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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廿。赠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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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赠簪
两人通力合作做了饭食饱餐一顿,那雨依旧下个不停,既出不了门,便坐在窗边摆上了棋局,棋盘上一来一回惊心动魄的,锦觅越下兴致越是浓厚,一局结束还要再摆一局。
“再来再来,居然能在小鱼仙倌手下赢棋,我是不是进步神速啊?”锦觅这几千年来总是做末霸子的糟糕体验却在润玉这里多次逆风翻盘,虚荣心得到了大大的满足,真是顶顶快乐的一颗葡萄。
高手下棋,输都能输的不露痕迹。和好友对弈又不是战场非得拼个你死我活,一方总赢另一方总输,便失了意趣。润玉仰头笑得和煦如风,赞扬道:“锦觅仙子聪颖无双,一点就通,假以时日定可比肩棋中圣手。”
被如此夸奖,锦觅有些飘飘然的嘻嘻笑着,拈起一子又布一路杀招,两人在棋盘上杀了一上午了,也不见天放晴。
“这雨下起来还真是没完没了,今天动脑太多,我又饿了。”锦觅伸了个懒腰拍拍空空如也的肚皮。
润玉瞅了一眼窗外心头又起了惆怅,一上午开怀于眼前之事,倒是忘了这个令他头疼的烦恼了。请柬难道还没送去洛湘府吗?蜀中近来是有多缺雨水,夏日的雨也给的这般足?这雨不停,他丝毫不敢使用法术,更别说回天界去了。
吃过午饭,锦觅打着哈欠犯起困意,摆摆手回屋午休去了。
“雨停了你叫我,今晚我带你吃酒去。”
润玉坐在厅上愁眉不展的“噢”了一声,他觉得实在不该再如此放纵自己了,该当早早回去,可是已然答应了锦觅这又如何开口反悔,平白惹她意燥不快。他的处境不能对她明言,更不能像梅妖说的那般探问她的心意,只要她平安喜乐,他又何必拖她下这泥潭。
雨终于停了时已是申时,西天铺上血日似要烧着了一般。
锦觅这一觉睡得踏实,一直没醒,润玉去敲了门叫她,她才爬起来。
雨过天晴,碧空透亮,润玉的心情却并不轻松,他站在湖亭等锦觅,想着等帮她办妥她心头那几桩烦忧事,日后便少见面吧。
“哇今天这云彩也太好看了吧!”锦觅梳洗好从屋里出来就看见润玉正站在湖边看西天美景,一路蹦蹦跳跳的就跑过去了。
润玉的情绪被这快活的声音感染的也飞扬了几分,转过身来时锦觅已经跑到近前来了,他瞧着她的着装打扮愣了愣神。
“锦觅仙子今日怎的做如此打扮?”
“有什么不对吗?”锦觅见润玉神色怪异颇感莫名,转了一圈又在湖面看了看自己的倒影。
“噢没,没有,”润玉意识到失礼,侧转过身寻了几句由头解释:“我是说……锦觅仙子簪起发扮做公子哥倜傥俊秀的很,那木簪也是更显气质。”
“哦,是嘛哈哈哈哈,小鱼仙倌都如此说了那便是了,咱们不是要去城中吃酒吗,如此装扮更方便不是,省得那酒楼老板小瞧了我。”锦觅很满意的摸了摸头发,抬头却看见润玉发间簪,今日总觉得他的发簪哪里怪怪的,不由得走近几步抬手去触时却将润玉吓了一跳。
“怎么了?”润玉不知锦觅要干什么,忙向亭中走了几步避开她的手,心一时间跳的厉害。
“你的玉簪?”
润玉登时心虚,转了个身逆光站着将簪隐去身后说道:“今晨起来簪发时一不小心磕断了,一块素玉而已,无碍的。”
“我说呢,一上午总觉得哪儿不对劲,方才才瞧清楚,原来是摔了啊,小鱼仙倌,你今日怎么老是心不在焉的?”锦觅撇撇嘴,摔断发簪这种事怎么看都像是毛手毛脚的自己才干的出的事情,她一挥手变出一根葡萄藤了,笑眯眯的递出去道:“你都说我的葡萄藤有气质,也赠给你一截吧。”
润玉一时呆住,瞧着锦觅盈盈笑着将葡萄藤捧至他眼前,目光澄澈,形容真挚,不接倒显得他小气,于是大方接了,说道:“如此,便多谢锦觅仙子美意了。”
“把你那碎簪给我看看?”锦觅见润玉抽下玉簪便伸手讨要,润玉只得递给她。
“你会补玉噢?”锦觅惊奇的端详着手里的断簪,大为赞叹。
“噢,”润玉把目光移去别处,因了今日这场突如其来的雨,他手滑摔断了发簪,也因这场雨不敢施法将簪修复,可是此时只得说道:“今晨也是闲来无事,便补补再用。”
“啊呀呀你这门手艺在凡间可吃香了。”锦觅摇头晃脑,眼睛瞪的溜圆对润玉道:“这补得忒得不错,蛮好看的呢。”
“怪我平日太闲了,便爱做一些无意义的事儿。”润玉有些哭笑不得,报以尴尬一笑,她赠以葡萄藤原来是为了研究他补起来的断簪吗?他摇摇头施法将手中葡萄藤化作发簪,重新落簪绾好垂散的一部分青丝。
润玉别簪的动作行云流水潇洒利落,锦觅有些看的呆了,只见他唇边浅笑濯濯晕着光似的,眼前这场景很是眼熟,似乎在何处看过一般。
“唉,我大约是方才午睡又梦到你了!”锦觅拍着脑门叹气。
“什…什么?”润玉心跳漏了半拍。
“我好似梦到过这个场景,不然能在何处发生过吗?我头一次送给别人发簪啊。”锦觅坐去湖亭中的木桌边,托腮细想,的确没有送过谁发簪的经历,这什么奇怪的感觉呢?她记得刚遇见润玉那会儿就经常梦到他,那些发生过的没发生过的乱七八糟的都梦到,醒来心口总会闷闷的发疼,后来与他熟识了这种梦就很少了,最近也是怪了,这润玉时不时的又会造访她的梦,尤其方才这场景,熟悉的不像是梦一般。
润玉正思绪烦乱,不知如何接话,忽听到旁边湖里有低笑声传来。
“是谁鬼鬼祟祟!”他转身挥袖,灵力击打出去,彦佑不妨润玉突然出手,被他甩在地上疼的龇牙咧嘴。
“打扰二位好事对不住啦!大殿也没必要出手这么狠吧。”彦佑嘟嘟囔囔抱怨着爬起来,拍拍身上的灰自顾坐去锦觅身边。
“扑哧君,你怎的又回来了?”锦觅也被突然出现的彦佑惊到。
彦佑嬉皮笑脸道:“美人儿,这几日你撩人的本事长进了不少哇,你干脆直接问大殿,我们从前是不是在哪里见过,定是前世注定的缘分。”
“对对对,”锦觅点头如捣蒜,只觉得彦佑这句话直说出她心里的感受,想想又摆手道:“可是我和小鱼仙倌早就认识了啊,什么前世缘分,神仙哪里来的前世。”
润玉沉下脸走过去,冷声道:“彦佑君,注意措辞,不要胡说八道,以免毁了锦觅仙子清誉。”
“发簪都收了,大殿说这话不合适吧……”彦佑图了口快,见到润玉又扬起的袖子,窜起来躲了开去,忙不迭的回话道:“哦哦哦友情馈赠友情馈赠,我懂我懂,小仙方才是胡说八道,再也不敢乱说了。”
润玉瞪了他一眼以示警告,心道不能再待下去了,于是对锦觅抱拳道:“还请锦觅仙子见谅,润玉忽然想起天界还有事情待处理,这便先告辞了。”
锦觅正返身去看远远蹦开的彦佑,不知他搞什么名堂,就听见润玉说要回去,转身还没扯到他一片袖角,他就腾云走了,她急忙踏出几步喊道:“小鱼仙倌!还没去吃酒呢,天快黑了正好去……”
“今日爽约,改日再向锦觅仙子赔罪。”
从云里传来这句话后就没声息了,锦觅看着消失在天边的流光,踢了一脚桌子道:“真过分啊,他刚不是还说自己很闲吗?眨眼又有什么了不得的事情急着回去处理?”
彦佑踱步上来瞧着满脸失望的锦觅,思虑道:“难不成你真对夜神殿下动心了?这可不行,你爱慕他,没结果。”
“谁爱慕他了?”锦觅翻了个白眼,“他这人都不守信!”
彦佑一颗心放回肚子里,与她解释道:“这你可真冤枉大殿了,他往日约莫是闲的很,不过近来可不闲,天后寿宴快到了,今年是整寿要宴请六界宾客大操大办,这夜神是被陛下点名去督办天后寿宴的,若是出了丁点披露,哼哼~小辫子揪在天后手里可有他受的。”
锦觅倒吸了口凉气,润玉只说这些年与天后关系疏远了,可没说是恶劣啊,她想起折子戏中唱的凡间宫廷戏,当中的凶险登时让她感到后背发凉。
“神仙都是德高望重的,不会如此下作狠毒吧?”
“呵呵,是吧。”彦佑拖了锦觅道:“不是要吃酒去吗?我陪你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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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酉归,我得去南海一趟……”
酉归正有一件棘手的事情要禀报,回到璇玑宫正准备叫人去下界找润玉回来,便听说殿下已经回来了,正在七政殿,他忙忙赶来,还没待作礼回话,却被润玉抛来的这句惊雷似的话猛吓了一跳,失急开口道:“去南海做何?殿下不要去,您和锦觅仙子交好都行,殿下有三五知己好友无可厚非,纵使是女仙也没甚关系,酉归再也不劝您了,只是,南海断不可去。”
润玉从书案上抬起头来,莫名其妙的看着酉归,他一句话还没说完整,这酉归就失惊倒怪成这般?
“酉归?”他放下笔冷了脸,“你近来是怎的了?不过出了一些谣言小事就令你草木皆兵浑没了主意?”
酉归回神,俯身告罪,只道:“殿下教训的是,殿下去南海有何事要办?不如酉归替殿下去,这次寿宴天后便是盼着您出错好等着捉把柄,南海又是个什么状况,您这身份去了若是给人认出徒惹事端不说,万一赶不及赶回来,缺席了天后寿宴,您想过后果吗?”
润玉觉得酉归着实有些大惊小怪,他自是分的清轻重缓急,也没说现在就去南海,他对酉归极是信任素来不设防,不过刚回来作好了这么一幅画,酉归进来便随口与他说了一句而已,他这反应未免太过激动,看来近来与锦觅走的近了些确实让酉归忧患重重了。
他本来还想着等天后寿宴结束,倒是可以和锦觅一起走一趟鲛人族的,只是南海局势紧张,的确要小心不能暴露了身份,只是如今……
润玉将书案上的画递给酉归,说道:“也罢,你去南海探寻一下这串手链的踪迹来历。等天后寿宴结束再去吧,也不急于这一时。”酉归办事向来牢靠,这件事托付给他也是好的吧,过些时日再托大亲身去趟花界弄清楚缘由帮锦觅求得自由,后头领她去上清天寻法子救了多肉仙子,这段缘便就此了却罢了。
酉归捏着那幅画却有些站不稳,心头惊涛骇浪的,只低着头咬牙使自己冷静,半晌微微抬头去看润玉,发现他面色带着几分怅然正兀自出神,心道幸亏他没注意到自己这番变化,因是冷静探问道:“殿下,这是从何处看来的?”
“你只管去就是了,多问什么!”润玉假意不悦,他不愿给酉归知道自己又是帮锦觅的忙,省的他又担惊受怕絮叨个没完,也正好借此支他去南海,后面自己也可轻松去花界。
酉归琢磨不透,也不敢多问了,可这手链,当年知鱼姑娘画像上,那腕间带的正是这么一串,这世上不会有如此多巧合,难道当年殿下将手链收于何隐密之处竟没能让他翻出来交给水神仙上?如今不知怎的又找到了,会不会他是想起来些什么了?酉归觉得无论如何得掌握知鱼姑娘的踪迹,在润玉完全想起来之前,先把她藏好。
“若对殿下如此重要,酉归即刻便启程去南海。”酉归顿了顿又说:“殿下,寿宴还有一桩事,方才典仪阁主事说底下去各府送请柬的出了点问题,那去洛湘府的仙侍迟迟未归,原是水神仙上与风神仙上已有半月觅不到踪迹了,府中一直无人,主事急得没办法,这才回话求您想想法子。”
“怎的不早报上来。”润玉沉思,许多年前长辈之间的秘辛早已烟消云散,唯一点影子也是天界禁忌,没人敢再提起,他虽知道的不甚清楚,可隐约猜到水神多年来隐世遁相也不是无缘无故,这次只怕是故意离府躲开寿宴。
“送请柬这点小事也办不好,那送帖仙侍哪敢回禀,要不是寿宴将至,只怕还是瞒着的。”
润玉笑了笑,“这可不是小事,约莫我自己去了也要被驳面子的,罢了,我去找父帝禀明此事,水神来不来的都无所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