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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44章。斩红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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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斩红线
锦觅看到溱潼出去,殿内宫婢开始摆早膳,心中一时起了异样的感觉,旭凤弯腰将她扶起,靠的那么近,她心头一时乱成了一股麻。
“行了,这里不用你们了,都下去吧。”旭凤吩咐完,宫婢鱼贯而出,他拉着锦觅在膳桌前坐下道:“用了膳才不会冷了,寡人是怕你生病了被你过病气。”
这借口找的,锦觅一时无话可答,也便闭嘴不言。
“喜欢吃什么你自己动手。”旭凤见锦觅迟疑了一会终于盛了热汤吃起来,才注视着她道:“锦觅,你不要总是这样对我避如蛇蝎,我会伤心的,我给你写得信你没看吗?我做的凤凰灯,我学的皮影戏,你难道还不明白我是什么意思吗?”
锦觅心尖被什么扎了一下似的猛地一疼,她自然太清楚那是什么意思了,可是她只能装作不知,这件事煎熬了她许多日子了,她以为她退就行了,可谁知,一再后退也没有用,熠王会一步步紧逼而来。
她心中又是苦涩又觉难过,放下勺子,抬起头来对上那热切的目光,攥着手心强迫自己冷静,严肃道:“王上,臣乃圣医族圣女,是您的臣,可为您生,为您死,只是,除此之外臣给不了王上想要的,我圣医族族规百年传承,圣女一生不得动情,不得婚嫁,王上生,臣尽忠,王上死,臣殉葬,这便是为臣此生的职责所在、使命必然。”
“寡人可以为你改了这族规……”
“娘亲!二叔!”
殿外传来一个欢快的奶音,锦觅赶紧起身向门口走了几步,周舟已推开门奔了进来。
“娘亲,羌活姨说今日是霜降,那不就是娘亲的生辰日嘛!哇,这么多好吃的啊!”他说着眼睛已看到膳桌上的早膳,立即开心的往跟前跑,可眼前出现一根绳子差点绊倒他,他赶忙一跃跳了过去。
“怎么了?”锦觅抱住周舟,“跳什么?不可如此无礼。”
“刚才差点叫它绊倒。”周舟低头去看,那条发着光的红绳竟然跟着娘亲在动。
锦觅和旭凤同时跟着周舟所指方向往地上去看。
“什么啊?你看花眼了吗?像你这般跑的太快肯定会撞上桌子的了。”
“来吃点东西吧。”
周舟疑惑的瞪大眼睛,蹲下身去扯红绳子,这才搞清楚这根很粗的红绳子一端拴在娘亲脚脖子上,一端拴在二叔脚脖子上,并且弹力极好,不管他怎么拉既断不了还不会带动他们的脚,更奇怪的是这根绳还可以穿物而过,膳桌腿儿拦不住它!
“锦觅,原来今日是你的生辰,你想要什么礼物,我不晓得,都没准备。”
“多谢王上惦念,我圣医族继神农之志,阖族以研习医药为本,于身外之物皆看的淡薄,因此臣自幼便不过生辰的。”
“那怎么行,别的便不说了,生辰日还是要与平日不同一些,过了霜降便是冬,不如今日去城中逛一逛……”
“啊!”周舟吃惊的看着那红绳在眼前又变粗了,他怎么之前没注意到过这根绳?因为它会变化吗?之前太细他没看到?
“你喊什么!”旭凤被打断有些恼,“钻桌子下面干什么?出来坐着吃饭。”
锦觅赶忙将孩子抱起来放在凳子上,给他盛了汤叫他喝。
周舟一顿饭吃的心不在焉,他冥思苦想,终于恍然大悟记起了叔祖说的红线来。叔祖说他们姻缘府编的红线很厉害,把两个人拴作一堆就可以生像他这样的小娃娃了,他彼时不信,叔祖便告诉他,他爹手上就戴着一根,他娘原先也是有的。
他那时候回去专门趁爹爹睡着偷偷看了,爹爹手腕上真的戴着一节红线,他虽不记得娘亲从前有没有戴红线,但来这里又见到娘亲后,也的确没见到她有戴,他觉着可能是娘亲每日煎药不方便这才摘了的,再说本来他娘就朴朴素素,身上也不像他的那些同学娘一般挂满了首饰。
可为何今日娘亲的红线与二叔脚脖子上的红线拴做一堆了?他们俩要生了新的小娃娃那他怎么办?爹爹又怎么办?
忽的,他想起二叔总是偷偷教他喊他爹!
此刻还在边上一个劲儿的对着娘亲献殷勤,好听的话一句接一句说个没完。
他学堂有个同学就是被他娘带着找了后爹,整天受虐待!吃不饱穿不暖,还挨打,昨日还跟先生说日后就不上学来了!
想到这儿周舟猛地一个激灵,汤洒了出来,被二叔凶巴巴的瞪了一眼。
“娘……”他扁着嘴转过头去不看二叔了。
“没关系没关系,娘亲擦一下就好了,”锦觅赶紧借机推拒旭凤殷勤的布菜,转而照顾起儿子来,“舟舟吃块糕吧?”
“好。”周舟接过娘亲切好的糕点吃着,心中默默想着对策。
不行,娘亲不能拴二叔的红线,只能拴爹爹的红线,他抓起桌上切糕点的小刀就跳下凳子,对着二叔的脚脖子一通割。
旭凤没防备脚上便传来痛感,他又惊又怒一脚踢出去,“干什么!锦觅!他在干什么!”
“舟舟!”锦觅吓傻了,抱起被踢倒的周舟,他手里还攥着小刀,眼睛里蓄满了泪水咬牙道:“那根线,娘亲你把它割断!”
溱潼带着侍卫冲了进来,看到熠王受伤,当即就要拿下行凶者,锦觅从周舟手里抽出了刀把他抱在怀里不放。
旭凤看着锦觅,忍下怒气道:“无事,你们出去,小孩子顽皮罢了,带他去外面玩。”
周舟哭闹不肯,被溱潼夹在胳膊下带走了,锦觅跪下道:“是臣教子无方,请王上降罪。”
“关你什么事?锦觅!是这孩子原本的父母没将他教好,所幸这切糕点的刀不如何锋利,锦觅,寡人是看在你的面子上,今日便不与这稚子计较。”
“臣为王上包扎伤口。”锦觅近前,见这脚踝处都流血了,也不知那孩子方才怎么了,他平日是调皮了些,可断不会如此胡乱伤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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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觅回去时,周舟坐在院里的台阶上吃东西,一张小包子脸看起来气呼呼的。
“我方才想唤爹爹来带我和娘亲回家去,可爹爹只传了信来说他有正事要忙,叫我没事不要胡闹,我哪里胡闹了嘛!”
锦觅本来心中还有生气,准备教训他一下,在看到这个委屈的眼眶红红的软团子之后那气忽然烟消云散了,拍了拍他的小脑袋问:“你吃的是什么呀?”
“我也不知道叫什么,外公家园子里种的,很甜,我生气我就想吃东西。”周舟将掰开的一半递上去。
锦觅好笑的接过来那金黄的果子,见里面装满了一颗颗鲜红欲滴的果肉,果子饱满新鲜,像是刚摘下来一般。
“原来是金铃子啊,清肝火,明目益气,是个好东西,不过这季节没有了,这东西只在夏季有,现在也只有你外公家的园子里才摘得到吧。你外公来看你了吗?”她狐疑的向周围探看,又有神仙到访么?
“没有,我外公好像不怎么喜欢我,这个是我上次在园子里迷路自己摘的,爹爹原来教过我用随身空间乾坤袋装东西,我便摘了一些。”他说着扯出一个发光的袋子,里面装着小孩子家吃的玩的,乱七八糟的什么都有。
“我也没摘多少,我的袋子太小,装不下,娘亲,你喜欢吃吗?这些都给你,我让爹爹下次来时多摘一些。”
“谢谢。”锦觅只拿了一个出来,这种果子有的地方叫癞葡萄,也有叫红娘果的,有很好的寓意,她摸着果皮上如小粒珍珠镶嵌其上的纹路,心中却是愁思无限。
周舟收起乾坤袋,又看到娘亲脚脖子上的红线耀着红光变粗了一些,当下急得红了眼睛,扑进娘亲怀里哭道:“娘亲,你不能不要我和爹爹!”
“傻舟舟,不要再难过啦,娘不是在这儿吗。”锦觅心中怪异感顿起,这话让她怎么回,她是可以当他的娘,至于他爹,她可是万万要不起的,是以也只能糊弄孩子。
这孩子从小没了娘,想必除了他爹没人给他安全感,外公失去女儿对这个外孙大约也是心有芥蒂了,可怜的孩子心思敏感,莫不是今早熠王说的话让他害怕担忧了才那样的。
锦觅哄了好一会儿周舟情绪才稳定下来,从她怀中抬起头来时额头都蹭红了,她轻轻吹了吹,温柔道:“舟儿疼不疼啊?”
周舟觉得额头又痒又疼,今早起来就感觉到处都难受,他两只小手立即抬起来去抓。
锦觅没来得及抓住他手,额头那雪嫩的肌肤就破了皮。
她顿时自责懊恼,“你别乱动,娘亲呼呼就不疼了,乖,听话,娘亲带你去擦药。”
“娘亲,我叫爹爹来陪你过生辰,好不好呀?娘亲说让他来,他一定来的。”周舟窝在娘亲怀里撒娇打商量。
锦觅对孩子的小心思好笑,无情的拒绝道:“不好,他在忙,我们不要打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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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舟觉得难过极了,在娘亲生辰这日,他觉得自己马上要失去娘亲了,爹爹还不当回事,连他自己身上也是气得到处都又疼又痒的,早晨刚起床时出的症状眼下还没好反加重了。
这一日他没有上学去,请娘亲给他告了几日病假。
傍晚,娘亲说要去给二叔脚上换药,他于是偷偷带了一把娘亲的药锄,还带了一把羌活姨针线篮里的剪刀,一并藏在身上跟着去了。
他都发现了,那根红线只有在他们离得近的时候才会出现长长的一根牵系着两端,他们离的远了,便盘回各自的脚脖子上绕一圈。
他不能像割破二叔脚一样让娘亲受伤,那便只能在他们距离近时从中间剪断。
他等在二叔寝宫外的柱子后面,那柱子很胖,能把他遮住,等了好半天终于听见门响了,娘亲换完药出来了,正到处找他。
他藏在后头不吱声,娘亲便下台阶去了,他探出头来,清清楚楚的看到门里面一根红线延伸出来拽着下台阶去的娘亲脚脖子。
锦觅此时心中揪成一团慌乱不堪,旭凤方才竟说出要立她为后的话,这叫她心烦意乱不知如何是好,以至于都没发现躲在一边的周舟。
周舟见娘亲走远一些了,便不再等了,立即冲上去挥起锄头就斩门边那根线,可他用了很大力气都斩不断,他又换了剪刀,还是剪不断,正当他有些泄气时听到头顶传来一串“噗嗤噗嗤”的笑声。
“你这剪刀是凡间的剪刀,那红线可是赋有神力的,岂是一把凡剪能剪断的?”
周舟抬头去看,房檐上坐着那晚和爹爹说话的绿衫神仙,他眼睛一亮叫道:“这位神仙伯伯,周舟这厢有礼了,请问你可有办法帮我?你和我爹爹是好朋友吗?”
“矮油,小嘴倒是挺甜,不像你爹那嘴巴里冷飕飕的专吐冰箭。”彦佑从房檐飞下来捏了一把早就想捏的小肥脸蛋笑道:“你说的没错,我是你爹的兄弟,不过你可不能叫我伯伯,我比你爹那条老龙要小一些,你叫我二叔。”
“可是我二叔在里面啊?哎呀坏了,咱们借一步说话,别被人听见了。”
“噗嗤,你这时候才想起来里面有人啊,那你不叫二叔换个称呼叫叔父也是一样的,喏,你瞧瞧这些人,”彦佑朝周围一指,只见那些侍卫都直挺挺的立着,一动也不动,“若不是我给他们施了定身术,你这又挥锄头又挥剪的,早就被抓了。”
“噢,如此那多谢叔父啦,”周舟眼珠子转了一圈,收起剪刀和锄头道,“叔父,你这么厉害,可以帮我给我爹爹传个信吗?”
“可以啊,你要传什么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