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第一人称短篇》白日造梦

10、第 10 章 4

　　4

　　我诧异地抬头，就因为这个？

　　“那不是我今天回来的早吗？”我回过神，坐回去道，“你以后也要上班，哪能都让你做，以后谁回来早谁做就好了。”

　　“只是这样？”许募仍紧绷着，语气显出几分咄咄逼人来。

　　“只是这样。”我看着他，认真地点头确认。

　　许募总算乖乖坐下。

　　我正要松口气，以为这样就是求和成功，没想到，许募刚吃一两口，眼泪扑簌簌地落下来。

　　我都来不及反应，只能眼睁睁看着泪珠在他的汤碗里溅起一圈一圈涟漪。

　　我吓得手僵在半空，好半晌才找好自己的声音：“你，你怎么了？”

　　奇怪得很，许募明明在落泪，声音里却听不出哽咽：

　　“这些食材都很贵吧？”

　　是贵，但对许募来说不应该。

　　我摸不着头脑，只能折中回答“还好”。

　　没想到，许募泪掉得更加厉害，这一次，饶是他再好的自制力也没忍住语调里的泣音：

　　“季怀，你要是想赶我走就直说，不用这样拐弯抹角，还给我做顿断头饭。”

　　我：“啊？”

　　许募许是觉得反正也是藏不住了，干脆抬起头，通红着一双眼睛瞪着我：

　　“是，我早上是不该试探你，不该奢求你的回应，不该妄想我落魄至此还能和你在一起……但是，但是喜欢哪有忍得住的？我，我大不了不跟你表白就是了，你不能赶我走，还用这种方式！”

　　我：“……啊。”

　　许募的话让我久违地想起高中时代。

　　彼时，许募也在一个晚霞遍布的阴暗角落不由分说地抓住我的手腕，将我带到一处隐秘的不透光的角落，郑重告白。

　　他说他喜欢我，不是朋友的喜欢，是爱人的喜欢。

　　……我拒绝了他。

　　那天，他好像也哭了。

　　但年少的心动是做不得假的。

　　尽管我总是将那一天的心跳加快归因于红霞惹眼，将人心炙烤得过于热烈。

　　可这一刻，看着许募落泪，我的心跳久违地再次“扑通扑通”加快起来。

　　这一次，没有红霞，没有阴暗的角落。

　　我们在明亮的属于我们的家中，眼前只有一个正在落泪的失去一切却宛若变回当初少年模样的许募。

　　这一次，我可再找不到借口了。

　　我站起身，绕过桌子，坐在许募旁边，抽了纸巾轻轻为他擦泪：

　　“那你都说了喜欢是藏不住的，你要怎么保证以后不会再犯呢？”

　　许募怔怔地看着我，眼泪仿佛都滞住了。

　　往日高高在上的许总可怜的紧呢。

　　我终是忍不住凑过去，吻住那颗欲落不落的泪珠。

　　俗话说，只有爱你的人才会心疼你落泪。

　　我心疼许募落泪，想必我也是喜欢他的吧。

　　将口中咸涩的泪珠咽下，许募仍是呆呆的模样，只是眼神多出不一样的光彩。

　　我叹口气，说：

　　“你说得对，喜欢是藏不住的，做朋友还是太虚伪了。”

　　5

　　和许募的恋爱无疑是甜蜜的。

　　许募是一个很会爱人的人，他会在早上醒来时给一个甜蜜的早安吻，耳鬓厮磨；会竭尽所能记住我的喜好……

　　其实当时哪怕只是做许募的情人，我也很难不为他爱人的模样心动。

　　但那时，再如何，我也只是他的情人。

　　我守着那条线，再三提醒自己不要逾越。

　　现如今，失去那层关系的鸿沟，不堪的过往好像也随着许募最后的外债抹除，心底曾有的鲜明界限被打破。

　　我总是告诫自己不要过分沉溺，可心跳总是违背我的理智，在见到许募那一刻便化为扑火的蛾，虽万劫仍欢喜。

　　就像此刻，当我见到马路对面正低头仔细拨弄手中花束的许募，连往常我避之不及的卖保险的工作人员也能与他们寒暄几句。

　　听他们说什么意外、人寿、巨额赔偿……

　　直到，红灯变绿，我礼貌告别保险推销员，快步向马路对面过去。

　　奇怪的是，我走过来却不见刚才就往这边跑的许募的身影。

　　我只得停下来，用目光四处搜寻。

　　只是，眼睛没看到，耳朵先捕捉到了许募的声音。

　　是在一辆价格昂贵的车后传来。

　　许募背对着我，跟他对面的人说话，语气不耐：

　　“所以呢，你想说什么？”

　　这人我见过寥寥几面，他是许募的二叔，也是联合公司股东将许募赶出公司的人，现在也是许家产业的接管人。

　　我不由握紧拳。

　　“都这样还这么傲气啊，许募，当年你让我吃了那么多瘪，你说这账怎么算？”许二叔叼着烟，云淡风轻地笑着。

　　许募没说话。

　　许二叔便又道：

　　“不说话啊，那没事，听说你那位情人在我新收购的公司工作呢，你说要是曝光他做过你的情人……”

　　许募打断他：“你想怎么算？”

　　那人抚掌大笑，道：

　　“好说，陪我喝次酒，把我陪尽兴了我就不找你了，怎么样？“

　　当年，许募也是在酒桌上得罪了顾二叔，他这人好酒，也爱劝酒，尤其喜欢借着劝酒骚扰女下属。

　　许募接管公司后第一件事就是借着这个由头把他排除出去，还借机清理了许二叔许多沾亲带故的关系户。

　　许募停了好一会儿，才咬牙道：“……好。”

　　我的手机铃声响起来，突兀的铃声也终于让他们意识到他们口中的情人是”我“。

　　我看着许募，语调温柔：“许总，我辞职，许募不去。”

　　说完，我径直拉着许募离开。

　　回家路上，我埋头快步走在前面，思绪翻涌，想得最多的时我现在的财产。

　　零零总总加起来应该有个几百万。

　　许募跟在我身侧，频频担忧地看我。

　　“季怀，别生气了，其实没事的，他好歹是我二叔，最多逼我喝点儿酒，再道个歉……”

　　我猛地停下脚步，看向许募。

　　许募被我骇得定在原地：“你不会要分手……”

　　“不是，”我打断他，说，“我把钱都给你，你去创业吧！”

　　想到便做，银行经理竭力劝阻我：

　　“男人有钱就变坏！给男人花钱没有好下场！与其投资男人不如投资自己！……”

　　其实，这些话我在亲眼看到许募与他的真爱纠缠时，我是不相信的。

　　6

　　我一直刻意回避许募在高中时代之后有了真爱。

　　我认为他现在既然喜欢我，那我们总该向前看，而不是抓着不可改变的过往。

　　可现在，这个过往似乎并没有成为过往。

　　那个长得称得上漂亮的男人懒洋洋地叼着一根烟，余光似乎瞥到我，他像故意挑衅般，朝我投来一眼：

　　“你那几百万到底什么时候到手？”

　　许募在背对我时，也终于显示昔日总裁精英的模样，他漫不经心地掸了掸衣服上沾染的烟灰，不耐道：

　　“你急什么？”

　　“我当然急啊，”漂亮男人拨了拨耳朵上漂亮的耳坠，状似笑吟吟望着许募，余光落在我身上，“我已经等你很久了。“

　　后面他们再说什么我已经没有勇气再听。

　　这个男人就是让许募宁肯放弃公司也要保护的爱人。

　　现在，他为了他，甚至可以放下脸面在我这个前情人面前伏低做小，只为了骗取他曾经根本不屑一顾的几百万的钱财。

　　“先生，对不起，对不起……哎，这位先生，你之前不是对保险感兴趣吗？”

　　麻木的身体被人狠狠撞了一下后好像终于恢复了知觉，我坐在地上，呆呆地任由那位保险员先生将我从地上扶起。

　　“你们的保险多少钱？”我突兀地问。

　　保险员先生顿时眼睛一亮，高兴起来：

　　“走，我们到咖啡馆细聊！”

　　回到家的时候，已经过了晚上十点。

　　我酒量不好，稍微喝一点儿就醉意上头。

　　许募听到声音，立刻起身朝我走来，目光不善。

　　“你去哪里了？为什么下班不回家？为什么不接电话？为什么要去喝酒？和谁去的？"

　　一连串的问题砸得我更加头晕目眩。

　　我睁开恍惚的醉眼，看着眼前隔着朦胧仿若年少许募的眉眼，笑道：

　　“你这么在乎啊？”

　　“你是我的男朋友，我为什么不在乎？！季怀，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许募更加生气。

　　可他动作仍旧温柔，将温水喂到我嘴边，又耐心地帮我脱衣换衣。

　　眼泪蓦地掉下来，我突然一把揪住许募的头发，迫他抬头看我：

　　“这么在乎，那你就跟我结婚！”

　　许募似乎愣住了，好半晌，他才结结巴巴道：

　　“可……可是，同性在国内不可以……“

　　“所以还是不行啊。”我松开他的头发，自嘲道。

　　“行，当然行！”许募却突然变得急切。

　　他凑过来，迫切地吻我的唇，激动不已地去脱才不久由他亲手穿上的衣服，“太行了，你想去哪里结婚，哪个国家都可以，我，我想和你结婚……”

　　他一边问我一边含含糊糊地激动地喊我的名字，说他做梦都想跟我结婚。

　　我流着泪闭眼，心想，骗子。

　　你才不想跟我结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