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袖手绾江山》银子小鱼

9、宝马妒美人

　　早膳用过，元绾也不在南苑了。她最近发现一个好去处——马厩。
　　元绾在王城里时就有匹小马，她学马是一时兴起，但这种危险的举动穆亲王是坚决不同意的。后来元绾趁着拜见王上时，先斩后奏哄得王上高了兴，不仅让宫里的师父教她，还当场赐下一匹小马，穆亲王也就没辙了。
　　只是之后元绾每每骑马，身旁至少要跟二十几个穆亲王的护卫，随时准备给她当人肉沙垫，元绾拒绝了几次都没用，久而久之反倒觉得没意思。
　　直到来了定北王府，有次无意经过马厩，嘹亮破空的嘶鸣声刹那间就引得了元绾的注意力。等她亲自走入马厩亲自一看，元绾当场就挪不动步子了。
　　沈信爱马，王府中的马匹匹都是大宛良驹，毛色纯净发亮，身形矫健异常，哪里是王城里那些养尊处优的马能比的，元绾简直一见倾心。从那以后，每日沈信去了大营，元绾就来马厩报到了。
　　元绾的人缘如何不好说，马缘倒是相当不错。马厩看守是个姓周的中年人，拗不过元绾的性子，一点点教她如何给马刷毛。可能是有什么独特的天赋，元绾刷过的马都特别喜欢她，几乎是每天都翘首以盼地等在马厩里，等着她到来翻牌子一般。
　　今日元绾来刷马，却发现马厩有所不同。往日里一直空着的最宽敞的一处马厩，今日却站了一匹全身黑到发亮的高头大马。这马高扬着骄傲的头颅，抖动着优美的鬃毛，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高傲劲儿，元绾不用猜也知道，这就是沈信的坐骑，名字叫旋风。
　　老周特意告诉过元绾，旋风马非常人能驾驭，王爷极为宝贝，向来都是由自己亲自打理，之前就有不自量力的想着靠近，不仅被旋风一蹄子踢翻了，还受了王爷的罚。
　　元绾向来的准则就是不能让沈信不痛快，所以虽然内心里有一千个一万个想要摸旋风一把的想法，都被元绾硬生生按捺住了。
　　元绾老实安分地拿过马刷，先从旋风身旁的一匹她最喜欢的白马刷起。马厩的马匹很多，元绾记不住原本的名字，就按自己的想法叫，比如眼前这匹就是“小白”，虽然老周曾经提醒它本名叫奔宵来着，可是“小白”也还是被叫下来了。
　　旋风眼高于顶，除了沈信谁也瞧不上，元绾在它面前绕了几圈都被它直接无视了。可是没一会，被元绾伺候的小白就舒服的哼哼起来，引得旋风抖着蹄子，不由多瞟了两眼，然后头却昂的更高了。
　　这种巴结引诱进而讨好它的人，旋风不知道见过多少，待会等她凑过来，这一蹄子是逃不掉的。
　　旋风打着鸣眯着眼，果然见元绾拾掇好小白向自己走来。它的后蹄子已经蠢蠢欲动，眼前的女人饱含情意又温柔缱绻的看着它走来，然后...走了过去？
　　这又是什么套路？
　　元绾对马可真是尽心尽力，一匹一匹又一批，旋风眼睁睁看着元绾离它越来越远，终于发了脾气，整匹马都喘起粗气。
　　秀雨此时找了过来，“郡主，穆亲王送东西来了。”
　　“那去看看。”
　　元绾放下手里的刷子，往马厩外走去，路过旋风时还对它露出个特别灿烂的微笑。
　　旋风真发怒了，居然还敢挑衅？！
　　暴烈的嘶鸣声突然从身后响起，把元绾给吓了一大跳。她赶紧加快了离去的脚步，生怕跟旋风发火扯上一点关系，让沈信误会自己惹到了它可就不好了。

　　穆亲王这次送来的，是元绾平日里的冬装，还有几套陈梁宝玉斋新出的首饰头面，尤其是那套桃红色的宝石钗环，每一颗红宝石都琳琅璀璨，瞧一眼就知道价值千金。
　　元绾拿起来那只桃红色的步摇，心中也不由感慨确实是宝贝，秀雨更是从来没见过这种好东西，眼睛都看直了。
　　“去西苑送去给宋姑娘。”
　　秀雨惊愕，“郡主，这么漂亮的首饰，你真的要送？”
　　元绾合上首饰盒递给秀雨，笑笑不说话。
　　自从跟在沈信旁边，元绾所有的玉石钗环全都收了起来，包括那支天星血璃簪。戴着这些晨练射箭都不方便的很，所以她日常都是一根古玉簪子就算了。这桃红色的钗环配宋珈瑶想来会很好看，更何况当日校练场上她被沈信逼着跟自己认错，只怕心里还有气，这副头面就当跟她示好吧。

　　秀雨私心还是觉得郡主戴更好看，但是也不好多说什么，不情不愿地捧着东西往西苑去，却没想到撞见了极奇怪的事情——王爷正在西苑。
　　沈信是难得踏足西苑，宋珈瑶惊喜有加，特意精心地梳妆打扮，可是等她看见沈信手中的东西，脸色刹那惨白，“王爷不是不喜甜吗？什么时候也喜欢青果了？”
　　“珈瑶，这些青果是你送入南苑的？”
　　宋珈瑶脸色僵硬，“只是刚好带了些进府，被郡主拿去了吗？郡主若喜欢，我再送些。”
　　“若还要掺杂着波若子，只怕郡主无法消受。”
　　波若子的波若树的种子，大小形状与青果一般无二，只是颜色偏红些。但是如果泡茶之前先煮过，待青果变红，那就极难区分了。
　　青果味甘甜，泡茶生津止渴，而波若子无味，性极寒，含极慢的毒性，久食损伤心气。
　　宋珈瑶“扑通”一声跪倒在沈信面前，眼泪稀里哗啦的往下掉，“王爷我错了，我只是听说波若子服用会引起暂时的腹痛，想给她点教训。”
　　“我以为你至少会有点轻重。”
　　宋辽忽然冲了进来，一起跪倒在沈信面前，“王爷，宋辽教导无方，愿代小妹受罚，请王爷息怒！”
　　沈信眯起眼睛，“宋辽，你跟我多年，应该知晓我的脾气。”
　　“宋辽愿解甲为奴，终身伺候王爷，只求王爷饶过小妹！”
　　沈信凝视着宋辽，最终叹了口气，“也罢，你把她带回去吧。”
　　“谢王爷！”宋辽知道这是天大的恩赐，转身就去拉宋珈瑶，“快跟我走！”
　　“我不走！”宋珈瑶内心的苦涩比杀了她更甚，她内心很清楚，这一走，日后只怕再也进不了定北王府的大门了，“王爷，我对您一片心意，为什么您就看不见我呢！”
　　宋辽死死扯住宋珈瑶，“你胡言乱语些什么！”
　　屋内乱成一片，沈信正要呵斥，秀雨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宋小姐在吗？”
　　房间内的哭闹声顿时哑了一般，“何事？”
　　见沈信从宋珈瑶房内出来，秀雨也是一怔，说话都不利索了，“郡主送给宋小姐的首饰。”
　　沈信随手接过掀开看了一眼，“既然是郡主的意思，便留下吧。”
　　眼见着沈信递过来的首饰盒，宋珈瑶又惊又气，不知道该不该接，沈信的目光凝视着她，波澜不惊下却是让人胆战心惊，“莫要辜负郡主的心意，下不为例。”
　　“哥！”直到沈信走出房间很久，宋珈瑶才两腿一软，再也撑不住坐到了地上，她手臂搭在宋辽身上，抖个不停。
　　宋辽极为痛心，“你为什么就执迷不如呢！”
　　宋珈瑶的眼泪根本停不下来，“因为我也喜欢王爷，从小就喜欢他了。”
　　宋辽深深一叹，“郡主只在王府住三个月，只要你保证安分守己，等郡主离开，豁出这张脸我帮你求王爷去。”
　　“真的？”这消息委实是意外之喜，可是她更多的是不解，“可是王爷为何要留她呢？”

　　“站住。”
　　秀雨送完东西，瑟缩着就想赶紧离开，才走出西苑没两步，怕什么来什么，沈信的声音明明白白的从身后传来了，她不停也不行。
　　“王爷。”秀雨硬着头皮向沈信行礼。
　　“随我来。”
　　沈信带秀雨去的地方，是医馆，黄淮见沈信突然造访，也是一愣。
　　“日后你白天伺候郡主，晚上跟着黄大夫研习药理。”
　　“我？”秀雨脑子本来就不灵活，实在搞不清她学医理能有什么用处。
　　黄淮脑筋转的却是快的，再想到白日波若子的事情，心中顿时了然。好在元绾服用波若子时间短，那茶水里又是偶尔掺杂，对身体损害不至于太甚，否则不管谁求情，宋珈瑶也是不能轻饶了。
　　尽管如此，沈信还是令黄淮日后连元绾的饮食都要顾及到，事事亲验，如今把小丫鬟送过来，也是为了能精心照料吧。
　　黄淮暗暗感慨，王爷对郡主还真是用心，日后再有谁说王爷冷血冷心，他决计是不信的。

　　耽误了大半天时间，沈信总还是要去军营看看，隔着老远变听见旋风的嘶鸣，沈信顿时加快了脚步，快步冲过去。
　　看守马厩的老周都快哭了，他实在也摸不准，好好的马怎么就受了惊，他明明照顾的小心又小心，就算是郡主亲自过来，也时刻盯着确保郡主没有摸过一下呀！
　　沈信一来，马厩的人立刻跪了一地。他亲自牵住缰绳，耐心安抚起旋风，不知是不是错觉，旋风的眼睛中居然有点委屈？
　　这可真是奇了，旋风跟着他在战场出生入死，被箭射中眼睛都不眨一下，现在居然在委屈？
　　“你们怎么看管的马？！”
　　沈信今日心情本就不好，如今叱责之声一出口，老周吓得腿直发抖，他再也不敢隐瞒，把今日一天的细细碎碎的全都详述了一遍。
　　在听见元绾郡主过来时，沈信的眉毛分明跳了一下，可是细细听下来，元绾分明也没做过什么，旋风的反常应该和她没有关系。
　　沈信头一回有想不明白的时候，到底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