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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拾捌。我的朋友 ...

  •   第十八章 我的朋友

      下了早朝,润玉于七政殿处理了几桩日常要务后,回扶元殿换了身衣裳,一根素玉簪束发,松墨青布衫着身,极尽简约,酉归本来要回禀事情,见了润玉这副打扮心下生奇,问道:“殿下要出门?”

      “嗯。酉归啊,你来的正好,”润玉脚步不停的往外走,吩咐道:“我出去一趟,一柱香功夫便回来,有什么事你先应着点。”

      酉归赶忙汇报道:“殿下,卫儿方才过来说锦觅仙上似乎离开璇玑宫了。”

      润玉点头微笑道:“我知道,我把她送去凡间了,蜀地那所宅子几百年没住了,我今晨急着回来赶早朝也没时间帮她打理好,这会儿正要下界去看看,打点打点。”

      酉归本来以为昨日对锦觅提醒的话起了作用,终于劝得她离开了,此时听了润玉这几句话,无尽的担忧一时又涌了上来,快步跟上润玉的脚步,“殿下何以如此关心锦觅仙上,赔礼道歉也罢,照顾朋友也罢,殿下这几日做的也算够了。”

      润玉听出这语气不对,顿步侧身凝视向酉归,只见他脸色铁青,躬身作礼的拳头极力克制着发抖。

      他很生气,润玉看得出。

      酉归这几日总是旁敲侧击的提醒他与锦觅保持距离,这些润玉都知道,只是今日如此是打算明戳了么?润玉静默了片刻,神思不知飘向何方,仰头准备叹口气,一阵风拂过,院中于晨光下开的耀眼的若华在这清风中落下片片花瓣将他渺远的神思拉了回来,他平静的开口道:“我知道说这样的话你可能会觉得很离谱,或者……觉得我疯了,我心上空了一块,许多年了,我总觉得自己像是被什么牵着扯着,等什么人归来……”

      酉归缓缓抬起头看着怔然踱步的润玉无法答话,只听他语气中无波无澜的说道:“只是璇玑宫从未有人来过,也从未有人离去,我也说不上为何会有这种奇怪的感觉,可是近来……”

      “殿下,您有这种感觉是正常的,”酉归截断润玉那不可回旋的话,尽量平静的提醒道:“殿下有与水神长女的婚约,自然是在等她了。”

      润玉凝眉,若有若无的点了个头,嘴里却说道:“酉归,若是有一日,我控制不住自己的心该如何。”

      话说到这个份上,情形已经十分明朗了,谁也不再半遮半掩的遣词造句说暗语了。

      酉归噗嗵跪了下去,肃然道:“殿下,您不能控制不住,难道您想亲手给天后递刀子叫她来斩您吗?”

      “你说得对,我不想,也不能连累无辜。”润玉闭了闭眼,还是抬步往外走了,“我心里有数。典仪阁还有些议程待核查,我写好放在书案上了,你快送去吧。”

      ^

      润玉到人界时,锦觅已经在此生活快一月了,不但跟土地仙混的熟了,还遇到游戏人间的彦佑,拉着他一起住进了润玉的宅子。

      润玉目光落在贼眉鼠眼溜出回廊装模作样临水凭钓的彦佑身上,听着锦觅声情并茂的介绍着此处山中风景和当地风土人情,与她一并向屋里走去,随手指了一处悠悠道:“我记得此处原来没有这么一株梨树?也没有一尊雕塑的。”

      那一片湖亭延展出去的回廊下面,几丛花树摇曳,花盏扑簌簌落下铺就满径,沿着□□的庭院那头,湖边突兀的长着一株树,树上绿荫繁茂果实累累,正是一株梨树。

      锦觅一拍脑门解释:“噢……某日夜里我忽然口渴的很,想吃梨,可是天晚了也不好去城里买,便种了一株树出来,小鱼仙倌,你不会介意吧,呃雕塑么?”又向树下一瞧,花枝树干后头蹲着一人,只看得到半个影子,的确似雕塑般一动也不动,她方才与润玉说的热闹都忘了彦佑了,这一搭眼便停步扯着嗓子对湖边喊道:“扑哧君,小鱼仙倌回来了,你快过来。”

      “噢?”彦佑躲避不过,提着鱼竿打着哈哈走了过来,似模似样一拜道:“原是夜神大殿大驾光临,小仙见过殿下。”

      锦觅白了他一眼:“你装什么呀,我不是早跟你说过这是小鱼仙倌的宅子。”

      润玉笑了笑,“原来锦觅仙子从前说的那个朋友是彦佑君。”

      彦佑急忙正色撇清自个儿:“我又不知道你说的小鱼仙倌是大殿下呀,这个……大殿,流云居被锦觅捯饬成如今这副样子,不像山中仙居,成了烟火味十足的城郊别院,这可不关我的事啊。”

      润玉眼风从彦佑身上滑过,没听到他说话似的,对锦觅笑道:“看来我的担忧多余了,锦觅仙子适应能力十分强悍,在此住的可还开心?”

      彦佑被这冷睨无视,很不自在的想要开口找找存在感,被锦觅的热情回应直接剥夺开口机会。

      “开心开心!小鱼仙倌,你不生气吗?扑哧君说我把你的宅子改造的掉了好几个档次,都快从一流的雅居掉出线了,极其不入流。”

      润玉笑意融融的点头:“这宅子年久失修,锦觅仙子改造的我很喜欢,劳仙子费心了。”

      “那你一会儿进去看了,也不许生气哦。”锦觅拽着润玉的袖子领他进阁楼去了。

      “还有我这个大活人在呢,哎喂!”彦佑被无视的彻底,看着说说笑笑入院去的两人,心里一时间七上八下的琢磨不透,润玉何时与锦觅如此熟识的?他忧思上来,觉得自己是时候回一趟洞庭湖了。

      润玉跟着锦觅里里外外的逛了一遍,又是想笑,又是动容,她的奇思妙想无处不在,好似永远都能将日子过得有滋有味。心说看来她自己在这里生活个一年两年完全不是问题,先把天界的事情料理完了,再想办法助她求得自由吧。

      “小鱼仙倌,你笑得好神奇啊。”锦觅转头来又瞧见润玉萦绕唇角的薄薄笑意,好奇的走近前来,一双漾着碧波的眼睛鼓得圆圆的打量他。

      润玉忙敛去下意识的笑,被锦觅如此盯着看,脸上不由自主飞起红云,向后退了两步急忙岔开话题,“你在这山中住着,若遇到麻烦记得及时传信于我。”

      “噢……”锦觅忽然想起一件事来,说道:“麻烦倒是没遇到,不过还真遇到一桩怪事。我有一次出门在山里听见有人弹琴,只是云太深我没找到琴音从何方传来,起初还以为是幻听,后来又听见几次,那琴中弹的似乎便是这山中景致,特别好听。”

      润玉笑起来,叹息道:“想不到他还在这里,今日来了,不妨去拜访一下。”

      “原来是你认识的人啊?”

      “嗯,算得上是一位故交,不过已是许多年不见了,我以为他早漂去别处了。”

      锦觅十分好奇的跟着润玉出门,在山中七拐八拐的行了很久,忽有阵阵梅花香飘入鼻端,她很觉费解正要寻问,润玉却忽然停下了,抬袖在一片山石上施法,那隐隐青山中竟出现一个高大门楼来,挑檐彩绘,豪华的有点夸张,与周围青山绿林显得格格不入。

      锦觅匪夷所思的“咦”了一声,润玉同样一脸的错愕,显然也被这阵仗吓了一跳。

      门外高悬的灯上书一“梅”字,肉眼可见便只这一个奢华的门楼,后面是何景致,都掩在结界中看不清楚,却闻到更浓的花香扑鼻而来。

      锦觅心中生疑,问道:“这个季节凡间哪会有梅花?你那朋友难道是我们花界精灵?”

      润玉抬手叩门,摇头道:“不是,他是妖,梅树修炼化形的,性子是……张狂了些,不过不坏。”

      锦觅震惊的张大了嘴巴,“你堂堂天帝之子竟与一个妖魔相交。”

      正有小僮来开门,听见这话抬头将锦觅瞥了好几眼,才将他们请进门,锦觅也毫不客气的将那小妖回瞪了几眼。

      润玉笑了笑道:“你家主人在吗?”

      门僮在前引路,说道:“主人近些年一直在此。”

      锦觅跟在润玉身侧环顾这里,果然是妖怪的洞府,进了门先是一颗硕大无比的梅树化成的庭院,样式奇特,光线昏暗,在这炎炎夏日竟让她觉出一阵阵的阴森,穿过梅树洞才见房屋建筑,修的是金碧辉煌,让人误以为是走入了凡间某处皇家行宫。

      润玉望着眼前重重叠叠的飞檐不由又是一阵愕然叹惋。

      “许多年无访客了,不想今日竟有人寻来,仙尊可是师父故交?”屋前青石阶上有一老者叉手施礼。

      润玉还了一礼道,“确曾与梅先生有过一曲之缘,在下表字润玉,今日唐突拜访,还请先生勿怪。”

      “原是你来了。”一阵爽朗的笑声从屋里传来,便有一个身影扑了出来,锦觅被这急扑骇得后退,仍是被那小小身影扑上来抱住腿,润玉惊诧极了,顾不得说话先提着那小孩的后襟把他从锦觅身上扒下来,顺手就丢去给后头晃晃悠悠走出来之人。

      “我和你很熟吗?有你这样两手空空拜访的客人吗?”梅妖将孩子接过来夹在胳肢窝不掩怒气,那小孩嘴里嘟嘟囔囔的哭闹个不停。

      “也没见过像你这般待客的,你是从哪里收来的毛孩子?”润玉有些燥火,张臂将锦觅护在身后。

      锦觅被这突如其来的见面方式惊的缓不过神,捉着润玉的衣服躲在他背后悄悄探头,只见对面之人一身青袍高高瘦瘦的,面容清癯也看不出年纪,这形容倒不似他住的屋子这般雍容华贵,她心中对这梅妖爱慕虚荣的断定一时也拿不定了,调整了呼吸从怀兜摸出一包糖果递出去道:“给,吃糖。”想了想又摸出一包葡萄干,“还有葡萄干,我们可不是空着手来的。”

      两包零嘴唰的就被一阵风卷了过去,那孩子不闹了,梅妖却偏头盯着锦觅,忽然脸色大变,抖着手指道:“这这这是你的妞?管管好,这些日子老跟着我干什么?”

      润玉正要与锦觅介绍,听了这话顿时觉得就不该来这儿,“你不能好好说话吗?小梅,九百多年不见,刚见面你就发癔症?”

      梅妖但觉脸上挂不住,放下孩子,拍拍他的头叫他自己去玩耍,似模似样拱了拱手,嘴上也不客气:“你言语间也留些分寸。”

      润玉不以为意,径直说道:“这是我的朋友锦觅,是个葡萄精灵,与你也算同源为木,”又转头对一脸惊恐的锦觅说道:“锦觅仙子,这便是你听到那琴音的主人梅妖,你别怕,他不是吃人作恶的妖。”

      锦觅干笑了两声,道:“你的朋友真是很奇特,呵呵,很奇特,那个……你们聊,我去和那小朋友玩一会儿。”

      梅妖又瞅了锦觅几眼,吩咐徒弟照顾客人,自己带着润玉进屋去了。

      “我这朋友近来在我的宅子里住着,且得住上好一阵子,我就怕你发疯上门找茬,这才带她过来打个招呼,我说你这些年病没见好,怎么越发的疯了?”润玉压低了声音,只是见了这屋中奢侈的装潢,一口气没顺过来差点岔气,缓了缓才道:“小梅,你的审美何时变得如此恶趣味?简直俗不可耐。”

      “我不稀得招惹别的女人,你既说了,我这些日子不上你家门便是,”梅妖不以为然,给那高座上一坐,大大方方道:“你又挖苦我做什么?我爱的人,她喜欢什么,我便造什么,我最不缺精力最不缺时间。”

      润玉微不可查的叹息,“你没想过也许你此番投其所好的方向投错了?”

      “你有心上人吗?你与姑娘风花雪月谈过情吗?没有!没有经验就闭嘴。我错了我愿意错,我碍着谁的事儿了吗?”梅妖一番话说的慷慨激昂,脸上却不见半分起伏之色。

      润玉自省对于这个话题的确没什么发言权,于是岔开了话问道:“外面的小孩……我怎么看着那眉眼与你有几分相似?”

      “是我儿子没错,你眼力不差。”

      润玉霎时不淡定了:“你怎的如此不知检点,还理直气壮的,就你这样便是再等一轮沧海桑田也是枉然。”

      被戳到痛处,梅妖脸色郁郁反驳道:“我如何不知检点了!我以前我是……是过分了些,可我早已改邪归正改过自新,一直在这山中过清净日子,你莫想歪了,我的孩子自然是我孩子的娘生的,取名长双。”

      “有点迅速。”润玉着实吃了一惊,盯着一脸志满意得的梅妖感叹道:“你这是……守得云开见月明了啊,孩子娘呢?”

      梅妖顿时瘪了气:“浪着呢。”

      “……”润玉一时不知说什么好,“这娃都生了,娘怎的还能没拿下?”

      “一言难尽。”梅妖忽的烦躁道:“你别管我的事儿了,你再叨叨我就搬走了,你这封地上的破事我也不管了。”

      这一片能如此平静,千年也生不出什么大事端,正是有梅妖这头大妖在此镇着的结果,润玉因此省了不少事。

      “承蒙庇护,感激不尽。自得了酉归这么一个能干的副手,我好些年都不曾亲自来巡视了,他回去也没同我说过你还在此地的事情。”润玉将烹好的茶推过去一杯,道:“大恩不言谢,我敬你一杯茶。”

      梅妖鼻子里哼哼了两声,将润玉这谢意很是不客气的承了,又拿腔拿调道:“你对外面那姑娘真没意思?我可是看出些意思来了,这铁树要开花,冰雪也休拦住。”

      润玉正喝了一口茶,那苦味从舌尖直漫上喉头,面上也在刹那间染上一片苦色,掷下茶杯道:“我……我是个什么情况你还不知道吗?此生只怕开花无望,就不祸害别人了。”

      “太悲观了,你告辞吧。”

      “告辞。”

      “……”梅妖赶身站起,“哎我说你还真要走?”

      “你这儿茶不好喝,难以下咽。”润玉理了理衣袍道:“下回我朋友要听琴,可否请你正经弹一曲,便算是回赠我了。”

      梅妖觉得不可思议,愣了一瞬道:“你这开口未免太轻易了些?要的报答几千年没想出来,诶,如今想出来的就是如此简单?你可别后悔!”

      润玉抿唇淡然一笑:“开心就好。”

      “我觉得你完了。”梅妖怔然摇头:“为讨一个可有可无的开心舍得花如此大代价,人家姑娘还未必知晓你这一番苦心,要不我去帮你……”

      “不必!”润玉忽然变得严肃,怅然叹了口气才道:“如今日这般,尚能以朋友的身份相伴左右,若越过这条线去……我父母及岳家追责暂且不论,单说那上神之誓的反噬,我自己会如何倒无所谓,可若是守护不力累及她,一小小精灵如何能受得住,我恐害了她的性命,这风险哪怕仅有万一我也无法承受。”他垂头撇唇笑了笑,似是自嘲:“更何况,她不一定就喜欢我,又何必打扰呢?”

      “你不问一下如何得知她喜不喜欢你?这种事情,姑娘家脸皮儿薄,得我们男人先开口。有机会的时候,你倘若放过这机会去,这一生可能都追不回来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拾捌。我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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