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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 39 章
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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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机闻言深吸口气‘诶呀’一声长叹:“你啊,不能只看眼下!周家和咱们有宿仇,如果不是他家,祖父或许不会早逝;如今也算是了结了这段恩怨,卧榻之侧再无人盯着,不算好处么。”
“这……算!”
“呵呵……他们三家勾结鲜卑自以为做的天衣无缝,岂不知满是漏洞,被发现不过是早晚的事。
你说如果朝廷先发制人,陆家能逃过一劫吗?依我看啊……难!
在朝廷眼里江南士族同气连枝自成一体,陆家就算再清白,无人相信怎么办!
呵,凭什么好处都让他们得了,遭殃的时候就得带着咱们。如今好了,为兄终于能睡个安稳觉!你说,这算不算好处!”
陆云怔愣了一下连忙点头:“算,当然算!”
“还有最后一点那就是我陆家不管如何此次立了大功,也算是和太子沾了点边,后面不论风吹雨打无非就是损失点钱财土地;但我们保住了在江南的地位,只要不作死,只要晋朝还在,我们就能屹立不倒!”
陆云彻底心服口服:“祖父在时就说兄长您有大才,是小弟迷障了!”
“为兄本来也没下定决心,想着观望观望;但自从见了太子,看他第一天的行事手段,我就知这天得变,与其被打倒,不如顺流而上。”
“兄长,您的意思是……”
“就是你想的那样,日后好好办差。”
“诶!”
建邺城,春意正浓。
城南的布告栏前围满了人,几个识字的书生正在大声念着新政告示:“……自即日起,江南各郡清丈田亩。士族可保留祖田,按家中主仆丁口,每丁再分新田十亩。所分新田三年免赋,三年后按三十税一纳粮……”
“三十税一?这么少?”一个老农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白纸黑字写着呢!”书生指着告示,“太子殿下仁德,体恤江南百姓困苦,特减赋税。上面还说了,清丈出的多余田产分给百姓。每户按丁口,最少可分五亩!”
人群沸腾了。
五亩田虽然不多,但足够让一家人糊口了。若是勤快点,开垦些荒地,日子就能过下去。
“太子殿下千岁!”
不知谁喊了一声,人群纷纷跪倒朝着行宫方向磕头。这些面黄肌瘦的百姓,眼中第一次有了光。
而此时的行宫中,司马衷正在听张宾和诸葛诠禀报新政推行情况。
“殿下,新政告示已发往各郡。”张宾道,“百姓欢欣鼓舞,这几日来府衙询问分田事宜的络绎不绝。但……有个别士族,瞧着颇有怨言。”
“哦?”司马衷挑眉,“陆机不是已经说服他们了么?”
“陆先生确实说服了大部分士族。”诸葛诠接口,“但仍有少数人心怀不满。吴郡的沈家、会稽的虞家就暗中串联,说要联名上奏朝廷,弹劾殿下在江南‘擅改祖制,动摇国本’。”
“沈家、虞家……”司马衷沉吟,“他们与陆家关系如何?”
“沈家与陆家是姻亲,虞家与顾荣是故交。”张宾抿了抿嘴角,“顾荣倒台虞家受损最重,沈家则是心疼田产,觉得虽然保留了祖田,但自己的田要分给佃户,他们不乐意。”
司马衷冷笑:“顾荣通敌,他们不说不乐意;百姓饿死,他们不说不乐意;如今要分他们的田,倒不乐意了。传孤令沈家和虞家若再敢串联,以顾荣同党论处。”
“殿下,”正好进来的陆机听到了连忙开口,“这两家在江南颇有声望,如果强硬处置,恐怕会引起士族反弹。不如……让草民再去劝劝他们,能平稳过渡再好不过了。”
司马衷看向对方,思索着。
这个江南文宗,自从顾荣等人倒台后就尽心辅佐张宾和诸葛诠推行新政,陆家也是第一个开始清丈土地的士族……
“陆先生有把握说服他们?”
“虽然把握不大,但或可一试。沈家家主沈充是草民表兄,最重名声。虞家家主虞潭,虽然只是点头之交,但听闻他最重利益。
草民会再次向他们陈明利害,若顺从新政,能保家族平安,甚至可得朝廷重用。若对抗新政,顾荣就是前车之鉴。”
“好。”司马衷点头,“那就有劳陆先生了。不过……告诉他们,这是最后一次机会。如果还是执迷不悟,休怪孤杀鸡儆猴。”
“草民明白。”
陆机退下后,司马衷对张宾、诸葛诠道:“你们觉得,陆机此人如何?”
张宾沉吟:“陆机才学出众,在江南士林中威望极高。新政能推行顺利,他功不可没。但……此人城府太深,所思所想,难以揣测。不过按近日表现,若臣推测没错的话他应该是看清了形式想投靠您,以保陆家百年尊荣。”
诸葛诠也跟着点头:“陆机助殿下除去顾荣等人,虽然是为朝廷除奸,实则也除去了他在江南的对手。如今江南士族,以陆家为首。他助殿下推行新政,既得了殿下信任,又得了百姓拥戴。此人有勇有谋,颇有乃祖之风。”
司马衷听后沉吟片刻,他起身在殿中踱着步子:“陆机是在借孤的手,清除异己壮大己身;如果他以后全心为朝廷谋事,也未为不可。
孤不能久留江南,在走之前必须将江南局势彻底稳住。新政必须推行到底,不能给陆机反悔的机会。”
“殿下有何打算?”
“加快分田。”
司马衷斩钉截铁的说:“趁着百姓热情高涨,士族尚未反应尽快将田分下去。田一分,百姓得了实惠,就会拥护新政。届时,士族再想反悔,就难了。”
“臣遵命。”
“还有,”司马衷看向诸葛诠,“你立刻着手组建‘劝农使’,选拔寒门士子派往各郡,指导百姓耕种。江南气候湿热能种两季甚至三季稻,如果推广得当,江南粮产可增数倍。”
“两季稻?”诸葛诠一愣,“江南虽有双季稻但产量不高,且易生虫害。”
“所以需要改良。孤在洛阳时曾让太医署搜集各地稻种,其中有一种稻子来自交趾,耐旱早熟可作晚稻。此次我带了些种稻,在江南试种。如果成功,能解江南粮荒。”
诸葛诠眼睛一亮:“殿下深谋远虑!臣这就去办!”
“去吧。”司马衷挥手,“张刺史留下。”
诸葛诠退下后,司马衷又对张宾郑重的说:“孤有件更重要的事,要交给你办。”
“殿下请吩咐。”
“江南水道纵横漕运便利,但年久失修多有淤塞。你组织民夫,疏通河道修建水闸。所需钱粮,从顾荣等人抄没的家产中出。此事利在千秋,必须办好。”
“臣明白。只是……疏通河道,需征用民夫。眼下正值春耕,恐怕……”
“以工代赈。征用民夫管吃管住,还给工钱。百姓农闲时来做工,既能挣钱又不误农时。记住,工钱要及时发不得克扣。若有贪墨者,斩!”
“臣遵命。”
张宾退下后,司马衷想起城外连绵不绝的田野。
江南的春天,生机勃勃。
田中已有勤劳呢百姓在耕作,他们虽然衣衫褴褛但干劲十足,这就是希望。
百姓有了田,有了希望,就会拼命干活,就会拥护朝廷。
只要让他们吃饱饭,江南就乱不起来。
至于陆机……就让他当这个江南士族之首。有他镇着,江南士族翻不了天。
“殿下,”李福匆匆进来,“洛阳急报。”
司马衷心中一紧。
洛阳急报,莫非是母后……
他连忙接过急报,拆开一看,松了口气。
是齐王写来的,信中说皇后凤体已大安,让他不必挂心。另外,卫瑶的父亲卫瓘升任尚书令,张华接任侍中,朝局十分稳定。
“还有一事,”李福低声道,“出海船队有消息了。”
司马衷猛地转身:“说!”
“五年前殿下派出的船队,今日有船回港停在了吴郡海盐县。船队首领派人送来急信,说……收获颇丰。”
司马衷的手微微发抖。
五年了,终于有消息了。
那年他刚当上太子,就秘密组建船队,派往海外寻找良种。
他知道,仅靠中原现有的作物,难以养活天下百姓;必须寻找高产、耐旱、抗病的作物,才能让百姓吃饱饭。
这五年,船队杳无音讯,他都快放弃了。
没想到,就在他处理完江南事务,准备回洛阳时,船队回来了。
“备车,去海盐县!回洛阳的时间推迟。”
“殿下,您亲自去?海盐县离建邺二百里,路途遥远,且……”
“孤必须去。”司马衷打断他,“立刻出发,轻车简从,不要声张。”
“诺!”
半个时辰后,一辆数十人护送的马车驶出行宫朝着海盐县而去。
马车里,司马衷闭目养神,心中却波澜起伏。
船队带回了什么?是番薯?还是别的什么?若是能找到高产作物,推广天下,百姓就能吃饱饭了。
前世,他浑浑噩噩不知民间疾苦,才会问出“何不食肉糜”的蠢话。这一世,他定要让天下百姓,碗里真的有肉糜。
马车在官道上疾驰,扬起一路尘土。江南的春天,在车窗外飞快倒退。
海盐县,越来越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