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袖手绾江山》银子小鱼

31、新年何光景 人生如棋，

　　白家被灭门了。
　　沈信降服柔然后，并没有收手。外敌已经肃清，内奸更是罪不容赦。在元绾昏睡期间，沈信派出精干手下，抽丝剥茧，终于找到了与柔然人勾结的罪魁祸首——白慕清之父白长史。
　　白长史在北疆愤恨大志难酬，两个女儿一个为沈信而死，一个被沈信所拘，清贵如白家，彻底沦为了北疆的笑柄。此时，恰好柔然赤燎国相抛来橄榄枝，并许以白慕清柔然大王子呼尔图的正妃之位。
　　白长史吃定沈信拒婚白慕清定是心存愧疚，不惜在狩猎大营以亲女的清白做饵，吸引沈信的精力，趁机给定北军下毒。事实上他也确实成功了，如果不是元绾搏命换来的耶达律赶到，定北军此刻已经彻底覆灭。
　　沈信并没有对白家留情的意思，可是他的手下还没到，白家已经先一步被人灭口了。

　　“一个都没活下来吗？”元绾收到消息时，怔怔问了句。
　　“王爷还派人在搜。”符小闻啧啧叹气，“惨，真的太惨了，血流成河，比战场上还惨。”
　　“你又没上过战场。”秀雨毫不留情地戳穿符小闻，“郡主别听他胡说。”
　　符小闻不服气，“那你也没上过战场，怎么知道是不是比战场还惨？”
　　符小闻和秀雨你一句我一句的斗着嘴，元绾却只瞧着窗外，期盼心情比往日格外多了些焦急。

　　沈信迈入南苑内院时，一眼就看到了元绾探出窗户的小脸。见到他终于来了，元绾扭头就往门口跑，刚刚好在门边被沈信截住，让她少一步踏出屋子。
　　“急什么？”沈信揽着元绾走入内厅。
　　元绾小心打量着沈信的神情，“你可还好？”
　　“怎的？”沈信反问道。
　　元绾有些犹疑，“白家出事，白慕清也…”
　　沈信情绪莫名，“就算她活着，也注定要受家族的牵连。”
　　“但是你总可保得住她。”元绾微微低头， “而不是像现在，什么都做不了。”
　　沈信不再回避她关切的目光，语气也带了惆怅，“狩猎出事后，孤原本是想着认她做义妹，帮她重新寻一门亲事，风光出嫁的。可惜，天意难测。”
　　“听说还没有找到尸体，也许还有生机。”元绾不知该如何安慰沈信，只能把手搭在了他手上。
　　沈信回望着她，反手握紧了元绾的手指，“都会过去的。”
　　宋珈瑶在门口通报了声，径自走了进来，“王爷，郡主。”
　　元绾想把手抽回来，沈信似故意使坏般，就是不松手。宋珈瑶的目光已经要投过来了，沈信见元绾的小脸已经有些涨红，这才饶过她松开了手。
　　元绾强行平静下起伏的情绪，“珈瑶，你来啦。”
　　宋珈瑶落落大方，“王爷让我送来下属进奉的年货礼单，郡主您瞧瞧。”
　　“我瞧？”元绾有些疑惑地接过，目光又不自觉看向沈信，“这不合适吧？”
　　“你看着打点回礼，拿捏不准的问珈瑶。”沈信压了口茶，口气如常。
　　宋珈瑶俏皮地做了下鬼脸，“郡主给王爷当家，很合适啊。”
　　元绾终于明白了宋珈瑶的意思，抬眼迎上沈信灼灼的目光，元绾的脸红的像只酸甜可口的山楂果子。
　　“我回去更衣了。”元绾仓促逃离，沈信低头笑笑，压抑一天的心情终于有了舒展之意。

　　除夕夜的日子，整个北疆一派欢庆喜乐。
　　家家户户门前都挂了红灯，远离战事的百姓们终于可以没有负担的庆典，祈祷新的一年风调雨顺，生活富足。
　　北疆已经度过了最寒的隆冬，河里的冰都逐渐消融，不少女子小童都在河里放起了河灯，每一盏都是最真挚的心愿，花花绿绿煞是好看。
　　沈信和元绾走到城楼上，看见的便是这一派生机勃勃的升平人间。
　　“北疆真的很好。”元绾由衷赞叹。
　　“也很苦。”沈信遥望着远方。
　　“不是都过去了吗？”元绾看向沈信，“你看河里的冰都化了，春天要来了。”
　　“要留下来看看吗？”沈信忽然回头看向元绾，“你还没有见过北疆的春天、夏天，还有秋天——”
　　元绾俏皮打断，“秋天我见过，我是深秋来的，你不记得了？”
　　“那若以后年年往复都只能见到这里的春夏秋冬，你可会厌倦？”沈信语气淡然如常，平静的仿佛每日问候元绾他不在的午膳用的如何。
　　元绾心潮涌动，声音却逐渐变小，“你什么意思啊？”
　　沈信眉目一展，抬手环住了元绾的腰，戏谑道，“不明白？”
　　元绾被沈信身上散发的英武气息烧红了脸，声音小的自己都听不见，“不明白。”
　　沈信单手托起元绾的下巴，语气收了戏谑，温和却又认真，“绾绾，嫁给孤可好？”
　　元绾凝视着沈信，她明知要担忧这桩婚事王上会答应吗？父王会同意吗？远嫁北疆她能适应吗？沈信以后会不会有别的女人啊？她明明知道，要担忧的事情太多太多，可是面对着沈信，她只想应了他。
　　元绾确实就要答应沈信了，可是她的视线忽然被沈信背后城楼下一个灰色影子吸引。元绾攥紧了拳头，她努力想当做没看见，可是视线余光偏偏又撇见了几个小混混凑近了那个灰色身影。
　　沈信察觉到元绾的不安，他同样知晓元绾心中的忧虑，正要让她放宽心，一切交由自己解决，元绾却拽了拽他的袖子，指向他的身后——
　　“白慕清。”
　　是白慕清，也许是女人的敏感，元绾一眼便认出了她。
　　在沈信豁然转身的瞬间，元绾忽然有点空落落的，仿佛触手可及的幸福，忽然被她自己推开远去，甚至是毕生的失之交臂。

　　城墙角落，女乞丐灰头土脸衣衫褴褛，手里还紧抓着一个发了霉的饼子，她看着□□着靠过来的几个男人，坐在地上后退至退无可退，满目惊惧。
　　脏污的黑手已经掀起了女乞丐的破衣，女乞丐发出惊恐哀嚎，她肩膀已经露出了大半，手里的饼子已经扔了，死死拉着肚兜不松手。眼看女乞丐就要清白不保，几个混混忽然接连发出惨叫，一个个摔在地上根本动弹不得。
　　女乞丐努力把迷蒙的双眼睁开一条缝，她终于看清，面前居然站着一个天神一般的男人。女乞丐一个飞扑过去，也不管那天神下意识的后退，死死抱住男子的脚踝，仿佛抱住了生命中最后一根稻草。
　　沈信眉头紧皱，终于还是脱下了大氅盖在白慕清的身上，白慕清顺势抓住了沈信的胳膊，无论如何都不松手。
　　迟来一步的元绾看着这一幕，不知是该向前，还是该退后。沈信回头看向元绾，开口解释，“她现在神志不清。”
　　“我明白。”元绾赶紧笑笑，努力让沈信感受到自己对白慕清的善意。
　　沈信点点头不再言语，如今的状况，确实有点出乎他的意料了。

　　白慕清还是被送进了西苑。
　　沈信吩咐秀雨带白慕清梳洗，可秀雨带了两个丫鬟都按不住发疯的白慕清，最后还是宋珈瑶动手，硬是给她泼水洗澡，换上了衣服。
　　宋珈瑶被白慕清折腾的够呛，几乎开始怀念她以前惺惺作态的模样，她甚至怀疑白慕清是故意坑害自己。可等黄淮来一诊治，宋珈瑶发现自己还真冤枉了白慕清。
　　白慕清不是故意的，她真的疯了。过度惊吓造成的失心疯，至少一时半会是好不了。
　　“先调理三个月吧。”黄淮摇摇头，“现在我也不敢保证，总之不要再让她受刺激。”
　　白慕清缩在沈信身后，紧紧攥着他的袖子，她仿佛是认准了沈信是唯一不会害她的人，从沐浴回来见到沈信，就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边，但凡有人想拉开她，便会刺激的她惊恐呼叫。
　　沈信皱眉看着袖口抓着的白慕清是手，他抬臂想挣脱开，可是白慕清立刻如受伤的小鹿般，整个人都开始颤抖。原本如玉的纤纤细手，现在已经是伤痕累累，大小伤口无数，倒让沈信不敢用力了。
　　元绾静默地陪在一旁，始终没有说过一句话。虽然早料想过白慕清回来会发生的一切，可画面真在眼前出现时，她心里还是忍不住的酸涩。
　　可是，又能如何呢？事已至此了，不是吗？
　　元绾低头苦笑，还真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元绾几乎想先回房了，可有人似乎能提前洞察她的心思，她愣愣地看向不知何时走到身边的沈信，任由他拉着自己的手，“孤送你回南苑。”
　　“你不用照顾她——”元绾抬头看向白慕清，才发现黄淮稳准狠地一针扎到了白慕清后颈，现在的白慕清已经昏睡了过去。

　　沈信牵着元绾往南苑走去，王府西苑的桃树又抽了新芽，再过一轮四季，想必又是满枝芬芳。
　　“沐清，可能要在王府住一段时间了。”
　　“这是自然的，她已经无处可去了。”
　　“孤不便照顾她。”
　　元绾脚步一停，沈信也被她拉的止了步子，“可是看今日情形，她离不开你。”
　　“想要康复，不离也要离。还是——”沈信话音一转， “你想孤去？”
　　元绾有些理所当然的矫情，“你是定北王，想怎样便怎样，我哪儿管得了你。”
　　“哦，孤想怎样便怎样？” 沈信盯着元绾，眉眼带笑，“这可是你说的？”
　　元绾眼看着沈信的面容越来越近地凑向她，甚至连睫毛的颤动都清晰可见，元绾羞红了脸，干脆闭上了眼睛，羞涩又隐隐期待。直到听到沈信的笑声，她才明白沈信又在逗弄自己。
　　“不理你了！”元绾推了沈信一把，扭头就要走，可下一秒，立刻就被沈信彻底拉入了怀里。
　　他略略粗粝的唇印上了她的柔软，刹那间院落中那一星半点的春光无限放大，映射进了元绾的心里。
　　沈信的唇离开了元绾，让她恢复呼吸，可额头依旧抵着额头，“绾绾，这定北王府也是你想怎样便怎样的地方，别怕。”
　　“想怎样便怎样？”元绾目光中的羞涩已经被俏皮取代，“那我想你抱我回南苑，你敢吗？”
　　沈信扬眉一笑，下一刻，元绾整个人便双脚离地腾空而起，只能依靠着沈信手臂的力量生怕从他怀里掉下去。
　　“我说笑的，放我下来呀，被人看到了！沈信！”
　　“居然敢叫孤的名字了？”
　　“你说我想怎样便怎样的！”
　　“那孤也是想怎样便怎样。”
　　“沈信！”