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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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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雾如纱,缠绕在星斗大森林最后一道古木枝桠上。
露珠自叶尖坠落,在青苔上碎成八瓣,无声无息。
林鸟初鸣,却不敢飞越那道无形的界线——再往前,便是人类的疆域。
有希川踏出林界,黑衣未染尘,唯有肩头多了一团雪白。
柔颜缩在她颈窝,鼻尖微动,耳朵如蝶翼般轻轻颤着,捕捉风中陌生的气息——
炊烟的焦香、铁匠铺的火星味、远处孩童追逐时扬起的尘土,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姐姐,”她小声问,爪子揪住有希川的衣领,“外面的人……都像石家人那样凶吗?”
有希川脚步未停,只淡淡道:“人如草木,有兰亦有荆。善者自善,恶者自恶。我们不避世,亦不惧恶。”
柔颜似懂非懂,却安心地把脑袋埋进她颈侧。那里的气息清冷如松雪,却又奇异地让人想靠近。
午时,青石镇。
日头正烈,晒得青石板路泛白,缝隙里钻出几株倔强的狗尾草,在热浪中微微打蔫。
酒旗在风里懒懒招展,写着“陈记老酒”的布幡边角已磨出毛边。
馄饨摊的蒸笼冒着白气,糖人摊前围着几个流口水的孩童,铜钱在摊主手里叮当作响。
马蹄声由远及近,惊飞了屋檐下的麻雀。
“让开!石家办事!”
朱漆马车碾过街心,车轮溅起泥水,泼了路边卖鸡蛋的老农一身。
老农踉跄后退,竹筐倾翻,二十枚鸡蛋碎了一地,蛋黄混着泥浆,黏腻不堪。
他枯瘦的手指颤抖着去捧那些碎壳,指缝里渗着泥,声音哽咽:“我……我攒了三个月……就为给孙儿买药……”
围观者窃窃私语,却无人上前。
在这北境边陲,石家便是土皇帝,连城主都要礼让三分。
柔颜耳朵竖得笔直,紫眸里浮起一层水光:“姐姐,他好可怜……”
有希川终于停下脚步。
她轻轻将柔颜放在路边馄饨摊的木凳上,指尖拂过她耳尖:“坐好,别动。”
柔颜乖乖点头,爪子紧张地抓着凳沿,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有希川缓步上前,青布鞋踩过碎蛋与泥泞,无声无息。
她在马车前三步站定,右手轻抬。
一道无形剑气自掌心迸发!
“咔嚓!”
前轴断裂,马车轰然倾覆!
锦袍青年滚落泥地,玉冠歪斜,脸上沾满蛋液与尘土——正是石家少主石崇。
他爬起身,怒目圆睁:“哪个不长眼的——?!”
话音戛然而止。
他看清了那张脸——黑衣,素面,眸如寒潭。
正是那夜在引仙水榭,一剑斩断他三名死士咽喉的护道者!
“是你?!”石崇脸色由红转青,“黑衣贱婢!你竟还敢现——”
“啪!”
不是掌掴,而是她袖中拂尘尾梢轻点其颊——看似轻柔,却震得他半边脸麻木,牙关发酸。
全场死寂。
有希川收回拂尘,声音平静如诵经:“辱人者,自取其辱。欺民者,天理难容。”
她弯腰,从泥中拾起一枚未破的鸡蛋,轻轻放回老农颤抖的掌心。
“走吧。”她对柔颜道。
柔颜立刻蹦过来,跳上她肩头,回头看了眼瘫在地上的石崇,小声问:“姐姐,他真的只剩七天了吗?”
有希川望向北方群山,眸光如刃:“不是他剩七天——是石家,气数已尽。”
三日后,昊天宗山门。
千阶石梯盘山而上,两侧古松如卫,松针落于石阶,积成墨绿绒毯。
山风穿林,发出低沉呜咽,似在诉说近日宗门之辱。
远处瀑布轰鸣,水雾升腾,在晨光中凝成一道淡淡虹影。
唐昊、唐啸立于山门之下,甲胄未卸,眼底血丝密布,肩甲上新添数道刀痕。“希川姑娘!”
有希川微微颔首,目光扫过他们臂甲上的新痕:“准备好了?”
“石家放出话,”唐啸咬牙,指节捏得发白,“若拒婚,便向武魂殿举报我宗私藏‘邪道魂师’——指您。他们要借势压垮我们!”
“武魂殿不会管。”有希川道,“但石家,必须伏法。”
这时,柔颜从她衣襟里探出头,好奇打量二人。
她忽然跳下,蹦到唐昊脚边,仰头问:“你身上有锤子的味道,很重,但……不坏。”
唐昊一愣,随即苦笑:“小家伙,你倒是看得透。”
当晚,疗伤殿。
烛火摇曳,药香氤氲。
唐月华扑进有希川怀里,小脸埋在她肩窝,肩膀微微抽动。
“姐姐……我以为你再也不会回来了……”她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腔。
有希川任她抱着,右手轻抚其背,左手结印,一缕温和魂力缓缓注入她识海,抚平近日积压的恐惧。
“我在。”她只说了两个字。
唐月华仰起脸,泪眼朦胧中看见她肩上的柔颜:“这是……?”
柔颜歪头,前爪合十,学着人类作揖:“你好呀,小月华!我是柔颜,一只……普通的兔子!”
唐月华破涕为笑:“你会说话?!”
“嘘——”柔颜压低声音,耳朵警惕地抖了抖,“现在只是普通兔子哦,不能被发现啦!”
有希川看着她们相视而笑,指尖微顿。
——这便是红尘。
不是刀山火海,而是有人为你流泪,也有人为你笑。
但她很快敛神。
心中默念:守静持戒,不可因温情而失道心。
第七日,昊天宗演武场。
晨光初照,彩幡猎猎。
宾客列席,却无一人言语。空气沉得能压断松枝。
石阶两侧插着火把,昨夜未熄,余烬在风中明灭,如垂死之眼。
石家少主石崇率三十名家丁,抬八抬大轿,携金丝婚书,趾高气扬而来。
他今日特意换了新袍,玉带束腰,面上脂粉遮不住眼底青黑——那三日因果镜反噬,已令他夜夜梦魇。
“吉时已到,请唐小姐出阁!”司仪高唱,声音在山谷间回荡,空洞如鬼语。
唐振山端坐主位,手按扶手,指节发白。他知此乃生死局——拒则战,应则辱。
石崇展开婚书,金线刺目:“此乃先祖血契,白纸黑字!唐月华,还不接书?”
全场目光聚焦后堂。
忽然,一道清越剑鸣撕裂寂静!
“铮——!”
天丛云剑虚影贯入石板,婚书被钉于剑下,却未撕裂——只在其上浮现出一行朱砂古篆,字字如烙:
“强约非信,胁婚为盗。”
有希川立于剑旁,四圈魂环缓缓流转。
第四魂环青白如月,隐隐有鹿影奔腾,无杀气,唯清光。
“石崇。”她声音不高,却压过全场喧哗,“你可知何为天理?”
石崇强作镇定:“装神弄鬼!你不过一介护院,也敢——”
“你勾结驯兽堂,伏杀宗门弟子,致三人重伤,一人魂基崩毁——此为害命之罪;
你散布谣言,污唐月华清誉,逼其就范——此为毁心之罪;
你以婚约为刃,行掠夺之实,欺天瞒地——此为背道之罪。”
她右手轻抬,天丛云剑归手,剑尖垂地,未指人喉——这是她师门所传的剑礼:剑不出鞘则不杀,剑尖垂地则示警。
“三罪并立,天理难容。今日,我非为私仇出手,乃代天理问罪。”
石崇色变:“你敢动我?石家背后——”
“我不杀你。”有希川淡淡道,“我之道,不染无辜之血,亦不纵有罪之人。”
她左手结印,第二魂环「太极无极」亮起,金光如镜,照向石崇眉心。
“观汝心镜。”
刹那间,石崇识海翻涌——
他看见自己伏击唐月华那夜,疾风隼利爪撕裂有希川肩胛;
看见母亲哭求石家放过女儿,却被推入枯井;
看见自己在酒楼狂笑:“只要娶了她,昊天宗就是我家靠山!”
“不……不是我……”他浑身颤抖,指甲抠进掌心。
“是你。”有希川声音如钟,“心魔即业障。今日,我封你三日神识,令你日夜观己之恶,不得逃避。”
拂尘轻点其额。
石崇双目失焦,瘫坐于地,口中喃喃重复自己的罪言,如疯似癫。
石家家丁欲扶,却被唐昊一声怒喝震退:
“谁敢动他?让他好好‘醒醒’!”
有希川收剑,转身走向唐月华。
柔颜跳到月华肩头,小声说:“坏人被自己的心关起来了,比打他还难受呢。”
唐月华望着石崇失魂落魄的模样,忽然不那么怕了。
有希川立于阶前,望向满场宾客,声音清越:
“我之剑,为护道而存,非为争胜。今日之事,非我好斗,实因恶已盈天,不得不斩。
若有人再以婚约为枷,胁迫良善——
我剑,必至。”
言毕,她单膝跪地,双手结印,闭目静坐。
周身四圈魂环缓缓收敛,唯余一缕青金真气缭绕周身,如烟如雾。
——这是她每日必行的涤心之式。每出一剑,必净其念,以免杀意染道心。
山风忽起,卷起她衣袂,松针簌簌落于肩头。
全场肃然。
唐振山起身,朗声道:“石家少主心魔自噬,婚约作废!自此,昊天宗与石家,恩断义绝!”
宾客无人敢言。
有希川缓缓睁眼,识海中系统悄然更新:
「姓名:有希川
年龄:十五岁
魂力:42级(稳定)
境界:玉清无情·进度34%(守静持戒,未染情尘)
武魂:天丛云剑(控制系器武魂)
魂环:黄(本源)、紫(洗心莲)、紫(本源)、紫(月影灵鹿)
戒律:非危不举,非妄不杀
目标:太清忘情(太上忘情)」
她起身,牵起唐月华的手。
柔颜蹦跳着跟上,耳朵在风中轻轻抖动。
夜。
昊天宗后山,月华如练。
有希川独坐崖边青石,膝上横着天丛云剑,剑身映着满天星斗,却无半点杀意。
三日前演武场一役,虽未沾血,但因果之力已扰其神识。她需涤心三日,方能复归清净。
柔颜蜷在她脚边,耳朵偶尔抖动,警惕四周虫鸣。
“姐姐,你今晚又不睡吗?”她小声问。
“守静。”有希川闭目,“心若浮尘,剑必偏锋。”
话音未落——
【叮!】
【检测到宿主道心波动,符合‘梵空禅院’开启条件。】
【副本等级:A级(精神试炼)】
【组队绑定:柔颜(强制同行)】
【目标:通过第三重‘心障殿’,直面‘幻影剑圣’】
【警告:若心神溃散,现实肉身将陷入永久沉眠。】
夜雪如刃,割裂长安郊野。
断墙残瓦间,焦尸横陈,乌鸦盘旋,发出凄厉啼鸣。
有希川立于雪中,黑衣未动,唯发丝随风轻扬。
柔颜缩在她肩窝,浑身颤抖:“姐姐……这里好可怕……我、我想回家……”
“此非真实。”有希川声音平静,“乃心障所化。”
话音未落,前方雪径尽头,一人缓步而来。
黑衣如墨,背负长剑,腰间青铜令牌在火光中泛冷。
眉目如刀削,眼角旧疤犹在——正是谢云流。
“阿川。”他停步十丈外,声如海潮,“十七年了。你终于敢来见我?”
有希川指尖微颤,却垂眸敛息:“此乃执念,非真师兄。”
“真假重要吗?”他冷笑,“你躲了十七年,连梦里都不敢唤我一声‘师兄’。”
柔颜急道:“姐姐!他不是坏人!他眼睛里……有泪!”
谢云流忽然拔剑!
霜刃劈开风雪,直指她心口:“你说你守静持戒,可你眼睁睁看我被逐,不辩,不追,不拦——这算什么同门?!”
双剑相击,火星迸溅!
回忆如潮水涌来——
少年谢云流教她握剑,手覆手,温热如春;
雪夜分别,他嘶吼:“若你信我,便随我走!”
她躲在柱后,指甲掐进掌心,却未出声。
“我信你。”有希川喘息,“但我更信师父不会害你。”
“那你为何不问?!”谢云流眼中血丝密布,“就让我一人在海上漂了三年,靠恨意活着?!”
他剑势如浪,融合纯阳「太虚独步」与东瀛「燕返」,快如鬼魅!
有希川节节后退,泥沼、青莲、四象气场接连展开,却始终守而不攻。
“你还在用我教你的剑!”谢云流怒吼,“可你的心,早就封死了!”
“守静持戒,非为绝情。”她声音哽咽,“而是……不敢再错。”
“错?”他一剑挑飞她发簪,青丝散落雪中,“你最大的错,就是以为沉默能护住所有人!”
柔颜冲出:“不准你这样说姐姐!她每夜都摩挲那块令牌,我知道!”
谢云流动作一滞。
有希川闭眼,再睁时已含泪光:“师兄……那夜我躲在柱后,不是不信你。我是怕——若我喊你,你会为我留下,然后被朝廷千刀万剐。”
四周景象骤变——
东海孤舟,他斩断“海之丸”桅杆;
翁洲刀宗,洛风死于藤原毒镖,血染白衣。
“师兄……对不起。”有希川魂力失控,“若我在,或许能识破藤原之计……”
“现在说这些,有何用?!”谢云流猛然抬头,悲愤如焚,“你修你的无情道,我走我的孤绝路!今日,要么你斩我证道,要么我破你心防!”
他第四魂环亮起——「一刀流·终式·无明」!
天地失色,唯余一道斩天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