的文件,还真是转让协议。

      “……”

      我们就这样稀里糊涂地和好了。

      甚至和好的第二天,我还在睡梦中,就被许募抓到飞机上,直奔我之前说过的想去领证的那个国家。

      我于半路睡醒,无语地看着他:

      “至于这么急?”

      许募没说话,只紧紧握住我的手:

      “说好结婚的,你不能反悔。”

      我凝望他的侧脸,不知为何人,总觉得许募似乎在瞒着我什么。

      在国外拿到拿那一纸证明的时候,许募逐字逐句看着,看着看着,眼眶竟然红了!

      我无奈地将他抓过来亲掉眼泪:

      “你怎么这么爱哭,高中是,现在还是……”

      “你怎么能懂?”许募红着眼看我,“多年夙愿得偿所愿的滋味儿……”

      我的动作顿住了。

      懂啊,我怎么不懂?

      当年,拒绝许募的时候,许募离开的时候,再见宛若陌生人的时候……

      我又何尝不是心如刀绞。

      何况,我没告诉许募,当年母亲重病,我虽欠下外债,工作也十分辛苦,但也不是不能勉强撑下去。

      我只是……

      想让我曾经拒绝过的我喜欢的人,拥抱我一次。

      哪怕是以一种不堪的关系开始,也可以。

      10

      回国后,我们重新回到那间已经属于我的房子。

      当转换了视角再看,才发现,原来这所房子里留存了这么多记忆。

      许募笨拙地给我熬中药的背影;母亲去世的那天,许募抱着我说,没关系,我以后就是你的家人;我以为许募有了新情人,故意在大半夜不让他进门,许募在门外枯坐了一晚上……

      桩桩件件,现在想来,也是,哪有人包养情人像许募那样的啊。

      正想着,门铃响起。

      我以为是许募东西忘拿,起身去开门。

      没想到,门外站着的是那个漂亮男人。

      他见我毫不意外地样子,笑着说:

      “恭喜恭喜,有情人终成眷属。”

      我把着门框,因为实在对他和许募的关系有些应激,故对他还是有些排斥:

      “谢谢,许募不在,你找他什么事?”

      “没没没,我没找他,我找你,嫂子。”

      我目光凌厉地扫过他。

      这人也上道,立刻改口喊:“季哥。”

      到底是许募的朋友,也不好太落人面子,我把人请了进来。

      “找我什么事?”我端了杯水放到男人面前,才在对面坐下。

      男人喝了口水,清清嗓子,先自我介绍叫吴永。

      我看他一眼。

      吴永立刻说:“我知道我名字和长相不符。”

      “嗯。”

      我冷淡回应一声,吴永忙开始正题:

      “季哥,能不能请你帮帮忙跟许募求求情啊。”

      “求什么情?”

      “就是那三百万,求他给我批下来吧,我真的很需要!再不给我项目要流产了啊!”

      我不理解:“那你去找他商量不就好了,找我也没用啊。”

      “有用有用,怎么没用!”吴永哭哭啼啼道,“看在我也是你们两个半个媒人的份儿上,求季哥帮帮我吧!”

      我愈发听不懂了,不过想到他故意挑衅地看我那一眼,气就不打一处来:

      “媒人?你是说故意让我误会你和许募关系的那种媒人吗?”

      不料,吴永大惊,说:

      “怎么可能呢,要不是我,你们两个人到现在还误会着呢!我知道错了,当时看到你还故意说那种话,我哪知道他会一直憋着不说出真相,我就是想为你们的爱情添一把火而已……”

      “真相?”我捕捉到这两个字。

      吴永这时候总算反应过来,脸色大变:

      “什么?许募不会还没和你坦白吧?”

      “什么意思?”

      吴永表情挣扎,看来并不想说,于是我敲敲桌子,示意:“三百万。”

      吴永咬咬牙,跟我击掌为誓,才总算开口。

      接下来,我听到一个真正的骗局。

      原来,从一开始的所谓真爱就是假的,许募是想看我的反应。

      可惜的是,我并没有表现出特别的反应。

      吴永见状便出了一个更坏的主意,让许募假装破产,以测试我的真心。

      为了逼真,许募演了一场为真爱净身出户的戏码。

      为了拉拢几位股东配合,许募吧,便将一直不老实的许二叔做局拉进来,既可以借机将他股份尽数收回,踢出公司,又能让这场骗局看起来足够逼真。

      而所谓打赌,是给吴永出演这场剧的报酬。

      “只是一场服从性测试?"

      我有些恍惚。

      吴永忙道:“没有没有,许募真的爱你,他只是不确定你喜不喜欢他,不然他也不会急着跟你结婚了!”

      这一次,我真是不知道该做出什么表情好了。

      我蓦地回想起许募那几次的欲言又止……

      难道其实不是想骗我钱,只是想坦白这件事?

      一旦知道真相,许多事就变得形迹可疑。

      比如,我好几次提出去许募公司附近等他下班,他都拒绝,比如,总是要到阳台去接听的公司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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