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袖手绾江山》银子小鱼

8、月下炖小灶 学箭什么的

　　北疆的秋天朗气清，每日都有明月。
　　寅时离天亮还早得很，月光氤氲，轻轻的落洒在窗际，房门一打开，便见那伟岸身影背身而立，静静站在那儿。那背影明明冷硬，偏又披了柔色的月光，两者相应，这人的形象更模糊了。
　　沈信每日都来南苑接元绾去校练场，本是最自在的一段路，因为昨天的不欢而散，今日就顿时冷情了。
　　元绾拿着墨玉雕弓，沉默地跟在沈信身后。日日的晨练有了成效，即使她不能完全跟上沈信的步子，却已经再也不会被甩开了。
　　“军营有事，日后我每日卯时要去大营，便不去校练场了。”
　　“其实，我也不是很想学射箭。”这沉闷的气氛，元绾实在有点受不了，她简直都想逃了。
　　“每日寅时，我在东苑教郡主，郡主要起的更早些。”
　　元绾忽然抬头，她一路藏着心思，只知道跟着沈信后头。此时定神一看，这哪里是去校练场的路，可不是已经到了东苑庭院，连箭靶早已经树好了。
　　“射箭稳中有定，很适合郡主现在。”
　　沈信的气息忽然整个从元绾身后袭来，几乎将她笼罩的彻底，他的臂弯半圈着元绾的手，与之一起抬升到元绾视线水平的位置，“脚要站稳，手臂抬起，关键要有力...”
　　那日沈信后来说了什么，元绾已经记不大清了。唯独那月色，温柔的蛊惑。

　　元绾已经许久没有一个人用早膳了。
　　秀雨端来了京城大厨改良版的木兰香米糕，这香糕原型是王城极有名的桂花糯米甜糕，经过定王府的厨子耐心讲解北疆食材，在元绾吃遍美食博闻强识的指点下二者重新调配，较原来的桂花糯米，还多了一丝清新与嚼头。两位厨子都对着新作品极为满意，更是对小郡主大加赞赏。
　　白白胖胖的糕点摆在盘子里煞是好看，元绾忽然想到刚刚在东苑学完箭，沈信换了衣服就往门口去了，连早膳都没用呢。
　　元绾带着小心包裹的糕点，匆匆赶到门口时，沈信已经策马而去了。好在宋辽稍微耽搁了一下刚刚上马，立时就被元绾拦下来当成跑腿的了。
　　宋辽很想告诉元绾王爷不吃甜食，可是看见元绾跑的红扑扑的小脸和充满期待的眼神，一句话卡在喉咙里，宋辽硬是说不出来了。

　　沈信坐在大营里，听着将领们汇报军情，详细确认着边境的防线布置。
　　凛冬降至，定北军有了穆亲王的“慷慨解囊”，过冬的一应棉物准备的比往年齐全的多。可是柔然地界穷山恶水，又民风彪悍，此时不动手抢也不是他们的风格了。
　　处理军务一晃就过了大半晌，沈信走出大帐透气，宋辽还没忘了元绾的嘱托，“王爷，郡主给您送了糕点，可要用些？”
　　正走到沈信身边的两个将军八卦的眼神立刻就投射过来了，军中生活本就无聊，难得有点风花雪月的，可不是人人听两句想三句呢！
　　“我可听说了，王爷府上最近住了位小郡主，千娇百媚呢！”刘副将凑过来搭话。
　　“看看人家还知道给王爷送糕点，哪像我家那个婆娘就会撒泼！王爷好福气！”张参谋胆子大，更敢说。
　　宋辽暗怪自己说话不挑时候，居然让俩大嘴巴听见了，沈信倒是对旁人的眼光安之若素，“你自己处理掉。”
　　宋辽早就料到沈信根本不会吃，得到这回应也不意外。他正要返回营帐，忽然又听见已经走远几步的沈信声音淡淡传来，“不要让郡主知道。”
　　“是。”
　　宋辽目送沈信离去，随意找了个地方坐下，打开糕点袋子。
　　袋子里的糕点白胖可爱，和往常见到的都不一样。看外形原以为是王城的样式，捏一颗送进嘴里，熟悉的清香顿时充了满口，木兰清新中还透着点酥，比王城那些咬都使不上力的软糯团子好吃了不知道多少。宋辽刚尝了一口，顿时就胃口大开。
　　“吃什么呢？”简束言过来的时候，糕点就剩了两块，他随手摸了块塞进嘴里，嚼了两口表情忽然一滞，抬手去就捞另一块，可哪儿比得上宋辽的眼疾手快。
　　“自己吃独食啊！”简束言毫不留情的批判，“哪儿来的，明儿还有吗？”
　　明儿还有吗？
　　“清菊竹叶糕。”
　　宋辽看着门口笑靥如花的元绾，老老实实接过了元绾递过来的糕点口袋，“郡主费心。”

　　沈信忽然发现，一连几日议完事，将领们一反常态无一人暂留，急火火地就往帐外走，生怕迟一步耽误了什么。
　　宋辽和简束言坐在最中央，今日的糕点是冰莲荷茶糕，分量足有第一日木兰香米糕的两倍之多。没办法，虎视眈眈的人越来越多，宋辽在简束言的威逼利诱下，憋红了脸对元绾委婉表示“王爷对糕点甚爱”，第二日开始糕点果然就翻了一倍。
　　元绾这些糕点都是极用心思的，摒弃了传统的甜花香草，换了北□□特的绿植蔬果，口感更好，吃了也更健康。都是大口喝酒大块吃肉的老爷们，平日里谁也不爱甜腻腻的糕点，可是宋辽拿来的这些真不一样，几块下去肠胃通体舒畅，不仅不甜齁，吃了还解腻呢。
　　沈信走过来时，就见简束言和张参谋斗智斗勇地争着最后一块绿色糕点，一堆人还围坐着起哄叫好，看着逍遥极了。
　　“在做什么。”
　　沈信一出声，众人立刻紧张地站起，张参谋刚刚到手的最后一块茶糕也匆忙暂且放下。
　　“多谢王爷犒赏！”将领们纷纷抱拳对沈信道谢，沈信更莫名其妙，转头看向宋辽。
　　宋辽赶紧提醒，“王爷，是郡主送的糕点。”
　　糕点？沈信恍惚记得早上练弓箭时，元绾问了句这几日的糕点可喜欢，被他随意敷衍过去了，原来那些糕点都入了手下的口。
　　简束言殷勤地捧起最后一块茶糕，不顾张参谋瞪出来的眼珠子，“王爷您试试？”
　　“孤不喜甜——”
　　“就说王爷不喜欢！”张参谋一把夺过糕点塞进嘴里。
　　沈信看着张参谋大快朵颐，眉头微皱，“黄淮不是给你诊治过，你的身体不宜吃甜食吗？”
　　张参谋顿时噎了一下，目光往地下乱扫，最后嘀咕出一句，“黄老头自己还摸过去不少呢。”
　　敢情除了他这正主，军中人人有份呢！

　　“腰挺直。”
　　沈信抬手揽在元绾的后腰帮她提力，这动作乍一看有些冒失，可是不管沈信还是元绾，都十分熟悉了。
　　元绾柳腰纤纤，总是带不上劲，常常两三只箭射出去，就不自觉的松了下来，沈信提醒过多次，却总也不见改善。沈信终于忍不住亲自上手，果然立时就察觉到元绾的腰身一僵，不过总算绷住了。
　　“射中了！”元绾开心的快要跳起来，刚刚那一箭，虽说依旧是软绵无力，可却是她没有脱靶的第一支箭呢！
　　侧首瞧着身旁少女的欢呼雀跃，清新的呼吸几乎是吐在沈信的耳畔，他的心情也放松了许多，“不错。”
　　天已大亮，往常这个时候也是元绾和沈信分开的时候。此时反而是元绾先走出一步，也走出了沈信的环扣的范围，沈信这才察觉到他的手竟一直忘了收回来。
　　“我回南苑，王爷是不是也要走了？”元绾收拾着弓箭。
　　“孤今日用过早膳再走。”
　　元绾抬头四看了下，并不见有仆人送入膳食，“没有见到啊。”
　　“忘了吩咐下去了。”沈信声音很淡，他一直这样，这点小事要是能让他语气有什么变化，元绾才要奇怪了。
　　算着沈信要出门的时间，临时准备是来不及了，元绾想了想，也只能试探地开口，“要不，去南苑用？”
　　“好。”
　　也答应的太爽快了吧？

　　南苑的小厨房效率极高，在王府开设了不过月余，就自成了一派兼并南北特色的新鲜口味。沈信能吃出里面有王府厨子的手艺，但明显又跟过去吃的不太一样，入口倒是新鲜。
　　沈信在府里用早膳，元绾准备的糕点也就一并上了桌。元绾今日准备的糕点是丹香脆皮酥，她眼巴巴的捧到沈信面前，终于盯着沈信拿起一块。
　　沈信瞧着手里金黄酥脆的糕点，一咬口齿留香，真是分外不同，也难怪军中那些人喜欢，前些日子倒是便宜了他们。
　　见沈信许久才吃了一小块，元绾想到每日准备那超大包的糕点，心中不由奇怪，“王爷不喜欢吗？”
　　“喜欢。”
　　见元绾不甚信服的模样，沈信抬手要再拿一块，视线却无意中看见了元绾的茶杯，杯中的茶他从前未曾见过，“喝的什么？”
　　“青果茶。”
　　青果是北□□有的一种果子，粒小而实，甜度极高，单吃起来甜的牙疼，北疆的人都不太喜欢。可是元绾爱甜，听王府的厨子说起了这种果子，特意要来了泡着喝。黄淮的药喝过了来一杯茶，甘草梅子都用不太上了。
　　元绾这一杯茶里共放了三颗青果，因为泡了许久，果皮褪掉露出了红色果肉，沈信盯着那杯茶，不说好也不说不好，“日日都喝？”
　　“有十四五日吧。”
　　十五日前，正是元绾开始学箭的时候。
　　沈信离开南苑后，却并没有往大营而去，“传黄淮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