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8、第 38 章 不过一 ...
-
不过一天时间,建邺城的气氛突然紧张起来。
天还没亮,王济就带着三千禁军把顾府、张府和朱府团团围住;并差调府兵将整个建邺城都围了个水泄不通,以防有人狗急跳墙酿成祸事。
百姓们远远看着,虽不敢大声喧哗,但都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这是怎么了?顾将军家也被围了?”
“听说通敌卖国,要抄家了!”
“天啊,这可是诛九族的大罪!”
“活该!他们也有今天!”
“谁说不是呢,想当年逼的多少人卖儿卖女,如今报应来了!”
“……”
顾府门前,顾荣的家人被一个个押出来,他们当中有人想哭喊,立刻被眼疾手快的士兵堵住了嘴巴;顾荣本人被五花大绑的押上囚车,他面色灰败一言不发,仿佛早已料到有此一日。
张府和朱府也是如此。
张翰、朱据被押出来时,不停的大喊冤枉。
“殿下!冤枉啊!草民从未通敌!”
“殿下明鉴!草民是清白的!”
两人除了得到一顿斥责,无人理会。
囚车在街上缓缓驶过,朝着行宫而去。沿途围观的百姓们见状有的唾骂、有的叹息、有的心生恐惧……
行宫前殿司马衷端坐主位,张宾、诸葛诠和陆机分坐两侧。
顾荣、张翰、朱据三人被押进来,跪在殿中。
“顾荣,”司马衷开口,“你通敌卖国,勾结鲜卑,意图割让并州三郡。可有此事?”
顾荣抬头,眼中满是不甘:“殿下,末将冤枉!定是有人陷害!”
“陷害?”司马衷从案上拿起几封信,“这是从你书房暗格里搜出来的,你与鲜卑首领拓跋沙漠汗的往来书信。上面白纸黑字写着割让并州三郡的约定,你还有何话说?”
顾荣看到那封信,脸色瞬间惨白。
那信是他怕沙漠汗翻脸不认人而留下的证据,他明明藏在密室,怎么会……
“是陆机!”顾荣忽然灵光一闪明白过来,他怒视对方,“是你!是你陷害我!这些信是伪造的!”
陆机神色平静:“顾将军,证据确凿何必狡辩?殿下英明,岂会被你蒙蔽?”
“你!”顾荣目眦欲裂,想要扑上去却被侍卫按住。
“张翰,朱据。”司马衷转向另外两人,“你二人与顾荣勾结,为鲜卑提供货物和掩护,可有此事?”
“殿下,臣冤枉!”张翰连连磕头,“臣的商队虽然是往北疆贩运货物,但都是合法买卖,从未通敌啊!”
“臣也是!”朱据哭道,“臣的田庄是有鲜卑人出入,但他们是来买马的,不是来密谋的!”
“是么?”司马衷又拿起两本账册,“这是从你们府中搜出的账册。张翰你的商队往北疆运的不仅是货物,还有兵器和铠甲。朱据,你的田庄卖给鲜卑的不仅是马匹,还有粮草盐铁。这些,你们作何解释?”
张翰、朱据看到账册,瘫软在地。
这些账册,他们藏得极为隐秘,怎么会被搜出来?
“是陆机!”张翰垂死挣扎反应过来,“殿下,是陆机陷害我们!他早就觊觎我们的家产,想借殿下的手除去我们!”
“张公此言差矣。陆某虽家资不如你丰厚,但祖祖辈辈皆是明臣志士,独有几分风骨,岂会觊觎他人财产?倒是你们,通敌卖国罪大恶极,还有脸诬陷他人?”
“你……”
“够了。”司马衷打断他们,“除了这些物证,还有你们府上数人的口供,人证物证俱在,你们有何话说?
顾荣通敌卖国,按律当诛九族。张翰、朱据同谋,按律当诛三族;但孤念天下初定,人口凋敝,可从轻发落。顾荣,张翰,朱据,斩立决,直系亲属流放岭南永世不得回京;家产充公,用于江南民生。”
“殿下开恩啊!”三人磕头不止嚎啕大哭。
“拖下去。”司马衷摆手。
侍卫将三人拖出殿外。
不久,外面传来三声巨响,随即是百姓们的欢呼声。
顾荣、张翰、朱据伏法了,殿中一片寂静。
陆机垂首不语,张宾和诸葛诠也神色凝重。
“陆先生,”司马衷缓缓开口,“此次能查出顾荣等人通敌,你功不可没。孤会奏请朝廷,为你请功。”
“草民不敢居功。”陆机道,“为朝廷除奸,是草民本分。”
“好一个本分。”司马衷看着他,“只是……孤有一事不明。顾荣等人的罪证,你如何得知?那封信和账册,你是如何找到的?”
陆机心中一凛,面上却依然平静:“草民在江南有些耳目,偶然得知顾荣等人通敌,便暗中查访搜集证据。那封信是草民买通顾荣的心腹,才知放在了密室中。还有账册,是草民派人潜入张府和朱府偷偷抄录而成。”
“哦?”司马衷挑眉,“顾荣的心腹,张府和朱府的护卫,就那么容易买通?陆先生真是好手段。”
“为朝廷除奸,不得不行些非常手段。”陆机道,“还请殿下恕罪。”
“你何罪之有?”司马衷微微一笑,“你为朝廷立了大功,孤该赏你。只是……顾荣等人倒了,江南的兵权、商路和田产,都空出来了。这些,你说说该由谁接管?”
陆机心中一动,太子这是在试探他。
“草民以为,兵权当由朝廷新任将领接管。商路、田产等可收归官有或发卖给百姓。如此,既可充实国库,又能安抚民心。”
“说得对。”司马衷点头,“只是这新任将领一时难到。商路、田产也需要人管理。陆先生是江南文宗,德高望重,可愿为孤分忧?”
陆机跪倒:“殿下有命,草民岂敢不效劳?只是草民一介书生,恐难当此重任。”
“无妨。”司马衷扶起他,“孤会派张刺史和诸葛别驾协助你。你们三人共同管理江南事务。待朝廷新任官员到任,再行交接。”
“草民……遵命。”陆机心中复杂。
太子这是将他架在火上烤;让他管理江南事务,看似重用实则是将他推到台前,成为众矢之的。
张宾、诸葛诠协助,说不好听点就是监视和制衡。
太子好手段,果然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张刺史,诸葛别驾。”司马衷转向二人,“江南事务就拜托你们了,清丈田亩、减租减赋必须尽快推行。若有阻挠者,严惩不贷。”
“臣遵命。”
“好了,你们都退下吧。孤有些累了。”
“臣等告退。”
三人退下后,司马衷独自坐在殿中,闭目养神。
顾荣等人伏法,江南的隐患暂时除去。但陆机此人深不可测,不可不防。
让他管理江南事务,是一步险棋;但眼下没有更好的人选,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殿下,”李福轻声道,“卫府送来一封信。”
司马衷睁开眼,接过信是卫瑶的笔迹,只有短短数行:“闻殿下江南之行,凶险重重。妾日夜忧心,唯愿殿下平安。江南多雨,望殿下保重身体;妾在洛阳,等殿下归来。”
字迹娟秀,语气温柔。
司马衷看着信,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这冰冷的朝堂,这险恶的江南,至少还有一个人在牵挂他。
“回信,”他轻声道,“说孤一切安好,让她不必担心。另外,把孤库房里那对南海珍珠送去卫府。”
“诺。”
窗外又开始淅淅沥沥下起了雨,春雨绵绵将建邺城笼罩在一片烟雨中。
江南的春天,来得早也来得静;但这份平静并没有让人心也跟着安宁下来。
顾荣等人虽除,江南士族的势力依然庞大。
清丈田亩减租减赋不做完最后一刻都不能掉以轻心,还有周浚之死,真的只是顾荣一人所为么?
陆机在其中,又扮演了什么角色?他到底是真心归顺朝廷,还是图谋甚大!
太多疑问,太多隐患。
但无论如何,他必须走下去。为了江南百姓,为了大晋江山,他必须走下去。
“殿下,”
王济走了进来:“顾荣等人的家产已清点完毕,黄金十万两,白银五十多万两,珠宝玉器四十多箱,田产十万亩,店铺百余间,字画古集无数,该如何处置?”
“黄金、白银充入国库。珠宝玉器赏赐有功将士,其余充做军需。田产按人头分给无地百姓,店铺通一拍卖给商人,所得银两用于修桥铺路兴办学堂。”
“殿下仁德。只是……田产分给百姓,士族必会反对。”
“反对?”司马衷冷笑,“顾荣等人通敌卖国,其田产充公天经地义。谁若反对,就是同党。王济,你带兵去分田,有敢阻拦者杀无赦。”
“诺!”
王济领命而去,司马衷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雨幕中,长叹口气。
分田不易,等天下百姓都有地种有饭吃后,他还得改变宗室冗大、结党营私、官商勾结、宗法继承……等种种问题。
大晋的毒瘤就像这江南的困局,看似解开一环,实则还有千千结。
但没关系他有的是耐心,有的是手段。
这一世,他定要切掉这些脓包让百姓们过上好日子。
行宫里司马衷在不停的复盘、推演想策略;陆府中陆机也在做这些,一旁的陆云看着自家兄长老神在在的样子忍不住有些着急。
他挠了挠头,实在想不通对方费心费力这么做的原因。
“兄长,其他三家都倒了,咱们也没得到什么好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