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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 37 章
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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仵作是司马衷从洛阳带来的,经验丰富十分老道。他仔细查验了周浚的遗体,最后在周浚的后颈处,发现了一个极细的针孔。
经过试验分析和太医的诊断,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就有了结果。
“殿下,”仵作回禀,“周刺史并非死于心疾,而是中毒。此毒名为‘追魂散’,无色无味,入体后一个时辰发作状似心疾。毒针从后颈处刺入,直冲心脉。”
司马衷看向顾荣:“顾将军,你还有何话说?”
顾荣扑通跪倒:“殿下明鉴!末将冤枉!周刺史之死,与末将无关啊!”
“无关?”司马衷冷笑,“那夜你与周刺史密谈,之后他便中毒身亡。你说无关,谁信?顾将军非孤怀疑你,而是事实如此不得不疑,何况满朝文武都在等孤给个交代!”
“末将……末将那夜是与周刺史议事,但绝未下毒!”顾荣急道,“殿下,定是有人陷害末将!”
“谁陷害你?”
“是……是陆机!”顾荣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陆机与周刺史素有嫌隙,整个吴郡谁人不知陆周两家在东吴时便有龌龊;定是他派人下的毒,嫁祸于末将!”
“是么?”司马衷看向李福,“去请陆先生来。”
不多时,陆机到了。
见到院中的情形,他心中了然神色却依然平静:“草民拜见殿下。”
“陆先生,顾将军说周刺史是你毒杀的,你可有话说?”
陆机看向顾荣,眼中闪过一丝讥讽:“顾将军说话要讲证据,你说草民毒杀周刺史,证据何在?”
“你……你与周刺史不合,人所共知!”
“不合就要杀人?”陆机摇头,“顾将军你这理由未免太牵强了。如果说我和他不合就有嫌疑,那你那夜与周刺史密谈,之后周刺史便中毒身亡。要说嫌疑,你比草民大得多。”
“你血口喷人!”
“来而不往非礼也!”
“够了。”司马衷打断他们,“顾荣,你与周刺史那夜究竟谈了什么?从实招来,或许可以免你一死。若再隐瞒,休怪孤无情。”
顾荣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他知道,瞒不住了。
太子既然查到毒针,查到了“追魂散”,就一定能查到他头上。
“末将……末将招。”顾荣伏地声音嘶哑,“那夜,末将确实与周刺史密谈。周刺史说……说贾充倒台他必受牵连。他要末将助他控制江南,拥兵自立。
末将不答应,他便威胁末将,说要将末将以往的不法之事,上奏朝廷。末将……末将一时糊涂,就……就……”
“就杀了他?”司马衷接口。
“是。”顾荣闭眼,“末将趁其不备在他茶中下了‘追魂散’,并用毒针刺入他后颈。事后买通太医,伪造成心疾。末将有罪,末将认罪。但这一切,都是周浚逼我的!请殿下开恩!”
院中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没想到,周浚之死的真相竟是如此。
“不会的不会的……我夫君虽然为人贪财,但他胆小怕事,知道贾充倒台后夜不能寐,一心想要告老还乡;如何会做掌控江南,独揽……大权之事!”周夫人指着顾荣全身颤抖的说道。
“哼!不过道貌岸然之辈而已!”
“你口说无凭!殿下,您千万别信他啊……”
“顾荣,”司马衷让人安抚嚎啕大哭的周夫人,缓缓开口,“你谋杀上官,罪该万死。但念你主动招认且事出有因,一旦查实孤可从轻处理。来人,将顾荣拿下,押入大牢等候发落。”
“诺!”王济带人上前,将顾荣捆了。
顾荣面如死灰,被押了下去;周夫人哭倒在地,被丫鬟扶了起来。
“陆先生,”司马衷转向陆机,“此案大概已明,你无辜受冤,孤会还你清白。”
“谢殿下。”陆机躬身,心中却无半分喜悦。
顾荣倒了,江南的兵权该由谁接管?
想必太子会安排心腹之人,如果真是这样士族门阀又输了一场;兵权被夺,士族没了和太子掰手腕的利器,妥协是迟早的事情!
“传孤令,顾荣谋害上官,罪不可赦。顾荣所掌兵权,暂由王济接管。待朝廷新任将领到任后,再行交接。”
“殿下英明。”
回到行宫,已是午后。
司马衷站在窗前,望着院中的梧桐树。顾荣倒了,江南的兵权到了王济手中,暂时稳住了。但陆机、张翰、朱据这些士族,还在观望。
清丈田亩、减租减赋,必须尽快推行。
否则,江南难安。
“殿下,”张宾求见,“顾荣的供词,有些蹊跷。”
“说。”
“顾荣说周浚要拥兵自立,控制江南。但以周浚的实力,根本做不到。江南兵马,大半在顾荣手中。周浚要自立,必先除顾荣。可他不但不除,反而威胁顾荣,这不是自寻死路么?”
司马衷转身:“周夫人也说周浚胆小……你的意思是……”
“顾荣的供词,可能是假的。”张宾分析说,“他杀周浚,或许另有原因。只是这原因,他不能说或不敢说。”
司马衷摸索着供词思索着。
顾荣的供词太顺了,顺得像事先准备好的。可如果不是因为拥兵自立,周浚为何要威胁顾荣?顾荣又为何要杀他?
“继续查。”司马衷道,“查周浚和顾荣的往来,查他们背后的关系。孤总觉得,这江南的水,比想象的还要深。”
“臣遵命。”
张宾退下后,诸葛诠求见。
“殿下,陆机说有关乎江南安危的要事禀报。”
“让他进来。”
陆机走进书房,神色凝重:“殿下,草民有要事禀报。此事关乎江南安危,关乎殿下安危。”
“陆先生请讲。”
“草民查到顾荣与北疆的鲜卑,有往来。”
司马衷瞳孔一缩:“什么?”
“草民在顾荣府中安插了眼线。”陆机也不遮掩了,“眼线回报,顾荣与鲜卑首领拓跋沙漠汗,有书信往来。信中提及若江南有变,鲜卑可出兵相助。作为回报顾荣许诺,事成之后,割让并州三郡给鲜卑。”
“信在何处?”
“眼线只看到一次,未来得及抄录,但此事千真万确。殿下,顾荣通敌卖国,其罪当诛!”
司马衷在书房踱步。
顾荣通敌,这比谋杀周浚更严重。如果真如此顾荣必死无疑,其家人也难逃一死。
但陆机的话,可信么?
他安插眼线在顾荣府中,是何居心?是想借刀杀人除去顾荣,还是……
“陆先生,”司马衷盯着他,“你为何要告诉孤这些?”
陆机跪倒:“草民虽是一介书生,但也知忠君爱国。顾荣通敌卖国,罪大恶极。草民既知此事,岂敢隐瞒?请殿下明察。”
“起来吧。”司马衷扶起他,“若你所言属实,孤记你一大功。但如果有一字虚言……”
“草民以性命担保,句句属实。”
“好,此事孤会查清。在查清之前,不要声张。”
“草民明白。”
送走陆机,司马衷召来王济。
“你立刻带人去顾荣府中,搜他与鲜卑往来的书信,搜一切可疑之物。记住要快,不要给别人销毁它的机会。”
“诺!”
王济领命而去,司马衷坐在案前心中涌起一股不安。顾荣通敌,陆机告密,江南的局势,竟然到了这种地方。
如果顾荣真通敌,那杀周浚的原因就更加有说服力,周浚可能发现了顾荣通敌的秘密,所以顾荣要杀他灭口。
可陆机呢?他告发顾荣是忠心为国,还是想借机除去政敌?
还有张翰、朱据,他们又知道多少?
“殿下,”正在此时李福匆匆进来,“陆机求见,说……有要事补充。”
“让他进来。”
陆机去而复返:“殿下,草民还有一事禀报。顾荣通敌之事,张翰和朱据可能知情。他们与顾荣往来密切,世代姻亲不绝,或许……是同谋。”
司马衷心中一震。
张翰和朱据如果也牵扯其中,江南的士族,就大半与顾荣有染了。
此事若真,江南必乱。
“你有证据么?”
“没有。”陆机摇头,“但草民听说,张翰的商队,常往北疆贩运货物。朱据的田庄,常有鲜卑人出入。这些,都非同寻常。”
司马衷闭目。
张翰的商队,朱据的田庄……如果真与鲜卑有往来,那此时所有人都危险了。
“陆先生,”他睁开眼,“孤有一事问你。如果他们三人朱据皆通敌,江南士族,该如何处置?”
陆机沉默良久,缓缓道:“通敌卖国,罪不可赦。但江南士族盘根错节,如果一概而论,恐伤及无辜。草民以为,当严惩首恶和胁从之人;如此,既可以肃清奸佞,又可以稳住江南。”
“首恶是谁?胁从又是谁?”
“顾荣是首恶,张翰、朱据是胁从。至于其他士族,大多并不知情,可不予追究。”
司马衷看着陆机,心中明了。
陆机这是要借他的手,除去顾荣、张翰和朱据,自己好掌控江南士族;经此一事其他士族元气大伤,而陆家正好借机扩张,真是好算计。
“孤明白了!“陆先生先回吧。此事,孤自有主张。”
“草民告退。”
陆机退下后,司马衷在书房中独坐良久。
窗外,夕阳西下,染红了半边天。
顾荣、张翰、朱据通敌,陆机借刀杀人,士族各怀心思,百姓困苦不堪。
这局棋,该如何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