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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拾得故人心 我不用你为 ...

  •   岳成帝十八年,夏。
      北疆的夏草繁树茂,烈日高灼,十分的炎热干燥。
      定北王府,沈信搬回了东苑,因为极少回府,东苑整日冷冷清清,而南苑已经封存成为禁地,除了沈信外无人准许入内,反而是西苑,现在几乎成了定北王府生气最足的院落。
      西苑,白慕清烦躁地摇着绢扇,浑身的黏腻感让她份外不悦,可语气依旧是柔和温婉的,“秀雨,秀雨?”
      秀雨闻声进来,脸上没什么表情,“白姑娘,有什么吩咐?”
      白慕清已经放下了扇子,她轻言轻语,“府里可有冰用?”
      元绾回京后,白慕清彻底留在了定北王府。黄淮格外用心的给白慕清调理,眼下白慕清日渐好转,日常举止和常人无异,甚至还开始提沈信打理府上一些琐事,毕竟这个王府已经没有其他女人了。
      “以前是珈瑶姑娘负责采买用冰的。”秀雨在元绾离开不久之后,就被沈信调来服侍白慕清,她看起来还是跟过去一样笨呼呼的,伺候人勤勤本本,白慕清也挑不出什么毛病。
      “珈瑶的意外,我知道你心里还难过着,但是人总要往前看,活着的人要好好活着。”白慕清深深一叹,拉过秀雨的手,“天气一日日热了,我想着采办一些冰块,王爷一天疲惫,回府也舒坦些。”
      秀雨不着痕迹地抽回手,“用冰的事,还要王爷做主。”
      “照白姑娘说的去办吧。”
      沈信的声音从秀雨身后传来,白慕清立刻起身对沈信行礼,沈信虚扶了她一下,白慕清顺势起身。
      沈信虽然回府极少,但时不时便会来西苑探望白慕清,原本就有传言白慕清与沈信关系暧昧,如今连追到北疆的郡主都黯然返京,白慕清却在定北王府渐渐站稳了脚,不少人窃窃私语,这算是守得云开见月明了?
      沈信在西苑稍微待了一会,细细问过了白慕清的身体状况后,临离开前交代秀雨,“以后这些小事,你听白姑娘的意思便好。”
      秀雨咬紧嘴唇,粗粗地行了个礼,一言不发地甩着脸出门了。
      元绾离开后,秀雨对白慕清没什么情绪,对沈信反而更有成见一些,每次沈信来,都没什么好脸色,沈信倒也没怪罪。
      西苑,桃花已经开了又败,早不是春天的郁郁葱葱。白慕清看着沈信离去的背影,目光变得柔软,这一条路千回百转,好在她离他越来越近,终于走到了他身边。

      南苑小书房。
      案几上,一幅春意桃花图只画了个枝干,就被搁置于此。纸上的墨迹早已干了,却没有人续笔点缀上。
      沈信缓缓抬手,指尖轻轻触碰这那略显旧黄的纸张,马上要触碰到那墨迹时,手指忽然一顿,“如何了?”
      宋辽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沈信身后,“至少还要半月。”
      宋辽已经许久不在王府和定北军营中出现了。沈信对外宣称宋辽是因为妹妹去世,悲伤过度无心军事,请辞回乡,实际上,宋辽一直在暗中为沈信处理定北军要务,最艰难的一项,就是要让定北军消失于无形。
      半年前宋珈瑶出事,沈信顺着血字白绢,抽丝剥茧地在北疆进行彻查。白绢上明明白白就是宋珈瑶的字迹,无法模仿,但是可以拓写,能完成这项任务的,和宋珈瑶同住西苑的人嫌疑最大,而当时西苑只有两个外人——白慕清和庆喜。
      黄淮赌咒发誓,白慕清的康复进程远未到进行如此周密的谋杀行动的程度。而沈信彻查宋珈瑶房间时,发现桌上有几滴药渍。根据黄淮的指认,这是他在宋珈瑶出事那晚给白慕清熬的药。当时他端着药刚走到西苑门口,突然内急想要如厕,匆匆忙忙就把药交给了碰巧出门的庆喜,让他代为送给白慕清,而庆喜便是将药碗送进了宋珈瑶房里。
      事情查到这里,似乎已经快要水落石出了。庆喜故意装作记错了房间,混淆视听潜入宋珈瑶房间拓写字迹,用宋珈瑶的死阻碍沈信向元绾求亲,奉的想必也是那位穆亲王的命。只是庆喜如何将宋珈瑶运到军营的,只怕还要当面问个清楚。
      宋珈瑶的死,到底还是和元绾生了联系。
      得知原委的宋辽当时就红了眼,可是庆喜已经随元绾返京,要复仇也不是一时半会的事。偏偏在此时,王上宣沈信入京,说是天降祥瑞,穆亲王府发现了绝世太岁,主动进献给了王上,王上特召文武百官共同祭奠参拜。
      事情原本没什么特别的,可是睿智如沈信,敏锐地察觉到这祥瑞出现的时间,与柔然投诚给北岳王献上贡品礼单的时间,所差无几。
      柔然一战,沈信为了救回元绾,不惜动用了隐藏的军力,直破柔然王庭。虽然事后他极力善后,掩藏了痕迹,但就怕有心之人存了心要死磕。柔然人对沈信恨之入骨,送给北岳王的说是礼单,还夹杂了什么别的,可就说不定了。
      沈信断然不能用定北军的存亡豪赌,他借口旧伤复发一再拖延,让宋辽利用这段时间,将定北军化为无形,彻底消除隐患。
      宋辽办事沈信从不怀疑,可是定北军数量规模庞大,时间消耗难以避免,能干如宋辽,也至少还得半个月的时间,才能尽善尽美。哪怕入京,也不落一点把柄在朝中人手中。
      宋辽见沈信又在看那幅旧画,想到沈信因为珈瑶的意外顾忌自己的情绪,一直未曾与郡主联系,他感念沈信的情谊,心中动容,“郡主,已经离开四个月了。”
      “还差五天。”沈信仔细地卷起桌上的画卷。
      宋辽突然想到什么,“倒是又一桩喜事。今日还收到梁京传来的消息,下月初五,王上有意在郡主十六岁生辰时,册封郡主为公主,算一算,也就是十日后。”
      沈信拿着画卷的手一顿,表情明显冷了下来,“好端端的,为何突然要册封?”
      宋辽也不确定,“之前郡主来北疆,穆亲王都是替郡主称病的,直到前几日才对外说郡主大好了,又是生辰,许是龙心大悦,特意赏了恩典?”
      沈信连声音都冷了下来,“去查,柔然王呼尔图,南越王周厉,还有边境的鲜卑和胡族,查他们与北岳的所有往来信件,一个个的查!”
      “是!”

      穆亲王府,元绾卧房。
      细碎精致的冰块盛放在铜皿中,摆放在房间各个角落,整个房间都凉飕飕的,跟屋外的炎热相比,简直是天堂一般的住所。
      元绾坐在床边,正在给床上的人一圈一圈拆绷带。
      “总算没辜负我耗费了那么多宝贝药材,虽然脸毁了,可命总算捡回来了。”元绾的声音有点骄傲又有点高傲,“算你运气好。”
      伴随着元绾的话音,乞丐脸上最后一层纱布也被揭开,好一张伤口狰狞面容尽毁的脸!
      不过,面对这可怖的面容,元绾不仅不害怕,反而有点兴奋,因为那脸上每一道伤口,都是她一遍遍亲手上药,一点点看着恢复养出来的,在她眼里不仅不狰狞,甚至还有点成就感,“恢复的多漂亮啊——”
      脸上的伤还是能看见的地方,看不见的胳膊腿伤更是惨绝人寰,腿骨甚至都是重新打断又再次接好的,元绾这三个月过的特别充实,天天忙着跟阎王爷抢人,这才不知不觉让自己也撑了过来。
      眼看着元绾又要掀开被子,查看他下半身的状况,乞丐勉力推开了她的手,用嘶哑难听的声音婉拒,“不必。”
      元绾也不坚持,她只是有些遗憾的摇摇头,“嗓子也烧坏了,这个是真恢复不来了。”
      乞丐沉默不语,看起来除了身体,脑子恐怕也受创了,元绾也不在意,“你叫什么?”
      乞丐抬起头,深深地看着元绾,忍着嗓子的剧痛开口,“你…救…我,我做…你的…奴隶,你…赐名。”
      元绾不在意地起身,随意的掸掸袖子,就往门口走去,“我是天星郡主,马上就是天星公主,奴隶仆人太多了,不缺人。救你,也只是因为我无事可做,打发时间罢了。”
      “和亲…我陪你。”
      元绾脸上的漫不经心终于有了一瞬间不自然,她豁然转身,重新打量着乞丐,原以为他遭受酷刑,每天都在痛苦中昏睡,没想到对周遭的一切如此敏锐,只不过是丫鬟进来提了一句的事,他都听见了耳朵里。
      元绾盯着乞丐,目光中饱含深意,“没想到我低估了你。”她顿了顿,又继续道,“可是你这副尊荣,这身随时会垮的骨头架子,能为我做什么?”
      乞丐说话艰难,却十分坚定,“我永…远不会丢下你,会用…命…保护…你…”
      “说的真好听。”元绾口气戏谑, “因为我救了你的命,所以你用命来做交换,报我的恩?”
      “是。”
      元绾忽然笑了,比窗外的骄阳更加灿烂,她的目光也投向了窗外远处漫无边际的地方,“若是能一开始就这样明明白白的说清楚,还命也好,求财也好,谁也不亏欠谁,多好。”
      元绾抬步走到妆台前,掀开妆台上摆放的托盘的绸子,托盘里赫然露出一副银质的半面面具。元绾取过面具,重新走向乞丐,将面具递给他,“你过不了明面,跟在我身边,也只能永远待在暗处。”
      “好。”
      “我不用你为我拼命,但是你永远不能骗我。”
      “好。”
      “以后你就叫拾得。”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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