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第一人称短篇》白日造梦

12、第 12 章 11

　　11

　　想来许募已经从吴永口中得知了事情经过。

　　吴永走后不久，许募就给我打了电话，叫我一定要在家里等他解释，求我不要离开。

　　我随手玩着行李箱，让它在地上来回滚动，一手拿着电话，道：

　　“我没有说要离开啊。”

　　许募却更着急了，语速极快：

　　“宝宝，我真的知道错了，我马上回家跟你解释！何况我们都结婚了，你不能丢下我离开！”

　　原来这么急着结婚也是在这儿等着我呢。

　　我笑了，将行李箱抬脚蹬回原位，说：

　　“好啊，我等你回来，老公。”

　　电话挂断前，我明显听到对面人呼吸一窒。

　　没多久，密码锁滴滴解开，许募气喘吁吁地站在我面前，第一句话就是：

　　“对不起季怀，我错了，我不是故意测试你，我只是，只是太害怕了！”

　　许募蹲在我面前，手放在我的大腿上，仰头看着我。

　　真像一只犯错的大狗啊！

　　我有些心软，将他拉起来，说：

　　“我还没有生气，但你得给我解释。”

　　许募便开始娓娓道来。

　　那是许募“破产”的三个月前，我因母亲去世，大受打击，一度心情低落。

　　尽管许募说要做我的家人，可我们只是金主和情人的关系，地位上天然的不平等，我怎么可能将这句话当真。

　　加之那时网络上一个男团成员频频与许募炒cp，又有传言他将与某位千金联姻……

　　我不知真假，但这么些年来，我确实见到他身边许许多多的男男女女前仆后继。

　　何况，我的母亲是一个被同性恋骗婚的受害者，因此她对这个群体深恶痛绝。

　　我不敢想，如果许募真的联姻，我要如何正视这贯穿我生命十年的感情。

　　再加上，母亲去世，我不再被钱和债务困扰，我也实在再找不到继续待在许募身边的理由。

　　于是某个深夜，我试探性地与许募说：

　　“母亲走了，我想换个地方生活。”

　　也就是这句话，点燃了许募敏感的神经。

　　许募本就一直觉得我若即若离，对我好也是这样，不好也是这样。

　　他有时觉得我喜欢他，但更多时候是怀疑。

　　因为我好像对谁这样。

　　吴永是他身边听我俩的事最多的一个朋友。

　　那天，他听完后，说了一句话：

　　“所谓患难见真情，互相平等才能催生爱意，你要不要试试把自己搞破产？”

　　不知道是怎么想的，许募答应下来。

　　当发现我确实喜欢他的时候，许募是很高兴的，但也因此，这个谎言变得难以启齿。

　　好几次，他都想对我说出真相，可话到嘴边，看着我的眼睛，他又再说不出口。

　　这才一拖再拖。

　　听完，我不知该哭还是该笑。

　　最终，我只能将他紧紧拥抱在怀中。

　　何其有幸，年少心悦之人，茫茫红尘沉浮十年，仍满心悦我！

　　“我原谅你了。”我说。

　　“嗯，谢谢老公。”许募将头埋在我的肩膀，声音竟又带了哭腔。

　　真可爱。

　　我吻掉他颊边的泪。

　　唯有爱人才会心疼爱人的泪。

　　我爱许募。

　　番外1

　　后来，许募和我回我生活过一段时间的小城收拾东西。

　　彼时我正对着一盆绿植纠结是否带走，许募怒气冲冲地找上来，将一张纸甩在我眼前：

　　“季怀，这是什么东西？”

　　我定睛一看，也是一份意外险保险单，但受益人是许募。

　　“你什么意思？！”他死死地盯着我。

　　我稍稍一想便明白了他在怕什么，当即笑起来，揉了揉他的脸颊，笑道：

　　“想什么呢，总归我在这个世上已经没有亲人了，你不是说你是我的亲人吗？万一我真的哪天出了……”

　　“不许说！”许募猛地捂住我的唇。

　　“绝不会有那样一天，我们都会平安，健康，长命百岁！”

　　我被捂着嘴，说不出话，只能眨眨眼示意同意。

　　许募这才松口气，又来亲我。

　　亲着亲着又变了味儿……

　　最后，这点儿东西我们收拾到深夜才收拾完。

　　2年少·18岁

　　我早就看出许募喜欢我。

　　他表现得真的太明显了。

　　上课偷看我，下课就总是黏在我身边。

　　所以他把我拽到小树林告白的时候，我毫无意外。

　　但是，偏偏那天，妈妈来学校找我。

　　她那时很瘦，但还不至于后来的样子，只目光仍然骇人。

　　她死死瞪着我，仿佛随时准备冲过来的野兽。

　　于是，我注视少年温柔的眼睛，说：

　　“不，我不喜欢男的，同性恋很恶心。”

　　我记得那天，许募哭得真的很伤心。

　　家教让他不会嚎啕，可大颗大颗滚落的眼泪诉说着他的伤心。

　　那一刻，我想，要是那尝一尝这些眼泪的味道就好。

　　他是不是就不会那么伤心了？

　　3重逢

　　重逢是在医院，我拿着缴费单筋疲力尽地回病房的路上看到了许募。

　　多年不见，他褪去少年青涩，西装笔挺，眉眼温和，正抱着一个刚打完针的小姑娘轻声安慰。

　　我一怔，强烈的失落充斥心脏。

　　偏偏我又知道，多年不见，他有孩子……

　　不对，他怎么会有孩子？他不是同性恋吗？

　　后来，我跟踪他，果然听到女孩儿喊他舅舅。

　　我松口气，重新高兴起来，整理仪容，假装不经意与他照面重逢。

　　但可能连日的透支仍让我看起来十分凄惨，许募开口的第一句就是：

　　“你很缺钱吗？”

　　那一刻，我心领神会：

　　“许总，只要你给我钱，我什么都愿意的。”

　　4妈妈

　　最后医院通知去见妈妈最后一面的时候，我没有让许募跟去。

　　好在他曾目睹妈妈发疯的一幕，不会坚持跟来。

　　妈妈在病床上盯着我，精气神是难得的好。

　　她脸上泛着亢奋的红晕，冲我高声呵斥跪下。

　　我顺从跪下，她又让我举起手，让我发誓，永远不成为同性恋，要娶个女人结婚！

　　否则她会死不瞑目。

　　我明知道她是将离世的人，却还是忍不住反驳：

　　“娶个女人然后呢，再塑造一个你？”

　　妈妈生气了，那天她恶狠狠地扇了我一巴掌，耗尽最后的力气，倒在了病床里。

　　我跪在原地，看着妈妈，说：“对不起。”

　　最终，妈妈不甘愿地闭上了眼。

　　我小时候很怕自己成为同性恋，当我发现这一点的时候，我也很恐慌，只能拼命地将视线试图落在女孩子身上。

　　可有些东西不是努力就能改变的。

　　最后，我认了命，试探性的告诉妈妈我可能是同性恋。

　　那是我从小到大挨的第一顿毒打。

　　但不知怎的，我却觉得畅意，我生来有罪，又有什么办法呢？

　　可偏偏，高中让我遇到了许募。

　　他的大胆、细腻、阳光让我知道，哦，原来，同性恋也是正常人。

　　我并不生来有罪。

　　妈妈很苦，希望妈妈来世能过得好。

　　但我终究无罪。

　　对不起，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