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拾陆。若华拂流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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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璇玑宫的咸鱼生活2
枝头绿叶惹得晚风微醺，夕阳滑落，溺进天边云层里，天光渐渐暗淡，若木繁茂的枝叶遮挡了大半光线，浮影横斜投去摊开的书页上，感受到日光的变化，锦觅揉了揉眼睛从白玉桌上爬起来，拄着头向殷勤端来明珠灯盏的小仙娥问道：“夜神殿下还没回来吗？”
小仙娥伸指戳了一个方向，锦觅随之转头，只见润玉领着魇兽正绕过假山旁的安隐池走来，一边还神色严正的吩咐着酉归什么事情。
“小鱼仙倌，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呀？”锦觅等润玉走近了，才站起来问他。
“睡醒了么？”润玉眼疾手快的捡起从锦觅背上滑下的薄毯，浅浅笑容里带着些许尬然，他方才回来时她就趴在桌上睡着了，有了前时经验，如何还敢打扰，因是只温言提醒道：“以后不要在院里睡了，容易着凉。”
“你都忙什么呢，一整天都见不到人，”锦觅没留意到润玉的面色，打了个哈欠拾起桌上的书，欢欣鼓舞道：“这本书是你写的吧，图文并茂，步骤详尽，连食材颜色都画的鲜亮极尽写实啊，小鱼仙倌，没想到你竟真是这方面的奇才啊，哎你怎么会喜欢做饭的？我就没见过似你这般做上神的，难不成小时候被人虐待吃不饱饭哈哈哈哈……”
酉归来不及阻止，润玉已经笑容满面的将书接了过去，挑眉坦然道：“我这上神做得比别人都闲，你不是也看出我有放鹿散仙的气质吗。这漫漫仙途甚是单调，若不培养一二兴趣，岂不无聊死了。”
“原是培养兴趣来的啊。”锦觅深以为然，赞同道：“我们花界虽不是你们天界这般冷清，且热闹的很呢，可是一直在水镜我也无聊的快成葡萄干了，因是也习得一些技能傍身以对付这千年万年的悠悠岁月。”她以交流经验心得的口吻问：“哎，你都培养了哪些兴趣啊？”
润玉点头若有所思，“厨艺好像…是兴趣来的吧，我的兴趣广泛，什么都会涉猎一些，”他借灯浏览着手中食谱，皱起眉头思索道：“我看过、记载过的食谱有许多，不过这本书似乎不太记得了，可看字体确是我写的，诶酉归，你记得这是我什么时候写的么？怎么只写一半，这后面小半本都是白纸呢？”
酉归终于得了时机将书拿到手上，假意翻了翻，若无其事道：“唔这本啊，我记得好像殿下是只写了个半吊子，当时觉得不好遂丢弃一旁了，锦觅仙上若是对食谱有兴趣，小仙明日便为仙上寻一本更好的。”
锦觅正掐起下巴盯着润玉的神情变化，觉得他这幅样子甚为眼熟，脑中灵光一现，那晚在葡萄架下他不正是这副面含三分恍惚锁眉长思的神气嘛，忽听酉归有意将食谱收走，不由分说先将书扯了回来，恍然大悟道：“小鱼仙倌，你不是说好像以前去过我家嘛，其实你不是去过，而是看过一幅画吧？酉归作得一幅画，我见上头还有你题的字，那画中有一处景致正是葡萄架下木桌旁，且有两个极其写意的人相坐对饮呢，场景倒像是对着我家院中葡萄架画的一般。”
这番话一起头酉归便不由自主心脏狂跳，可又不能莽撞的截住锦觅说话，他站在一片树影里，目光锁在那二人身上急切的想着应对之策，额头冒出的冷汗叫晚风一吹，脑中忽然捕捉到一个要命的信息，此前看到锦觅总是有种莫名其妙眼熟之感，只是她乃润玉请的尊客，他未曾敢细看细思。而眼下锦觅的脸被柔和的明珠灯一映竟像极了九百年前润玉让他去东北方水域寻人时所给画像上的知鱼姑娘。
“不，不可能……”酉归心底暗惊，脚下竟无端打了个趔趄，润玉与锦觅闻声齐齐望了过来，他赶紧躬身一礼，续着锦觅的话尾回道：“小仙是说，人界院中喜植葡萄的人家多的是，且有一个七夕葡萄架下听仙语的传说，画作与仙上家中之景相似当是巧合吧。”润玉此前的确没去过花界就是了，想到这一层酉归心安几分，锦觅是葡萄，知鱼是鲛人，怎么可能是同一人。
“噢，是这样啊？你作得什么画啊酉归？”润玉冥思苦想，记忆中似乎是有这么一幅画的，“很多年前好像在七政殿挂过？画呢？你怎么收了？”
“的确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不值一提，”酉归心中警铃大作，当即转移话题道：“殿下，时辰也不早了，该上值去了。”
“噢是了。”润玉转首向天边看了看，拍了拍魇兽的头道：“锦觅仙子在璇玑宫也好几日了，要不要跟我去天河逛一逛。”
“我真的可以去哦？不会打扰你布星吗？”锦觅兴奋的拍着巴掌，兴致刚起，又想起一事，笑呵呵道：“明晚吧，今晚我有事。”
润玉点头笑了笑答应，领着魇兽向宫门去了，酉归仍是忐忑不安，看锦觅的样子似乎是完全不识得润玉的，况且她第一次上天界是被火神带来的，但也说不好同润玉一样被洗去记忆。他有心查证心中所虑，可是九百年前为了不留下隐患，那幅画像润玉给他看过后就销毁了，如今是一星半点的痕迹都没留下。
他深感危机重重，叹着气目光盯向还在对着大门处润玉背影挥手的锦觅，她手中捏着食谱，脸上一派活泼灵动的天真模样，完全没有润玉看到往昔相关之事时的失神发怔之色。他试着开口道：“锦觅仙上……”
“这本食谱吗？我觉得很有特色非常好，你不用专门给我找其他的了，就是这本了。”锦觅不等酉归说句完整的话便将书册抱紧在怀里截断他，语罢脚步迅速的回星宗殿去了，她把书册在星宗殿藏好，便寻思着去膳房找个打渔的网子或者鱼竿什么的。
润玉的食谱写满了大半册子，记载的第一道菜便是鱼粥的做法，从选鱼种类到辅料再到烹制程序，给了不下十种精细的方法，那大半册子记载最多的菜品就是各类鱼菜的做法，看的锦觅馋虫大动口水直流。
只是润玉似乎忙得很，锦觅也不好开口点菜叫他下厨，于是打算自己动手丰衣足食，今晚便去若水里捞几条活鱼，明早就能喝到自己亲手煲的鱼粥了，想想心里就开心的冒泡。
锦觅去膳房时，厨娘都下班了，里面一个人都没有，她举着星灯翻来找去连一件捕鱼工具都没找到，泄气的提了一个兜菜的竹篓子出门，权且拿它当鱼篓装几条鱼总是可以的吧。
她本来想着去姻缘府借件打渔工具，可转念便想到自己此番乃偷溜出水镜的，不好四处招摇惹人眼目。因是跟着璇玑宫的水路一路溜到墙外，跑上宫墙外的虹桥，心说还好璇玑宫地处偏僻仙友鲜至，安全系数高一些。
这条路是她前两日探究璇玑宫各处水景时摸索出来的，沿着主院中经过安隐池的一条流水翻到墙外，墙外不远处是座顶顶漂亮的虹桥，可当锦觅动作迅速的沿着幽长的虹桥快跑到尽头时，竟见到润玉和魇兽慢悠悠的走在前头，方才下了桥的样子。
“小鱼仙倌怎的还不去布星挂夜？”锦觅疑惑，有心出声叫他，却见他下桥而去的方向与自己的目的地相反，遂作罢，今夜仍是个无月夜，幸好她明智揣了一盏星灯出门，她提着竹篓摸到若水畔时，夜幕中已然升起了几颗星子。
“想不到小鱼仙倌办事效率还挺高的。”锦觅将星灯在岸边安置好，举目四望无一人经过，若水波流平静，水中小尾银鱼成群结队在星空下欢腾的翻跃着，锦觅似乎看到一锅香喷喷的鱼粥在向她招手，脱了鞋子抓着竹篓纵身一跃就跳进水里，鱼群被她吓得四散逃窜，锦觅运起法术左一篓右一篓很顺利就网了好几条银鱼进来。
她心满意足的上了岸，心中不忘赞叹一句自己水中功夫了得。一阵夜风袭来锦觅不由得打了几个喷嚏，赶忙捏了干衣诀穿上鞋打道回府。
一路上冷冷清清仍是没遇到一人，她沿途伴着夜风走回去，总觉得哪里怪怪的，直到踏进璇玑宫的大门时终于悟到怪异之处。
璇玑宫的大门是虚掩着的，不似别家神府时时刻刻都有门僮应门，锦觅推门而入又将门原样掩上，转回身来，偌大的宫殿隐在夜色里寂静无声，极目望去一人也无，只有那硕大的若木与几柱宫灯矗立院中，和着呜咽的风声竟显得分外孤冷寒凉。
锦觅垂目走了进去，先前欢悦的心情低落几分，自语道：“小鱼仙倌每夜下值回来看到的便是这么一幅寂寒的景象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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润玉日出时分与昴日星君交过班回到璇玑宫，像往常一般推门而入，见到院中一树繁盛的若华时震惊的呆愣了半晌，若木花香浅淡，萦于鼻端，一夜疲惫顷刻消散。
自他记事以来，院中这株若木就只见赤干高耸绿叶如云，从没有开过花。因先花神之故，那若华似传说般，只在书上见过。想不到有一日可以看到犹如烟霞般美丽绝伦的若华铺满枝头，锦觅的木系灵力果真是盖过修炼的水系灵力，可是她一个木系葡萄精灵为何要修炼水系法术，润玉此前没留意过，这时候想起来觉得很奇怪。
他在若木下站了一会儿，抬手施术于那高硕的枝干上摘下一朵若华拿在手里，花盏玲珑花色灼灼，还好好的在他手里并没消散。他抬目四顾，天色未明，晨雾袅袅也不见起风，今日回来的早一些，大家都还未起身，本来还可以回去小睡片刻，可这会儿他觉得精神奕然直比手中这朵盛放的染夜之花，睡是睡不着了。
润玉悠然踱步回了扶元殿，躺进温泉里解乏除困，不消片刻却起了朦胧睡意。他原本以为自己是睡不着的，直到听见从层层帐帘外传来模糊的唤声，才发觉不知何时竟睡沉了，他揉着脑袋看了一眼水运浑天仪，还不至朝会时间，酉归怎的这么早就来叫他。
他刚从水中站起来披上寝衣，帐帷外便起了一声更清晰的唤声，显然是距离越近了。
“小鱼仙倌，你不在吗？”
润玉被这声吓得一个激灵差点又滑入水里。
他尴尬的浑身不自在，答话也不是，不答也不是，一面迅速扯来衣服穿好，一面默念定心诀，尽量平心静气道：“锦觅仙子有事吗？请先到厅上稍等，我马上就来。”
“噢，你不是还没起床吧？我还以为你已经上朝去了，”锦觅终于松口气，心说还好来得及，又扬声道：“你快点啊。”
润玉听见锦觅走出去的脚步声，一屁股坐在软榻上，也不知她忽然起的这么早来找他是要做什么，可是她到底是怎么敢天没亮就心平气和踏入他寝居主殿？还一直走进内殿来？
润玉觉得不可思议，很快打理好自己去了花厅，厅上亮着灯盏，酉归正面色不好的对锦觅说着什么，锦觅却认真在桌前布置碗筷。
“锦觅仙子今日好早。”润玉边对酉归使了个眼色走进去，看到一桌子饭菜时惊住了，“你起一大早就……就是去做这些的么？可是璇玑宫的厨娘做的膳食不合口味？”
“不是啊。”锦觅兴致勃勃的搓着手道：“这些都是我在你的食谱上学的营养早餐啊，快来试试怎么样？”
润玉目瞪口呆的看着桌上的饭食，真是他食谱上写的吗？他怎么没多少映像。
“噢，我不知你喜欢吃什么，所以就每样做一点？”锦觅见了润玉对着一桌菜皱眉的样子，拉他坐下解释，又把筷子塞进他手里，“快吃吧，否则一会儿上朝要迟了。”
润玉也不再别扭，先夹了一筷看得出是什么的青瓜炒蛋。
“怎么样？好吃吗？”锦觅盛了一碗水果羹递上去，“这个炒蛋我好像油搁的有点多了，要不你先喝口羹？”
“没有没有，味道很好。”润玉接了碗，打量着这一桌大多形色不同于常的菜品，问道：“我都不太识得这是什么菜？果真是我自己食谱上记载的吗？”
“我见那本食谱纸张都是泛黄的，年代久远你都忘了吧？”锦觅哈哈笑起来，“酉归还说上头写的菜色不好，我看就很好啊。”说着推过去一个小碗，又捉起筷子给他夹了一块糕，“虾皮炖蛋你尝尝，这个紫薯松糕很好吃的，这些包子，好多馅的，多亏厨娘帮我的忙呢，还有这些饼芋头饼、玉米饼、苹果煎饼，你要喝什么粥呢？山药黑豆芝麻糊……”
“锦锦觅仙子！”润玉愣愣的张口结舌，“多谢多谢……”他心头掠过一丝难以捕捉的异样，却不知要说什么。
“肉沫茄子青菜面，你吃面吗？我炝得汁儿特别好吃。”锦觅眨了眨眼睛，又向酉归道：“酉归你要试一下吗？炝锅面的做法也是食谱上记载的哦。”
酉归依旧脸色不太好的摇头。
润玉默默喝了口水果羹，又夹了一块松糕，锦觅将拌菠菜推到他面前，笑眯眯道：“吃些青菜，对身体好，还有这些菜……”
润玉忙止住为他夹菜的锦觅道：“你也吃啊锦觅仙子。”
锦觅咬着筷子，推起满眼笑意道：“小鱼仙倌，你培养这一项兴趣多久了？我也喜欢做饭，不知能否与小鱼仙倌你切磋切磋厨艺，从你这儿学一些新的技艺？”那本食谱上记载着好多菜，很是吸引人，她听都没听说过，还分着好几个菜系，她一定要学到手。
润玉被锦觅一脸毫不遮掩的谄媚之色逗乐了，“你原来是打的这个主意么？”
锦觅十分诚恳的点头，润玉道：“好啊，我近日手头有些事情忙，等我忙完，咱们好好切磋交流一番。”
“好诶！”锦觅顿时来了精神，欢欣鼓舞的，掀开一口炖锅满是得色的说道：“我昨夜去若水里捉了几条小尾银鱼，炖的这锅鱼粥是今晨最成功的一样菜品了，你一定要尝一尝。”
锦觅说着满盛一碗推去润玉面前。润玉眼中浮起的笑意里顿时染上为难，酉归直说道：“我家殿下不吃鱼的，厨娘没告诉锦觅仙上？”
“啊？”锦觅愣了愣，看了一眼润玉，又将他面前的鱼粥挪了回来，凝眉若有所思，“膳房里的人倒是说了，我以为她们做的不好吃小鱼仙倌才不吃，原来是真的不吃，你怎的如此挑食呢？不对啊，你那食谱上有不少鱼菜啊。”
润玉脸色僵了僵，无可奈何道：“可能真不是我写的，我其实……也不挑食的，只是不吃鱼呵呵……”他笑着起筷吃别的东西，夸赞道：“这些味道都非常不错。”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拾陆。若华拂流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