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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天不怜人意 此情难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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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亲王府。
元绾的房门被轻轻敲响,穆亲王探头探脑的推开门,“绾绾,忙着呢?”
“忙着呢。”元绾面前摆着至少十几种点心,她随便挑起一样,咬一丁点尝尝,眉宇间明显是不满意的神色,“软绵绵的,没滋没味,换个厨子。”
“好好好,换换换。”穆亲王凑到元绾跟前,也捏了块元绾刚刚丢下的糕点尝,入口软糯,甜香宜人,不愧是太白楼的第一大厨的手艺,他挥手喊来元绾的丫鬟翡翠,“不能浪费,郡主不喜欢,都送我屋里去。”
这已经是穆亲王给元绾挖来的第八个厨子了,个顶个的梁京名厨,拿手菜花样多变无一重样,可元绾总是不满意。
不仅是厨子,从衣裳到团扇,从珠钗到胭脂,元绾从北疆回来,样样都极尽挑剔,这也不满意那也不满意,总能挑出各种毛病。
起初穆亲王以为女儿是不情愿回京,所以看王府哪儿哪儿不顺眼,可是直到过去了三个月,穆亲王发现元绾还真不是怄气,她是在很认真的挑剔,虽然有点浪费时间,可她最后还真能挑到最好的。
不错不错,天之骄女就该过万千尊贵万里挑一的生活,穆亲王心疼地看着流逝的银子这般想着。
“绾绾,父王来跟你商量商量,那个符小闻有什么办法送回定北王府?” 天天能吃的跟个猪一样,养他太费钱了。穆亲王对女儿挥金如土,可不代表能纵容别人占他一毛钱便宜。
符小闻从给王上送信被穆亲王拦下后,就赖在穆亲王府了,还真不是穆亲王扣押他。
起初符小闻死乞白赖非要把信要回来,要不回来就撒泼打滚,等元绾回了王府,眼见着信没什么用了,符小闻更不肯走了,非说自己对不起定北王无处可去,以后只能跟着郡主了。
穆亲王一直觉得自己脸皮就够厚了,没想到居然还能遇到个跟狗皮膏药一样的符小闻,他只能来找元绾出出主意。
“捆了送回去呗。”元绾没什么情绪,从她回王府,和符小闻甚至没打过照面。
“嚎的嗷嗷的,跟杀猪一样,而且长了腿儿,扔出去还往回跑呢,我现在听见他的动静就头疼。”穆亲王愤愤不平,“那个沈信也是可恶,王上召见居然都敢推脱,还想着等他来让他自己把人带回去!”
穆亲王现在并不在元绾面前避讳提沈信,因为元绾自己都不避讳,每次提起定北王府的事,甚至还不如她糕点不合意来的脾气大。见女儿是彻底放下了,穆亲王心里也踏实了。
“过两天册封,定北王府总要派特使来送礼的,到时让他跟着回去。”元绾最后挑了两样勉强入眼的糕点留下,其他的让翡翠撤了下去,“这两天让庆喜领着他去府外转转,天不黑不准回来,他那人受不得闷,逛累了就消停了。”
“听你的。”穆亲王答应地爽快,在北疆符小闻接待庆喜,在穆亲王府庆喜接待符小闻,两个小子也算熟门熟路,只要能不让符小闻出现在他的视线里,忍几天就忍几天。
穆亲王离开后,拾得才从帷幕后现身。
元绾把留下的糕点往他面前一推,自己径直往床上走去,“你吃吧,我睡会儿。”
拾得也不说话,自己默默走到桌边坐下,拿起糕点极缓慢地细嚼慢咽,元绾留下的两盘糕点用的都是最软的江南糯米,一颗颗米粒被细细的碾碎研磨,再辗转几道工序蒸出锅,不能说入口即化,可也大概差不了多少。
“你…不想见…定北王府的人。”拾得语气透着肯定。
“我谁也不想见。”床帷内,元绾的声音传出来,听不出喜怒。
“没有…什么…能让你…愉悦…吗?”
“有啊,最宝贝的玉石妆奁,最漂亮的绫罗绸缎,最稀奇的飞禽走兽,最精致的菜肴点心,还有最独一无二的无双地位,一切最好的,我得到了都很愉悦。”床帷内,元绾双目澄明,“我原本就是这样生活的,以后也会这样生活。你呢,有什么能让你愉悦的?”
“陪…着你。”
元绾隔着床帷看向拾得的身影,意识有些模糊了,“那从前呢?”
“没有。”
夏日的午后,元绾睡得迷迷糊糊,她最近明明过得没有一点不顺心,可唯独睡不好。
是整晚整晚的睡不着,一入眠脑子里就是各种往昔的碎片,劈头盖脸的往她的梦里砸,不管是美好的还是悲伤的碎片,里面总有一个相同的身影。
梦中,元绾并没有向那个身影走去,即使是梦,她也告诉自己那不过是一片虚假,走近了只会沦为笑柄。每次他在梦里出现,元绾就会强迫自己醒过来,再梦到就再醒,睡不着就不睡,她的心意竟是这般坚定。日子久了,元绾自己都分不清自己躺在床上的时候是不是睡着了,又是不是还清醒。
迷迷糊糊睁开眼,那人的身影果然又出现了,这次倒有些不同,那人没有站在远处只给她留个背影,反而主动走到了她面前,一言不发的注视着她。
元绾与梦中之人对视着,他穿着她并不熟悉的平民装束,即使尽显低调,可周身的气场永远夺人瞩目。梦中之人抬手伸向元绾的脸颊,元绾看了一会,其实算不上一会,她眼中甚至都没有什么情绪波动,在手指触碰到自己之前,就毫不犹豫地又重新闭上了眼。时间又过了些许,待元绾又一次睁开眼,房间内果然空空荡荡,只有她一人。
元绾麻木地翻了个身,再次闭上眼睛,习以为常地重新酝酿自己的午觉。
而此时,元绾房间门口,拾得整个人挡在门前,而被他挡住的不是别人,正是刚刚出现在元绾梦中的沈信。
拾得身体枯瘦,与挺拔魁梧的沈信相比,简直不堪一击,但是他偏偏就挡住了沈信的路,“郡主…不见,王爷…止…步。”
沈信眉头微皱,“你是何人?”
“下人。”
刚刚沈信在元绾房间,他的手指马上就要触碰到元绾时,一个灰影忽然鬼魅般闪过,不知来意善恶。沈信一个闪身追赶出房,没想到那灰影不逃反停,堪堪挡在了沈信面前。
目光交锋,沈信总觉得对面之人似曾相识,偏偏就是想不起是谁,“这是我跟元绾的事。”
“我…只认…郡主…所言。”
沈信目光凌厉,“若孤偏要见她,你待如何?”
拾得一字一顿,“藩王入京,尚未入宫面圣,反而私入亲王府,若传到王上耳中,贵如定北王,怕也难以说清。”
沈信目光微眯,“你到底是谁?”
“郡主的下人。”
房间外的对话声已经消失,沈信最终还是有所忌惮,挥袖而去。
拾得悄无声息地推开元绾的房门,看着屋内的景象忽然一怔,元绾正坐在桌边,安静地品着茶。
“做的很好。”元绾语气平静。
“少喝茶,会睡不着。”
“总会好的。”
定北王入京,各方都备受震动。
北岳王三翻四次召见沈信入京参拜祥瑞,沈信都借口推脱,如今姗姗来迟,王上自然不会有什么好脸色,随意敷衍了几句,便让他回府歇息了。
王上态度冷淡,那其他人对这位手握重兵的王爷是何分寸,就要好好拿捏了。多数朝臣都抱着冷眼旁观的态度,以不变应万变,先看看沈信有何动作,没想到这位王爷完全不在意外界眼光,第一封拜帖,就送给了与其地位不相上下的貔貅王爷穆亲王府上。
其实之前沈信明里暗里几次对穆亲王府表面态度,要和元绾当面谈谈,可元绾连他派来的信使都不见,穆亲王自然乐得看热闹。可穆亲王也没想到沈信能如此臭不要脸,暗的不行来明的,扔给自己这么大一个烫手山芋。
在沈信到访当日,整个穆亲王府严阵以待,跟外敌入侵了的警戒状态也差不多,尤其是女儿元绾的院子,格外派了重兵把守,连只苍蝇都别想飞进去。
沈信不是第一次登门,可是这回他才留意到,穆亲王府的花植不是桃花,也不是梅花,而且郁郁葱葱精心培育的流星海棠。经过花匠的精心设计,海棠花的花期次第相间,轮流绽放,仿佛永远不会有凋零的一天。
“孤要见郡主。”
沈信一句话,穆亲王刚喝进口里的茶当场喷了出来,他连连咳嗽了好几声这才顺了气,“定北王说笑了,闺阁女儿,不便见客。”
“是吗?”沈信似笑非笑,“是郡主说的不见孤?”
“自然。”穆亲王牙都快咬碎了,心里深深怀疑这个臭不要脸的会不会真占了自己女儿的便宜,“王爷,往事不必再提。”
“事关定北王府的一条人命,孤不得不提。”
穆亲王有些不明所以,“王爷这是何意?绾绾怎么会和命案扯上关系?”
“王府可有个仆人,叫庆喜?”
主厅内,庆喜扑通一声跪倒在穆亲王和沈信的面前,“两位王爷,小人冤枉啊!小人连鸡都不敢杀,怎么会杀人呢?”
“若是为了逼孤放郡主回京呢?”
“我只是不小心走错了房间,我真以为那间房是白姑娘的屋子,我才推门进去的。”庆喜头都快磕破了,“再说这根本说不通啊,按王爷您说的我杀了人,我怎么运到军营去呢?那可是定北军的大营!”
“从你卧房下通往定北军营的地道,光凭你自然不行。”
沈信的目光不着痕迹地瞥了穆亲王一眼,可还是被穆亲王捕捉到了,穆亲王狠狠拍了下桌子,“沈信你什么意思?”
“定北王的意思,是你在定北军中安插了眼线,支使庆喜一手安排了全部的事情。”
元绾一袭淡紫云纱,云鬓高挽,今日佩戴了整套波斯出产的绝世罕见的水晶妆奁,尤其是发髻上那支雕刻成凤凰飞天状的紫水晶步摇,摇曳生辉。
元绾目不斜视,莲步款款,一步步走入正厅,她周身充斥着与生俱来的华贵之气,举手投足典雅大气不容亵渎,这才是天星郡主真正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